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还治好了壮儿的病……我已经是感激上苍,也应该知足了。我要是再不走,就是不识分寸……会害了你们这些好孩子的。”
柳氏拉着易辉的手,滚烫的泪珠滴在了易辉的手上。
易辉心中了然,剧痛不断从心底最深处袭来,他缓缓跪在母亲膝前:
“娘亲,是儿子懦弱,不敢跟奶奶和爹爹说起,不能带您回家……”
“别说,别跟他们说。他们恨我,要是知道你带我过来,会怪你的。我就走了,让娘亲好好看看你……”
柳氏抚摸着爱子的脸庞,细细的抚摸,细细的端详,惟恐是此一别难再见,会忘却了儿子的模样。话说到一半,她已经是泪眼婆娑。
“娘亲,还是在这里吧,没事的,您相信儿子。儿子会处理好的,会照料好您的。”
易辉心痛道。
年少的时候,他拦不住母亲,也帮不了母亲。可是,现在他一身本事,难道还是要眼睁睁的再一次失去母亲吗?
“傻孩子,你奶奶和爹爹什么样的性子我难道不知道吗?这事情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怕是辉儿也担当不起了,那时候,辉儿怎么帮娘亲呢?要是娘亲害了辉儿挨打受罚,娘亲一辈子都难安啊……”
柳氏缓缓道。
“娘亲……”易辉的头伏在母亲的膝上,痛苦的泪水不由自主的落下。
“娘亲还是先不要走,壮儿的病怎么治,是不是要换药方,还是要凌霄来看看的好。就算是娘亲走,不急在一时,至少,也得和燕娘,寒月告个别吧。”
良久,易辉道。
柳氏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心中是无限的宽慰。
易辉回到家里,按照惯例给肖氏请安,之后才回自己的房间。
可巧,易辉刚一出肖氏的院子,就遇到了继母季氏。虽然心里不快,易辉仍旧是躬身,恭敬的行礼:
“母亲好!”
季氏点了点头,刚走出几步,又站住身子:
“易辉,你今日可是去了那边……”
不多说,二人也是心知肚明的。
“是!”
易辉僵硬的回答,微垂着头,面无表情。
“易辉,你是大人了,做什么事情要考虑全面一些。做一件事情,就要想到随后的万千种可能,思量着,这好的事情会不会变成坏的事情,思量好你是不是承担得起后果!”
季氏严肃的说。
易辉心中一寒,抬眼看着季氏,目光中尽是冷意:
“母亲认为,儿子给母亲尽孝,还要百般思量百般算计吗?”
季氏皱眉。易辉对她虽然是疏远,却从来没有顶撞过。她微微的昂头,看着易辉,神色中流露的是怒意和不满。
易辉毫无惧色的看着季氏,神色平和坚定:
“母亲无论怎么教训易辉,易辉都听着,因为您是长辈。可是,她的事情不关母亲的事,还是请您,不要管了。”
尽管,易辉说话尽量的温和,然而还是触怒了季氏。
季氏虽然平素是大度而温婉的人,但是,此刻也容不得易辉的顶撞。她习惯了易辉的恭敬和顺从,可以容忍他的疏离和淡漠,但是,却容不得他的忤逆。何况,她的本意是要帮易家,帮易辉隐藏这件事情的。
易辉感受到了季氏的怒气,却仍旧无所畏惧的直视着母亲。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顺从和隐忍,因为他能够忍得下,容得下,并且可以不在意。但是,他和所有人一样,都有珍视的东西,容不得别人的伤害。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指责我?”
再说话,季氏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易辉只是请母亲,不要再管易辉的事情了。”易辉平和的说。
“不识好歹的东西!”季氏忍不住的怒骂道,不再理会易辉,转身进了肖氏的房间。
第八十八章 歌扇多情明月在
事不凑巧,上苍就偏偏会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在一刻出现。无论是好是坏,总会远远出乎当事人的意料。
易辉满腹心事,满心的郁积要出门,就看到父亲。
易锋已经换下了戎装,一身青蓝色的布衣袍衬得他愈加的清瘦。
易辉抬眼,感受到的就是父亲强抑的怒火。想来是父亲听到他刚才与母亲的对话了,如果这不是在祖母的院子里,父亲肯定会一脚把他踹倒了。
“爹爹……”
易辉的声音低低的,微微露出怯意。
“滚到书房跪着去!”
