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柳眉,胭脂香腮,杏眼含情,朱唇带笑。
“慕大哥……”
寒星身形晃了晃。
“慕大哥可是醉了?凌然扶你歇息。”
床上的女子站起身来,去搀扶寒星,却被寒星推来。
“我没醉。”
他的神思仍旧清醒,他的感觉仍旧敏锐。
面前的是他娇艳美丽的妻子,可是他的感觉如此的酸楚和痛苦。
看着一脸呆滞的寒星,凌然的笑凝固在嘴角,不知所措。
“你今天好漂亮啊。”
寒星勉力的笑笑:“比在军营更像女孩子了……”
“凌然是女人,是慕大哥的女人。”
凌然坚定的说。
不是不忐忑,也不能够心安,然而走到这种地步,她只能故作坦然了。
寒星伸手,将面前的女子揽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肩。
凌然受宠若惊,静静的抱住了寒星。
“我以为慕大哥,不会理我了呢?”
她想好了寒星会是如何的冷漠,会是如何的愤怒,会对她不理不睬,或者是怒气冲冲;于是她想了千种万种的应对方法,想了千种万种的理由去解释去辩白自己,去说服寒星。可是,她没有料到,寒星会是这样的温柔善意。
建筑好的城墙轰然坍塌。
凌然的声音竟然带了委屈和哽咽。
“凌然,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我呢?我怕会让你失望啊。”
寒星低低的声音,萧索落寞。
怀中的女子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茉莉香,而对花粉过敏的寒星,竟然不由得眼圈微红,泪珠儿滚落。
记忆中,那个女子也是带着一种淡淡的香气,说不准是什么花香,或者说不是花香,而是蕴藉于花草日久而常常萦绕于身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幽幽的香气,让他迷离,却从未让他感觉到不适。
“能嫁给慕大哥这样的大英雄,好男儿,是凌然最大的愿望了。又怎么会失望呢?从此之后,慕大哥是凌然的丈夫,是凌然一生要守候,要服侍,要支持的人。凌然幸运都来不及呢。”
凌然抱紧寒星,贪恋着他的宽广的怀抱的温暖,惟恐是下一刻,这完美的幸福就如梦幻消逝。
“你是个好姑娘,是女中的豪杰,你所得的,应该是最好的。可我,我又能给你什么呢?”
寒星微微轻叹着。
“慕大哥是凌然最最敬仰的将军,能嫁给敬仰的人,是一个女子最大的福气了。而且,只要慕大哥愿意,是能给凌然很多很多的。凌然信得过慕大哥,愿意托付一生的。”
寒星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有妻如此,夫复何言呢。
然而,痛苦却不断的灼烧着他的心,让他一刻难安。纵使是身中噬心蛊,被折磨到形销骨立,生不如此,也从未如此时的心痛,绝望过。
想想,从邺城一别,他们就再也未曾见过面了,当时,他拒绝了她的爱意。
然而,再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是他的新娘。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牵好了手里的红绸,这是情牵一生啊。”
“白首到老啊……”
这样就成婚了,从此一生相连,一生束缚。
寒星泪水倏然而落。
轻轻的亲吻着面前女子的前额,脸颊,嘴唇,寒星的泪水不断的滴落在身前女子的脸上……
凌然惊诧,却仍旧顺从着,回应着他,享受着带着泪水苦涩的甜蜜。
易辉拿着一纸短笺,交到了父亲手里。
不过是几行字,易锋去看了好久,脸色越老越难看,浓眉,也皱的越来越紧。
“怎么了?”坐在一旁的季氏忍不住的问。
易锋抬手把信给了季氏,季氏看罢,也是一连串的叹息。
“燕娘和寒月这是怎么了?说走就走,既不当面道别,也不等长辈应允,哪里有这样的规矩?”
易锋沉着脸不说话。
易辉也皱眉。
寒星婚礼之后,寒月的确言及此,易辉却没有料到,她们竟然走得这么匆忙,甚至不告而别。寒月和燕娘做得不对,但是,母亲此刻的话,到底是有些刺耳了。
“爹爹,寒月和燕娘可能是想回嘉兴散散心,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吧。”
易辉解释着。
“寒星的事情,燕娘不高兴,我们也是知道的,可是,当初是她任凭怎么说都不肯订婚的。这紧跟着皇上赐婚。哪里是事事由她,都等着她呢……寒月也是的,上一次的事情,就是她带着燕娘到邺城的吧,这个孩子心底到底怎么想的,实在摸不透……”
季氏唠叨着。
“事情都过去了,母亲何必再提起呢……”
“混账!”易锋猛的拍桌子,喝斥着易辉。
易辉双膝重重跪地,低头沉默不语。
他话一出口,就知道会触怒父亲,可是,他忍不住不说。
寒星和燕娘会到现在终成陌路,燕娘会不告而别不都因此事而起吗?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还纠缠着他们最开始的错误不放,不是太过了吗?一向被人认为是大度,宽和的母亲竟然也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易辉感到一阵阵心寒。
燕娘宁静安详,与世无争却仍旧是不入这位母亲的眼,何况是冷厉乖张的寒月。
“掌嘴,你自己掌嘴!”
