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没死？”

    洪小强低头看八筒：“有多大？”

    八筒努力张开八条触手，比划了半天，发现自己的腿不够长，干脆指了指外面。

    “山……大。”

    屋里顿时没人说话了。

    洪元正最先问道：“山那么大的东西，吃什么长大的？”

    八筒：“饿。”

    “这倒是随小强。”洪亿钱道。

    洪小强不服：“我吃得多归多，但也没那么多。”

    洪大福翻了翻账册：“黑风山附近半年丢了三百多头牲畜，失踪矿工二十七人。地方官府报的是地脉变动，塌方后尸骨难寻。现在看来，可能不是塌方。”

    宁清菡拿起纸片：“信上若真写的是黑风山，赵家与那里的东西多半有联系。六瓣青花也可能在那里出现过。”

    洪小强当即起身：“去看看。”

    云彩薇皱眉：“你后天就要参加大考。”

    “所以今天去，明天吃药，后天考试，时间正好。”

    “那是一座山大的怪物。”

    “所以更得早点看。”洪小强道：“黑风山离这又不远，知道那底下可能趴着一座山那么大的怪物，我晚上睡不踏实。”

    洪亿钱点头：“有道理，带多少人？”

    “老默、彩薇、宁姐姐，再带二叔。”

    洪元正已经开始活动手腕：“终于有正经事了。”

    洪大福问：“我呢？”

    “哥你留在家里收赵家产业，那可是不少钱买的，少一张桌子我都心疼。”

    洪大福看了他一眼：“昨晚砸门时没见你心疼。”

    “花钱时不能犹豫，花完了当然得心疼，不然钱不是白花了？”

    一家人竟觉得很有道理。

    半个时辰后，洪家飞舟升空。

    黑风山位于万宝城西北七百里，山中盛产黑晶矿。

    飞舟全速赶路，一个时辰便到了外围。

    从高处看去，山林大片枯黄，几条溪流颜色发黑。山脚原本有五个村子，如今只剩两个还有炊烟。

    飞舟刚落地，一名老村正便拄着拐杖迎过来。

    “几位可是官府派来查山响的？”

    洪小强直接上前塞了张钱票：“我是洪家三少爷洪小强，问几句话。”

    老村正低头看了一眼，腰立刻直了不少：“三少爷尽管问，老汉从穿开裆裤时就住这里，山里哪块石头娶过媳妇都知道。”

    云彩薇没忍住：“石头怎么娶媳妇？”

    “那是个比方。”老村正认真道：“真娶过的只有山神。”

    洪小强问：“山里最近有什么怪事？”

    “响，晚上响，咚、咚、咚，跟心跳一样。还有牲畜，拴在圈里也会丢。起初只丢鸡鸭，后来丢牛羊，再后来丢人。”

    “官府来过没有？”

    “来过。一个姓程的先生带着十几个人，在山里住了三天，说是地脉变动，给了每家一万封口……补偿钱。”

    洪小强与宁清菡对视一眼。

    又是姓程。

    宁清菡问：“那人长什么样？”

    老村正想了想：“没胡子，左耳缺了一块，衣领上绣着一朵青花。”

    “六瓣？”

    “对，六瓣。”

    线索对上了。

    洪小强又问：“铁牛你认识吗？”

    老村正的神情顿时有些古怪：“认识。那孩子原本是矿上的，半年前从塌掉的三号矿洞里爬出来，怀里抱着块大黑石。从那以后就疯疯癫癫，逢人便说道爷要成了。一个月前他回过村，说自己捡了个儿子，要去城里找个有钱爹。”

    洪小强低头看八筒。

    八筒也抬头看他：“爹。”

    洪小强感觉这条逻辑居然严丝合缝。

    铁牛捡了石头，石头里装着八筒，八筒特别能吃，于是铁牛把它卖给万宝城最有钱的人。

    精准招商啊。

    “铁牛现在在哪？”

    “回了山里。”老村正指向黑风山：“走之前说大的在叫他，道爷得回去成仙。”

    李默忽然蹲下，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

    “有血味。”

    洪元正问：“哪来的？”

    “山里渗出来的。”

    众人顺着李默指的方向看去。

    地面有几道细小裂隙，缝中泥土泛着暗红。那不是山石本来的颜色，更像有东西在地下流动。

    八筒缩进洪小强衣领，只露出半只眼睛：“大的……坏。”

    “它会吃你？”

    “吃……都吃。”

    “那你俩不是亲戚？”

    八筒想了很久：“它吃我。”

    “明白了，亲戚也有关系不好的。”

    云彩薇没好气道：“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不开玩笑容易紧张。”洪小强转头对老村正道：“叫剩下两村的人收拾东西，今天都去万宝城。每户先给十万，住处洪家安排。”

    老村正吓了一跳：“全搬？祖坟还在这里呢！”

    “祖宗要是知道山里有东西想吃子孙，应该也会同意你们先跑。”

    “那祖坟怎么办？”

