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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墨是抱着那钵火绒香花进来的,花九端着茶盏在偏厅接见,许是自认为和花九比较熟了,日后息府八姑娘息晚晚也会嫁进封家,封茉之这一次倒比前次自在多了。
她一见花九,就差没上前黏在花九身上了,倒是封墨似乎颇有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提醒封茉之注意一下才道,“封家封墨见过息七少夫人。”
花九脸上挂起随和的浅笑,示意封家两兄妹坐,便自有婢女送上茶点来。
“听说,少夫人栽种过火绒花?不仅会调香,还懂些栽种之术?”封墨开门见山,这次许是事态严重,他连客套一下的心思都没了。
花九点头,“懂倒谈不上,因为是花家是以香花著称的缘故,所以花氏便稍微知晓一些香花而已。”
“那不知道少夫人可否帮在下看看这株香花?”封墨说着,一撩开罩在花钵上的绸布,就露出枯萎的花蔓来。
那花蔓呈干黄色,整个枝叶卷边,细看去,却是从根部就有泛霉,主干都枯了,俨然是已经死了。
“那香花,已经死了。”花九走近了细看一下,然后摇摇头就道。
“真没救了?”封墨大急。
“是呀,少夫人您帮忙想一想办法吧。”封茉之也心急,她伸手悄悄地拉了一下花九的袖子。
花九唇边有叹息,“封公子,不是花氏不帮忙,实在是你在这株火绒花从根就开始坏了,根本无法施救。”
听闻这话封墨大惊,他眼睁的大了点,盯着花钵,就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淡色的瞳眸之中有晦暗的暗芒恍若游鱼蹿过,花九端着茶盏,放至唇边,掩去那点讥诮之意,卖给封墨的这株火绒花本就是被她动过手脚的,想来经过这些日子昭洲封家和花家香铺这一掐架,当初她埋下的挑拨的种子总算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现在她要做的便是,为这株初初生长的幼苗浇灌阴暗的恶水,让之长的更茁壮。
“你且看。”花九说着,抱起那花钵,高高举过头顶,在封家两兄妹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狠狠地摔到地上。
“你……”封茉之声音尖利的吐出一个音节,然后她便愣住了——
只因那发出巨大声响,落地破碎的花钵泥土飞溅后,露出一坨拳头大小的布包来,那布包紧挨着花根,能看见那花根已经腐烂成光脱脱的一根小棍,哪有半点根须。
“这是?”封墨声音都在发颤,脸色难看,他花重金买下的香花,谁想那花钵中居然还暗藏这般古怪。
花九将那布包捡起来,撕扯开了,从里面露出一大把的木屑,那木屑有的已经腐成焦黑色,有点还是新鲜的木头颜色一般,然那木头颜色那撮,仔细了就能感受到有微暖和的温度。
“这是木屑,被埋在土里,挨根须太近,在腐烂发酵的过程中就会产生较高的温度,根须会被烧死。”花九将木屑摊到封墨面前,让他自己瞧。
封茉之却是个心细的,她将那包裹木屑的一溜布拿到手里反复的看,终于叫她看出了端倪,“大哥,你瞧,这暗纹好生熟悉?”