易锋冷冷的声音。
易辉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眉头紧锁的父亲,眼前已经是雾蒙蒙了,而父亲,并不看他一眼。
是了,原来听故事里说的,鞭打芦花;听老人们说的,没了娘的孩子,有了后娘,就变成没爹没娘了。都当是故事笑话听来的,却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上一次的事情,还没了解,自己却又撞在刀锋剑尖上了。
父亲对自己不屑一顾,甚至都不屑于动手了,更是不会考虑到他的尊严脸面了。
这些个苦楚,在紫竹山庄他是受过的,在军中也曾被寒星打过,就是在家里,他也逃不过……
“好了,相公,这是做什么?都说打人不打脸,何况,易辉都这么大了,还在军中带兵呢,你让他怎么见人……”
季氏也没有想到,易锋突然就重罚儿子,慌忙劝着。
“忤逆,叛逆,他做的这事情,何尝是一个大人干的?尊重长辈,就算是六岁儿童都知道的!”易锋冷冷的训斥。
忤逆,叛逆,父亲还是不肯饶恕他,易辉心中一阵阵抽搐。
“这次,看着你母亲的面子上饶你,你若是再犯,绝对不轻饶你的。”易锋冷冷的说,缓了缓有道:“易辉,你想法子跟她们联系吧,知道她们安全就行了。什么事儿,也得她们回来再说了。”
易锋又吩咐道。
易辉行了礼从父亲的房间出来,被外面的微风一吹,慢慢吹干了泪水。
寒星成婚了,马上就要离开黄州去邺城,父亲的心情一直都不好,看自己也是愈加的不顺眼。寒月和燕娘也走了,直到离开,寒月怕是对自己也是心怀怨恨的。而这个家,又有谁在意他呢……
第五卷 一身转战三千里
第九十七章 了无儿女沾巾泪
邺城。
慕寒星接受皇帝调令,成婚几天之后,即由黄州易家军至邺城何家军赴任,担任何家军的统制。
虽然不过是平级调动,但是,前面是赐婚,紧接着慕寒星便调入看邺城,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争议。
有人初春时节跟随寒星征战,打退了离国的入侵,对寒星的军事才能,为将风度佩服不已,赞不绝口;也有人认为他不过是庸庸之众,前面是胜由天幸,现在却是邀功娶了何元帅的女儿,想凭此平步青云。
不过,对于传言,寒星从来都是一笑置之,丝毫不以为意。
凌然是家里的独生女,寒星到邺城,自然也不好说另置宅院,只得与何帆一起居住。何帆怜爱女儿,对寒星这个女婿也是非常欣赏。凌然与寒星,都是人中龙凤般的人物,在外人眼里,是一对璧人。
二人成婚相近一个月,倒也是相敬如宾。凌然虽然有时候也感觉到了寒星时不时的怅然若失,时不时的落寞寂寥,感觉到他的心事飘渺,情思飘忽,也知道,他大抵记挂着别人,牵念着许多。然而,凌然到底是聪明的女子。她不苛责一下子的无比完美,也不寄希望于寒星的全心全意,她更愿意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能越来越融洽,他们可以越来越知心……何况,他们的关系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从一开始,寒星都没有排斥她,而是努力着去接受她,无论,他心里会有多少的艰难与勉强。而且,他们之间,也的确多了一些理解和默契。
时间会冲淡过往,而他们,有一生的时间去温暖对方。
在人前言笑晏晏,夫唱妇随;在人后,二人温婉缠绵,软语甜言。
这样的幸福,是凌然心中的极致了。
她没有看错人,没有选错人,更重要的是,她最后的赌注,最后的坚持也没有错。
在被寒星拒绝之后,那个骄傲,活在别人的颂扬之声里的少女,还是站起来身子,为自己的幸福最后一搏,险胜。
这一日,寒星休息,便携了凌然随意的在街上走动。
寒星银灰长袍,银冠束发,一番书生意气;而凌然竟然是布衣荆钗,未施脂粉,一路笑着说自己是被大少爷看中的农家女。寒星也与她一路的玩笑。
“还是妙龄娇俏的年纪,怎么不好好装扮一番。难得你脱下军装呢。”
“哎呦,这话不妙了。相公可是说我该去装扮一番?那要不然我去装扮一番吧,免得你觉得带我这个臭婆娘出去没面子。”
凌然大眼睛眨了眨,笑着说。
“没有的事,这样也很漂亮。这是凌然的气质,豁达开朗,豪爽自然……”