    “等安全了再回来。真不安全，我出钱给祖宗换个地段。”

    老村正捏着钱票，半晌才道：“有钱人连祖坟都能换大的？”

    “也可以换个风水好的。”

    老村正顿时没意见了。

    一行人进山。

    三号矿洞在半山腰，洞口早已坍塌，外面还立着官府封条。李默一拳过去，堵路的巨石全成了碎块。

    洪元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默，你这普通一拳挺好用。”

    “石头不会躲。”

    “人躲了有用？”

    “也没用。”

    矿洞里没有灯，八筒却从洪小强肩上爬下来，独眼泛出淡淡金光，八条腿一路朝深处挪。

    越往里走，洞壁上的黑晶矿越少。走出二三里后，四周石壁变得平整，明显不是矿工开凿出来的。

    前方很快出现岔口。

    一边有脚印，一边有拖拽牲畜留下的血迹。

    洪小强问八筒：“走哪边？”

    八筒一条触手指左，一条触手指右：“都有饭。”

    “问你算是白问。”

    李默看向左边：“活人在那边。”

    众人沿左侧矿道前行，不久便听到含糊的念诵声。

    “道爷要成了……”

    声音层层叠叠，至少有几十个人。

    转过一道石壁，眼前出现一座地下石厅。

    二十多名失踪矿工围坐成圈，每个人都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他们双手捧着黑色碎石，嘴里不停重复同一句话。

    “道爷要成了……”

    圈子中央坐着铁牛。

    他比洪小强上次见时更瘦，额头长出一条暗红色肉须，肉须一直延伸到地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

    铁牛抬起头，脸上露出古怪的笑：“三少爷，您终于来了。”

    “你在等我？”

    “不是我。”铁牛指了指脚下：“是道爷。”

    “你不是自称道爷吗？”

    “我怎么配？”铁牛笑道：“道爷在下面。道爷说了，只要把它的孩子带回来，我就能成仙。”

    八筒立刻往洪小强衣服里钻。

    洪小强按住它：“放心，爹不卖你。”

    铁牛脸上的笑消失了：“三少爷，它不是你儿子。”

    “它管我叫爸，还吃了我四千多万。是不是亲生的已经不重要了，这沉没成本在这摆着呢。”

    “道爷会给你更多。”

    “它有钱吗？”

    铁牛愣了一下。

    “有房吗？”

    “黑风山都是道爷的。”

    “有正经营生吗？”

    “道爷即将醒来，天下万物都是它的食物！”

    洪小强转头道：“没钱没工作，还有不良饮食习惯，孩子不能给它。”

    铁牛额头上的肉须猛然绷紧。

    他整个人被提到半空，嘴里发出的声音也变了。

    “把……幼体……给我……”

    整个石厅随之一震。

    李默抬脚踏地，四周岩壁重新稳住。

    八筒从衣领里探出脑袋，冲铁牛叫道：“坏！不给！”

    铁牛身后的石壁忽然裂开。

    一张长满细密尖齿的大嘴从缝隙里挤了出来，对着众人狠狠咬下。

    李默抬手便是一拳。

    大嘴当场炸开，黑色黏液溅了满地。

    洪元正问：“这就是大的？”

    “应该只是一根舌头。”李默道。

    洪元正沉默了。

    舌头都能单独长一张嘴，这东西确实不讲究。

    铁牛从空中摔落，额头肉须断裂。他剧烈咳嗽几声，茫然看向四周：“三少爷？”

    洪小强蹲在他面前：“清醒了？”

    “我……”铁牛抱住脑袋：“我把石头卖给您以后就回了村。睡觉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梦里叫我，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那句‘道爷我，要成啦’是谁写的？”

    “不是我。”铁牛脸色苍白：“我不识字。”

    众人同时想到了那张纸。

    有人提前把八筒送到洪小强手里，又故意留下线索，引他们来黑风山。

    宁清菡低声道：“有人在带路。”

    “就是不知道带的是活路还是死路。”洪小强扶起铁牛：“先把人送出去。”

    矿工们陆续清醒，李默检查一遍，确定他们只是气血亏空，没有被其他东西寄生。

    右侧矿道尽头，则是一座血池。

    丢失的牲畜全被扔在里面，血池上方悬着一扇石门。门框布满阵纹，云彩薇认出了阵法：“这是小灵墟的转运阵。”

    洪小强皱眉：“黑风山的血，都送去小灵墟了？”

    宁清菡指着阵法边缘：“血气只是用来维持通道，有人借学院秘境养东西。”

    洪小强看着那扇门：“看来这考试，怕是比想象中更热闹啊。”

    八筒忽然指向门后：“大的……在等。”

    “等谁？”

    八筒伸出八条触手，一起抱住洪小强的脑袋。

    “等爹。”

    宁清菡问道：“要不要进去？”

    洪小强果断一打响指：“我没那么笨，非进去送死，撤！”

    “回去问问星海学院院长，看看他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