封墨一步到封茉之面前,跟着凑近了去看。
花九拍拍手,手里木屑像尘埃般飘扬而起,有温暖的日光从门口照射进来。落到她绣鞋尖,就开出妖娆的花来。
“花家!花家!好个花家!”封墨却是一眼就认出那丝布是从某个袍子边匆忙撕下来的,那暗纹正是花家香铺独有的衣服上才会有的,他猛然就想起华十三卖他香花那日,被王冲抢夺了一盆去,而且当日华十三还说,这两盆的花都到过王冲的手上,幸好没什么损伤。
这还真是没什么损伤,就是将整株的花给全毁了,而且在他这株香花枯萎之际,他便打听过了,王冲的那株却是活的好好的,还精神着生出了花骨朵。
“多谢少夫人,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想通这个环节,封墨就想赶紧离开,他要回去好好想想。
“怎么不多坐一会,我还差婢女叫了我八妹过来陪陪你们。”花九轻言细语,脸上至始至终都挂着疏离又礼貌的淡笑。
“改日吧,改日封某定亲自上门拜访。”封墨拱手,拉着封茉之就想先行离开。
却不想,这时候,八姑娘息晚晚脚就踏进了偏厅门槛。
她这会眼波盈盈,仿若眸子里有浩淼烟波,穿着一身枚红色束腰小袄,下配紫色暗纹的百褶裙,那裙摆处还绣有好看的蝶恋花,整个人站在门槛暖光处,清新美丽的像一株雨后绽放的海棠。
“息晚晚见过封公子封姑娘。”息晚晚半垂着眸,翘卷的睫毛抖动着,便自有一种惹人怜惜的美好。
封墨一怔,知道息晚晚来年开春之际会嫁给自己为妾,这会他才细瞧了番,心中陡然生出这姑娘还颇为不错的感觉,但心有急事牵挂,一时之间他倒犹豫起来,不知道是该在坐下闲聊几句,还是以后再来。
花九将封墨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眸光深处是深深浅浅如墨染般的浅韵,薄凉的唇畔嘴角一勾,“八妹来的不是时候,封公子正有急事要先走一步,我昨晚没睡好,身子乏力,你就替嫂子相送封家兄妹一程吧。”
息晚晚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天知道春生来相请的时候,她心底依然有害怕,就连这会她也是根本不敢抬头看花九一眼,那日于宣的下场历历在目,这么多时日过去,她依然每日做噩梦。
“是,封公子封姑娘,这边走。”息晚晚轻声应道,伸手一引,就脚步略为急的先行走了出去。
花九自然知道息晚晚心中对自己的害怕,她轻声笑了一下,如若她早这么听话,她也不会那么对她。
所以有时候人哪,你就不能对其太好,要知道,有些人就是天生皮子泛痒,不狠狠得抽一抽就不得安生。
春生拿了扫帚进来打扫偏厅,她看见桌上那丝布角,疑惑地拿起看了看,倏地猛然才想起,这不是那日她和姑娘男装时,在花家香铺被王冲给抢买了一株香花那次,她亲眼见姑娘使了香品,迷了王冲心智后,趁他恍惚间,从他身上撕扯下来的一角,当时她还不明白姑娘这是要做什么,今日刚才封家兄妹造访,又死了火绒香花,她便肯定这是自家姑娘的手笔。
“还是咱们姑娘最厉害了。”春生将那布角连同脏泥一起打扫干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凑到花九面前。
花九抬眸看了她一眼,往她手里塞了杯凉掉的茶,没好气的道,“重新泡了,拿到香室来,我去看看秋收。”
155、真真是个好管家
自从花九教会秋收调香,这丫头便已经痴迷其中无法自拔,每天除了定点出来给花九做饭外,就都一头扎进香室里,不见人影。
连花九都好几日未见过她人,今天有空,她一踏进香室,险些没吓一跳,原本脸颊圆乎乎的秋收这才数日的功夫,那下颌竟然已经尖了起来,以前可爱的婴儿肥这就消减了下去,再不复。
“秋收!”花九厉声,脸上有再是严肃不过的神色,“你几日没出去过了?”
秋收被这声音一惊,她手拿着香勺的手一抖,配伍的香料量就错了,“姑娘……”
末了眨眨眼,示意花九看她手下正在调制的香品,竟还有委屈的神色。
花九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上前给秋收脑门就是一巴掌,“你学傻了?难怪我说这几日饭菜味道不对,感情你是迷在香品出不来了。”
“啊,”听闻花九这般说,秋收眼眸睁地大大的,“不会啊,婢子都有好生做饭的。”
“那些全是你调制的?”花九一直桌上摆着的一溜香品瓷瓶就道。
“恩,”秋收兴奋地点头,献宝的将得意之作呈到花九面前,“姑娘,你瞧瞧,我这味对不对?我是不是可以出师了?”
