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马车上,有和亲的使者,随从,礼官。
再后面,是有几车陪嫁的金银珠宝。
易辉仍旧是一身戎装,在和亲的队伍里时而前时而后的谨慎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黄昏时分,在驿馆下榻。当地的官员和驿馆的官员自然是小心的侍奉。易辉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警惕的在公主的房间左右巡视着。
小丫鬟一盘盘的饭菜端了进去,又原封不动的端了出来。
“怎么回事?这饭不合公主口味?公主中午就没吃饭啊。你劝劝公主。”
易辉拦住侍女。
“公主不吃,我怎么劝也没有用。”
侍女是在和隆公主侍奉多年,也是一脸的忧虑。
易辉皱眉。如果公主要绝食,就真的糟糕了。
“公主,易辉求见公主。”
易辉整了整衣服,站在公主房门前说道。
“是易将军吗?进来吧。”
和隆的声音弱弱的,有些沙哑和哽咽,想来是哭泣过。
侍女推开门,引着易辉进去。
和隆公主一身红妆,端坐在床前,一动不动。她身子纤弱,脸色虽然苍白,却是别有一番的柔美清丽。
“臣叩见公主!”
易辉规规矩矩的跪地行礼。
“易将军请起。易将军要见我有什么事情吗?”和隆声音温婉,并不倨傲。
易辉站起来,微微的躬身:
“臣请公主为国保重!”
“哦?”和隆吟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惊异:“都说你们易家是不同意和亲的,如何易将军也说出这样的话了呢?我倒是不理解了。”
“易辉不主张和亲,甚至易辉也不主张同信国和谈,但是,既然皇上坚持和谈,并且和谈已经成功,没有作战准备的话,也只能把和谈的一切进行下去。现在的局势,不能起战事了。所以,请公主为国保重。”
易辉低着头,规规矩矩的回答。
“原来,就连你们这样的将军都认为,现在是必须要一个女人为国牺牲的时候了……”和隆泪落,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可以的话,易辉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守卫国土和亲人。守卫梦华朝的百姓。”易辉沉声道。
和隆叹了口气:
“我听说易家军威武刚强,是南渡多少年来,第一个攻入信国的青年将军。和隆佩服的紧。也相信你的话。”和隆站起身子,缓步走进易辉:“易家军,和隆希望下一回,你能够带兵进入信国,而不是把梦华的女儿送入信国……”
“是。”易辉心潮澎湃。
“你们是忠心的臣子,可是,他却未必是明君。难为你们啊……”和隆悠悠的叹气。
易辉低着头,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话,是大逆不道。
“你别惊讶,”和隆看了看易辉,又看了看身边的侍女:“你该是知道的,我们就要去信国了。恐怕是这一辈子再难回去了。汉朝有无数的和亲公主,但是,还是有卫青霍去病马踏匈奴……你们纵使有卫霍之才,怕今上,也没有汉武的气魄啊。他的父母还在番邦受苦,却又迫不及待的把妹妹嫁出去。哎……”
易辉沉默不语。
“他怕嫁去一个假公主信国人不依,硬是生生的要把我这个唯一的血缘妹妹嫁到番邦。呵呵,信国难道真的在乎我这么一个公主吗?先皇和后宫多少嫔妃不都在信国吗?据说,在一个浣衣院的地方过着和妓女一样的日子呢。”
和隆叹气,明眸中带了泪痕。
“公主是堂堂正正和亲的公主,必然不同于俘虏。”
易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公主。
原以为她也不过是个弱女子,经历了国家大变,这个女子也有不一般的见识。
“我被他送出去就没有想到过怎么活下去了……”
和隆走在桌案旁边,眼中带着恨意。
“可是,如果公主没有依约出嫁信国,很可能,信国会再度出兵侵犯。依照上命,各部队是没有备战的。公主的一意孤行,可能活不下去的是黎民百姓。”
易辉缓缓的说道。
和隆静静的看着面前恭敬谦卑的男子。他的身上明明有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却是被他深深的压抑着,仍旧垂首,表现出他的服从和恭敬。
“公主,臣斗胆问一句,如果公主没有打算和亲,为什么还要答应皇上?如此一来,公主要报复的,就不是皇上一个人了。”
“因为,他把我的母亲关起来了。我不答应他能行吗?”