“我不过是懒罢了。”凌然哈哈一笑:“我小时娘亲去世的早,照顾我的除了做饭的大婶儿,就是军中的叔叔伯伯了,哪有人教我装扮自己啊。整天衣服不是灰色的就是黑的。后来呢,就每日在军队里混了,更是不能涂脂抹粉了。能炫耀的机会少,就懒得学了。哎,我爹爹还说,我这样一个丑丫头,还不会打扮自己,怕没人要了。”
凌然说完,就是一阵放肆的狂笑。
寒星也被她自我打趣逗笑了。
“怎么说得你自己可怜兮兮,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可怜兮兮了……”
“可怜兮兮的人,才会娶我这么一可怜兮兮人不是……怎么说叫缘分啊。”
凌然不以为意的笑。她挽着寒星的手臂,沿着城郊的河岸走着。
河岸两旁垂柳依依,遮住了阳光,柳树下阴凉里,乘凉的人很多。不时的微风吹过,带来丝丝的凉爽,格外惬意。
“去年的比现在晚些个时候,我和霍凌霄去过塞北,当时,我也是这样的装束,可偏偏霍小姐天性爱美,每日一定要好好装扮一番才出门呢……”
“成婚的那天我见到她了,江湖第一美女,果然的名不虚传呢……”凌然由衷的赞道:“那样的女子,才是真正有风骨的女子。美丽不落俗,气质清雅但是不疏离,甜美而不让人起狎昵之心,偏偏还有一身的医术,惊为天人呢。你家的丑妇,还真比不得呢……”
“我道是女孩子们都很难称赞别人呢……”
“哪里哪里,我颇自知啊。”凌然笑笑:“易辉能娶到这么个女孩子,是好福气啊……”
寒星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一闪即逝。
“其实不只是霍医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妙处的。很多人,就算是一面之缘,我也是看得到别人的妙处的。”
“哦?说说看……”
寒星有些好奇。凌然不是燕娘一般纯澈无争的女孩子,又不是像凌霄那般万千恩宠在身。她识大体,有分寸,懂进退,更重要的是,她很聪明智慧,有慧眼,有胆识。是以,寒星一直都很尊重凌然的意思。
“比如寒月。她大抵是外冷心热的人吧,武功,名声,手段,在江湖中的权势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了的了。她未必是无情,只不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的感情而已。你这个做哥哥的要多多关心她啊……她虽然决绝,狠历,不过我反倒觉得她真实的很呢。”
寒星赞许的点头。
寒月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他也是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对寒月的感情。而且,总是在他们的关系稍微缓解的时候,就有意外,打断他们之间的和气。此时的寒月,大抵也是因为自己的无情,暗暗恨着自己的吧。
“你倒是懂人的人呢?”
“也不尽然啦。比如,那个叛徒,我们一起长大,他的父亲随我父亲战死。我的父亲待他也是视如己出,他竟然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儿女私情,背叛了邺城!”
凌然叹息着:“这样狭隘的人,我又怎么看得上他!”
寒星轻轻拍了拍凌然的肩头:
“都过去了,就别再想了。这世上的事儿,哪能都是用一己之心可以猜度的?”
“是啊,就是那位柳氏夫人,想想,还真是可怜可叹呢?再怎么着的艰难,哪能说舍弃了自己的孩子呢?易元帅是风标伟岸的大丈夫,易辉和燕娘也都是那样乖巧孝顺的人呢……”
凌然话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名字,真的不应该提起了。纵然她与寒星越来越熟悉,融洽,却也是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个名字的。
寒星的眼眸中,一缕哀伤一闪而过。
“易辉和燕娘都是好孩子,这回我也真的不知道帮相公是不是对了?这个结,结下了就再也打不开了。毕竟是他们的母亲呢,就算是易辉真的说不怨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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