哪想,花九冷笑一声,神色颇为怪异地瞧着她,“你以为你调制这么多,就是为你家姑娘好了,你个笨脑子怎么不想想,你调制的这些都是要摆到息香去卖的,你家姑娘又分不到一文的利,你那么用心做什么?有这功夫不如多研究下怎么调制出属于自己的奇香,待日后暗香楼重新开张,也好能独当一面帮衬我一把。”
花九这话犹如当头棒喝,瞬间将秋收给打醒,她懊恼地垮着小脸,可怜兮兮的道,“姑娘,婢子忘了。”
花九叹气,她身边的这四个丫头,春生和夏长为人处世都还颇为灵活,冬藏年纪还小,就只有这个秋收是个死心眼的,凡是不喜欢多用脑子想想,搞不好哪天遇到个一肚子坏水的男人,指不定就给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
“调香也不是你这么每天关在香室就能调出来的,按照配方上所说的调配那是最为下乘的调香之法,世间香品千万种,只要稍微配伍不同一点,制出的香就各不相同,所以平日,还是要多出去走走看看,闻闻不同类型的香味,调制出来的香品方才有灵气。”
花九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教一个人。
秋收眼睛越来越晶亮,她重重的点头,“婢子记住了,那婢子将这些香品送老严那去,以后就不整天呆在香室了。”
说着,她就要将全部的香品装好一起送过去。
花九抚额,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周围的人都太过聪明,所以秋收才养成这般凡是不动脑子的性子,“你一起送过去做什么!拿个三五瓶过去就好,隔几日再拿一瓶,你现在调制这么多香品,以后少了这数凭白惹人非议。”
息香虽说是花九掌管着,但花九并不事事亲为,她将大部分琐碎的事都交给了老严在理着,这样太爷也放心。
秋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才恍然大悟般,随后她小心地瞄了花九一眼,眼见她并不是真的生气,才笑嘻嘻地凑近道,“姑娘,晚上婢子给您做凉菜,蒜泥白肉怎么样?”
花九斜睨了她一眼,从鼻腔中哼出一声,算是不计较了,“换身衣服,跟我出去看看暗香楼建的怎么样了。”
“好嘞,姑娘,你等下,婢子很快就好。”话来没说完,秋收就冲的已经没人影了。
看的花九暗自摇头叹息,幸好她今日想起了过来看看,要不然指不定秋收还要在调香歧路上走多远去了。
昭洲城里,只要是有人的地方,这几天都在感叹,往年也热闹,但只有今年是最为热闹,只因花家香铺和封家又掐起来了,这次封家来势汹汹,直接上来就断了花家大部分的原料供应,并放言,要拿花家王冲手里那株火绒香花来道歉,才肯言和。
王冲自是不同意的,用那株香火绒香花道歉,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他还指着靠那株香花开春后获得调回京城的机会,他大骂封家是痴心妄想。
这样的口水仗几乎每天在南香坊市都能看到,也直接导致了最近这一段时间香坊市来往的人极具增加。
花九带着秋收走在坊间,这会时候根本不早了但坊里还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十个就有七八个是在讨论封花两家的事。
花九薄凉的唇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才只是开始哪,这般儿戏的掐架力度还根本不够,她觉得过几日还得往里面加一把柴火,让这火烧的更旺些,才不枉她布下这么久的局。
暗香楼原来的位置就是好,就在香坊街头,花九远远的就看到那地已经建起了一半,初具规模,看来虽然息子霄人是离开了,但他办的事还是挺让人放心的。
负责督建的是个老匠人,留着胡子,皮肤黝黑,手上指关节很突出并有很厚的老茧,一看就知道是个做了一辈子匠人的,有手艺。
他见花九走来,老远就脸上带笑地迎了上来,并恭敬的拱手道,“东家。”
花九颇为意外,她之前从未露过面,只这第一次来,就被人认出了,“你认得我?”
“是,息先生之前全都安排好了,也跟我犟老头说起过东家。”那老匠人也是个趣人,竟自称犟老头。
“犟老头?”花九疑惑的问了句。
“是,小匠为人太犟,所以大伙都叫我犟老头,但是东家放心,小匠这修建手艺几十年了,绝不给东家出半点纰漏。”许是怕这绰号给花九留下不好的印象,犟老头赶紧解释了一下。
“犟老是息先生找的,我自是放心,只是当初我跟息先生说过,除了重建这个暗香楼还会修建一座别院,不知犟老可曾听息先生提起过?”其实今个花九最主要的心思还是想知道,息子霄人是走了,那答应修别院给她银子的事不知还能不能作数?她可是半个银子的影子也没见着。
“知道,知道,”犟老连连点头,说着从怀里摸出好几张图纸来,“息先生说不知道东家的别院是修在哪,所以叫小匠多带几张图纸给东家瞧瞧,息先生还嘱咐小匠不要到府上去找您,所以小匠就随身都带着这别院图纸,想着哪天东家过来就顺便看看。”
花九满意了,只要息子霄提过,那么银子的事想必他也办妥了,不用她操心。果真是当做账房的人,真真是个好管家。
花九心底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从犟老头手里接过那几张图纸,细细看了遍,只第一眼她就认出,这图纸是息子霄画的,那笔锋那线条转角的力度,和上次送她昭洲城那张地图一模一样。
这些图纸中有依水而建的,有傍山而修,也有平地拔起的,许是不知道她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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