和隆公主冷冷说道。
“那么,公主现在就不担心娘娘了?公主见不得母亲在身前的受苦和委屈,难道一死就是解脱?和亲的和隆公主因故去世,母亲因为思念过甚……”
“住嘴!”和隆公主喝道。
易辉单膝跪地,却不作解释。
“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不过是纸鸢,再怎么样,也是有人牵着线。”
和隆泪水静静的淌落:“你纵使跪在我身前,我也是那个身不由己,连死都不由己的纸鸢……”
“易辉希望身前的是一位能以国为重的公主!公主的苦难,都是为了身后的百姓而受的。臣希望公主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易辉动情的说。
把这些沉重的东西,让一个柔弱的女子担当,实在是太残忍了。对梦华朝的男儿来说,不是不屈辱。然而,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呢。
念及那些战死沙场的同袍,易辉不由得心中酸涩。
“好吧,东西放下吧。”
和隆叹气,吩咐道。
“易辉告退。”
“等等,我问你,你来做着和亲使者,就不怕军中嘲笑吗?昔日的你,可是带兵的将军,抵抗外辱,威名赫赫。而现在这样的身份,如何也不是光彩的身份吧。”和隆问道。
“臣有臣的身不由己之处。臣为的不是如何的名声,而是因为不得不这样做。因为百姓不能经受更多的苦难了。”
“将军保重!”和隆轻轻说了一句。
易辉一愣:
“谢谢公主,臣告退!”
第一一八章 行人刁斗风沙暗(上)
名剑山庄平息了一场内乱之后,又渐渐的恢复了秩序。
大清早,寒月整理着手边的事务,与手下人交待着,准备近几日离开眉山。
“寒月……”
许思扬走进寒月的小楼,与几个门下弟子点头示意。
“许庄主有什么事情吗?”
寒月一边看手里的文书,一边扬头:
“镖局的账目混杂的很。从宋英在的时候就是一笔糊涂账,姜程的交接,也是一团的糟糕。现在要是让梅花绣庄出资,恐怕很难服众吧……”
“我有别的事情告诉你,这事儿不急。”思扬吩咐几名子弟出去,一脸郑重的对寒月说道。
寒月略微的疑惑: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朝廷和信国,离国的和谈达成了。”
“哦,已经达成了?又是称臣,又是岁币吧。”寒月悠悠的叹息:“朝廷真是了不起,士卒们阵前撒血换来的胜利,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和谈的资本!一点都不去想励精图治,报国仇。易叔叔他们该是多么的遗憾啊。”
“不仅如此,信国还是要派出公主和亲的。”思扬道。
“信国俘虏了那么多梦华朝的皇亲国戚。据说,男为奴女为妓。在他们眼里,王族才没有什么高贵之处,还要这名义上的公主做什么。”寒月道:“朝廷一定是答应了吧。皇帝那么多亲人都在番邦,多一个也不算多。”
寒月冷笑着。
江湖女儿,说起话来多了一些快意恩仇豪爽大度。
“你怎么说的这么刻薄啊。说起来,慕家还是官宦世家呢。”思扬道。
“官宦世家怎么了?我父亲不也是被奸臣诬陷,我们一家不也是被发配南疆?这样一个忠奸不辨的朝廷,他若是强盛了,才是怪事咄咄呢。”
寒月不以为意的说着。
“你这么想,倒也是正常。不过,派出做和亲使者的,一个是礼部侍郎刘苍,还有一个是易辉。”思扬微皱着眉头。
寒月扬眉,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辉哥哥他怎么会做这种傻事!这样的角色,不是找人骂吗?”
言语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思扬的目光也黯了一下:
“他是梦华的朝臣,许多事也做不得主吧。寒月,和你说的不仅仅是这事儿……”许思扬缓了缓,微微叹气:“而是,武林中有很多的人,在密谋截杀公主,破坏这一次的和亲……你知道,这种情况下的和亲,很难说不是屈辱的。而且,很多北土的人梦想是有一日能重返故乡的。”
寒月皱紧了眉头,喃喃道:“这样啊……”
寒月踱步站在了窗户前,极目望着远方,崇山峻岭,郁郁葱葱。神色苍茫悠远……
“辉哥哥任和亲使者,必然也是出于无奈。然而,他既然担当了这个任务,如果公主在路上有任何的闪失,他都是难辞其咎啊。何况,朝廷这么重视与信国的和谈。”
“身在朝廷,他是身不由己啊。”
思扬也感叹着。那个隐忍的谦卑的青年,他沉默寡言,淡漠疏离,却一直拥有面前这个女子的真心。
“那么,就拜托庄主代为安抚江湖中的热血男儿吧。”
寒月转过身,诚恳的说道。
“江湖中门派林立,各有各的意见。大是大非,若是没有什么能说服的了大家的,我的话也没用什么作用呢。”
思扬说道:“名剑山庄,也不能冒着被大家指责为叛徒的风险啊。”
“和谈达成,各方守军肯定是没有备战的。而如果单靠武林的一时热血一时豪情,怕也是难成事的吧。别的我们不说,只看名剑山庄现状,大家看得最重的不过是安稳和一时的利益。若是真是起了战事,可用之人恐怕也不多……”寒月扬眉,直视着思扬:“庄主,你需要的只是告诉大家,请大家扪心自问,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为北上流血牺牲?”
