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也是从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人，自然清楚，一个没有家底、背景的弟子，一路练到炼皮三重，到底有多难。

    李大山缓缓点头，“不简单。人唯自助，而后天助之。很好。”

    张衍听得也是一愣。

    实际上，他对邓青的了解也不多。

    最早是樊胜常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师弟，后来邓青几次办事都还算稳妥，又懂来往礼数，他的印象才渐渐好了起来。

    这次将邓青放进随员名单，也是看在樊胜的面子上。

    直到现在，亲耳听见邓青如何从一个饿得撞柱子的穷小子，一步步走到炼皮三重，张衍才真正认识邓青。

    就在这时，前方的厮杀声熄了。

    丁原等人回返，不少人忙着更换染血的衣衫，议论纷纷，难掩兴奋。

    尤其是丁原，满脸得色。

    他走到李大山面前，拱手道：“师父，贼寇已经全部打散，弟子杀了六个。”

    其他几名弟子也纷纷上前，说自己杀了几个、伤了几个，生怕不说话，李大山便记不住自己。

    李大山微微点头，“做得不错，此辈被逼落草固然可怜，可一旦持械劫道，便是贼寇。不过既已逃散，也不必赶尽杀绝，咱们继续赶路。”

    丁原含笑点头，目光瞥过邓青，轻哼一声，似乎在说，你也有被我比下去的时候。

    ……

    午时一刻，李大山一行人终于抵达东亭县。

    东亭县衙派了一名书吏和几名差役，等在城门外。

    李大山如今有九品校尉官身，又是此次梁山之战中受封的地方武人之一，东亭县这边接待得颇为客气。

    双方见礼后，县衙来人便将众人领进城中。

    一入东亭县城，邓青便觉得眼睛有些不够用。

    沿街粮铺、布庄和酒楼大多开着门，街上行人往来不断，还能看见不少操着外地口音的客商。

    显然，这边遭的祸乱更小。

    到了驿馆后，李大山让一众弟子自行安排，申时前回返就好。

    樊胜难得来一趟东亭县，不愿闷在驿馆里，当即拉着邓青出了门。

    两人在街上逛了起来，路过一个卖油炸果子的小吃摊，樊胜买了两大包，和邓青边走边吃。

    邓青如今食量惊人，一大包油果子很快便吃得干干净净，樊胜看得直摇头。

    走到一间胭脂铺前，樊胜停下脚步，挑了两盒胭脂，又在旁边杂货摊上买了小孩玩意儿。

    邓青对胭脂水粉没什么兴趣，忽然瞥见对面是几家肉铺。

    他跟樊胜招呼一声，走了过去，随口问了问下水的价钱和产量。

    摊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报了个大概数目。

    邓青听完，又接连问了旁边两家，结果差不多。

    樊胜走过来，笑骂道：“你小子都炼皮三重了，怎么还盯着这点下水不放？

    怎么，真准备把‘下水武圣’这个名头坐实了？”

    邓青笑笑，没有辩解。

    事实上，他早已不指望再靠下水大规模补充气血。

    倒不是下水没了作用，恰恰相反，这东西对他而言依旧极为划算。

    同样一笔银子，若拿去买下水，发挥出的效用，几乎能抵得上大肉的七八倍。

    可如今真正的问题，已经不在价钱，而在产量。

    他刚吃下水时，还是隆冬，下水不易腐坏，各家肉铺也积压了不少卖不出去的存货，他一次买下许多，能留着慢慢吃。

    如今气候渐暖，下水放不了几日。

    肉铺一天宰多少猪羊，也就只能产出那么多。

    以邓青现在每日七餐、每餐都要大量进食的消耗，即便将一两家肉铺的下水全部包圆，也远远不够。

    所以方才询问，也只是抱着一丝侥幸。

    现在问过几家，他便知道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邓青陪樊胜又逛了一阵，途中买了不少吃食，将肚子填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时辰后，两人返回驿馆。

    樊胜回房歇息，邓青却没有浪费时间，在房中盘膝坐下，运转起紫府功。

    申时，县衙的人再次来到驿馆，请李大山一行前去赴宴。

    众人整理好衣袍，跟随李大山离开驿馆，往城东的演武场走去。

    一行人抵达时，演武场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门前差役来回引路，宾客络绎不绝。

    演武场精心布置过，正是今晚的会场所在。

    进入会场之后，更是人声鼎沸，会场四周摆了数十张席案。

    而今日到场之人，身份更是复杂。

    既有两县官员，也有武馆掌门、地方豪族、商会中的头面人物，以及此前在战事中立过功的武者。

    一时间，会场内衣袍各异，刀剑林立。

    有人彼此寒暄，有人趁机结交，也有人隔着席位，冷眼打量从前的对头。

    李大山新得九品校尉官身，又在梁山之战中立过功，座次十分靠前，被安排在主座附近。

    张衍、樊胜共一张席案，设在李大山席案之后。

    邓青、丁原等人，连座位都没混到，只能站着。

    邓青正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很快，竟在人群中看到了李成，李成也正看着他，冲他点点头。

    邓青也点头致意，这才发现李成身边都是一帮气度不凡的少年，猜到这必定是参加武道试的武试生。

    紧接着，邓青看到了宋缺，宋缺也正盯着他。

    宋缺整个人气质大变，宛若一把深藏鞘中的利剑。

    他扫了一眼邓青腰间，眸光湛然。

    邓青与他对视一眼，移开目光，注意到坐在宋缺前方的中年男人。

    邓青料定那人必是金刀门掌门，宋无量。

    宋无量约莫四十余岁，身材高大魁梧，肩背极宽，穿着一身暗金色劲装，腰间横着一柄厚背金刀。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邓青正打量着宋无量，忽地，宋无量端起酒杯，朝这边走来。

    到得李大山跟前，他大笑道：“李师兄，恭喜了。出去一趟，便挣了个九品校尉回来。”

    李大山笑了笑，“运气而已，听说宋师弟已经接了下一轮征召？”

    “那是自然。”

    宋无量笑道：“风头总不能全让李师兄一个人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