思扬点点头。
“自古以来,高姿态的人多……主战派的将军们处处被掣肘。不仅要忍受皇帝的怀疑,大臣的排挤,还有忍受百姓的质疑……辉哥哥这一回的使者,做的太亏了,非是他本心的事情,却要他为此承受。”寒月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仍旧是那个素来亲近的人,淡淡的笑容,温和的语气,不争不怒无怨无悔。
“寒月,他们可能已经出了京师了。你要是担心,就去陪他们一路吧。庄里的事情,我招别人安排。”思扬缓缓说道。声音中带了苦涩。本来是一心想留住面前的人的,可是,却不能欺骗她也不能强留她了。
她的心已经飞远了,强留不住的,就不如做个高姿态了,尽管心中是万般的不愿意。
寒月拱手:
“寒月谢过庄主!请你一定要帮辉哥哥说话!”
寒月重重的说,目光中是深深的恳切。
思扬眼中的伤一闪而过,他淡淡的一笑:
“放心吧,我理解易辉,也把他当做我的朋友。”
炎炎夏日,烈日当头,荒野郊外,公主和亲的队伍被一群手持利刃的青年男子拦截在了中央,双方都是剑拔弩张。利刃在阳光下闪着光,刺痛了人们的眼睛。形势一触即发。
易辉颦着眉,已经交涉了好久了,对方执意要劫走公主,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易将军,我们是皇家禁军,跟他们说什么,下令拿下这群以武犯禁的反久久!”
刘苍道。
“刘侍郎,我们虽然人多,却未必是一定能胜。何况,公主出嫁是喜事,如果有人为此而死,怕是不吉利吧。”易辉低声说,眼睛却一直看着站在对面的人。
他们中的有些人,还是曾经一起并肩而战的兄弟。那年冬天,他们曾经一起运送粮草过黄河深入信国境内,出生入死,患难与共。
“易辉,你让开吧。我们兄弟们佩服你是条汉子,不愿意与你动手。那年冬天,咱们可是喝着一个酒囊里的酒抗着寒冬的。我们当年拼死拼活的支持抗击信国的义军,发誓要回到北土的,怎么着,刚打完胜仗就和谈。这别说我们这些江湖里的粗人,这样可对的起你们易家军战死的士卒吗?”说话的人正是前年冬天和易辉一起运送义军粮草的男子。
“是啊,易家军,将士们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一番,还是要屈辱求和……”他身边的人附和。
“代兵。易家军并不主张和谈,但是大势如此,不是一个人能挽回的。作战需要的是倾尽国家之力,而不是一两支部队的力量就能做到的。更不能逞一时之义气。有太多我们左右不了控制不了的东西了。如果是现在,因为公主被劫,导致信国翻脸撕毁协议的话,凭现在梦华的战备很难取胜。你们今日的为国的壮举,很可能会陷百姓于水火的!”
易辉耐心的解释。
“我们只想表达我们的态度。你不要拦着了。不然,我们就出手了。”
一个粗壮的男子高喊。
“众位,表达看法和态度的方式有很多种。况且,皇上也不是不知道大家的看法。”缓了缓,易辉又道:“易辉也不愿意对自己的兄弟出手,但是这是易辉的职责所在。如果大家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的话,就踏着易辉的尸体往前走吧!”
易辉目光坚毅,他的渊渟岳峙般的身姿,凛凛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易兄,就对不起了!”
代兵突然向易辉出手。马上,荒野就成为了战场。而且,令人吃惊的是,他们的身后,突然出现了成百上千的士兵。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15页 当前第
98页
目录 上一页 ← 98/11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