父亲的声音低沉冷厉,易辉禁不住的身子一颤,沉沉应下。
夕阳落山,一轮圆月缓缓爬上天际。
天色渐渐的沉了,院子里灯笼已经挂了起来,然而,父亲还是没有到书房。
漆黑的房间里,易辉直直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易辉的膝盖又酸又痛,肚子也饿了,这样的惩罚,从嘉兴到黄州,他还是没有能逃掉呢。
易辉自幼就对父亲敬畏的很,倒不是因为父亲待他如何的严厉,而是因为父亲很少注意到他,因为只要站到父亲面前,他总是强烈的感受到父亲不怒自威的凛凛气质。小时候,希望父亲能够夸奖自己,到长大之后,只是希望父亲能够认可自己就好了,可是都是不可得呢。
如果父亲知道娘亲的事情,又会怎么做呢?
易辉不敢去想,想也无益。
所有该发生的都会发生,他从来没有侥幸的心理。
夜深沉,他已经是疲惫不堪了,难过,苦涩,还有些微的恐惧交集,易辉轻轻的吐气,目光无神……
门开了,父亲迈着沉稳的步子从身后过来,易辉不由得挺直脊背,跪直了身子。
“哎呦,大少爷跪在这里啊。”
是管家张福的声音。
张福点燃是煤油灯,看看跪在地上的易辉,又抬眼看看易锋:
“老爷,这是怎么了呢?”
“张福,你出去吧。”易锋淡淡的说,不理会跪在地上的易辉,径直的坐在椅子上,亲自磨墨,提笔写字。
屋里安静的能听到易锋每一次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易辉抬头看着父亲,昏黄摇曳的灯影里,父亲的全身拢着一层薄薄的光。父亲的脸颊清癯,愈显得棱角分明。他微微的皱着眉,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停下来思索,写了一页不满意,又换过一页,这样写写停停,又过了将将一个时辰。
易辉勉力的跪直着身子,强忍着膝下的剧痛,一动不动。
父亲不理会他,他也不敢说话,恐惧不断的蔓延,而他无能为力。
终于,父亲放下了笔,抬眼看了看易辉。
父亲是那样愤怒,凌厉的眼神,易辉不由得低下头。
“跪了两三个时辰了,你想好要跟我说什么了吗?”
易锋的声音带着怒火,也带着疲惫。
易辉恭敬的在地上叩头:
“儿子错了,不应该顶撞母亲。”
良久,易锋才冷冷的一笑,浓眉皱的更紧,眼眸中的怒火也更甚了,再说话,声音中都是失望。
“逆子,欺上瞒下,你说你能隐瞒多久?为父不了解你啊,原来不过也就觉得你性子弱一些,却没有想到,你自己很有主张,胆子大得很啊……你太我失望了。”
易辉伏在地上的身子忍不住的一颤,猛的抬头看父亲,泪水蓦然就聚在眼眶,然而,却是无从的解释。
“爹爹……”
父亲果然是都知道了,果然是生气了。
“你怎么不说话?你刚才怎么跟你母亲说的,你再重复一遍。”
易锋冷冷的说道。
易辉咬着嘴唇,眼中都是恐惧。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盛怒之下的父亲。
“说!”
易锋怒斥。
“爹爹,儿子错了!”易辉重重的叩头。
滚烫的泪水,落在了冰凉的地上,无人看见无人知道。
此刻的他,仍旧是那个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的逆子,纵使他有万种道理,在父亲面前也是百口莫辩。
“怎么,不敢说了,你不是堂而皇之的说是你的事情不要人管吗?”
易锋的声音高了起来。
“爹爹……”
易辉伏在地上,轻声的呼唤。
“抬起头来看着我!”易锋吩咐。
易辉跪直身子,抬眼看着父亲,看着父亲因为盛怒而发红的眼睛,眸光中交替流转着的是失望,痛心。易辉的心中被恐惧填满。
“啪”的一声,一个重重的耳光甩在脸上,易辉应声倒地,耳边“嗡嗡”作响。
感觉到空中腥甜的血,易辉咬牙咽了下去。
“逆子,为父一直教导你,做人要有节有义,有诚有信,要孝顺长辈,你怎么做的?”
“儿子知道错了。”
易辉心痛不已。
“你不是现在知道错了,你是明知故犯吧,在你的心里,父亲的话,何曾有过什么分量!”
易锋冷冷的说:“你是不是一直在暗地里找她?你好大的胆子,这样的事情你都敢瞒着为父,你眼里可有我这个父亲?可有易家!”
这话太重了,易辉拼命的摇头否认:
“爹爹,不是这样的。儿子敬您,爹爹的话,儿子都记得不敢违背的。儿子是易家的孩子啊……”
“你还有脸说出这话?你找她,为什么瞒着为父?你可有为易家想过?你回答我的话!”
易锋站在易辉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痛心不已。
“爹爹……”易辉昂头看着父亲:“爹爹,儿子知道奶奶和爹爹都恨娘亲的……”
“她不是你娘亲!”
易锋怒道,声音极高。
“啪”的一声,又是重重的耳光,易辉被煽倒在地。易辉顾不得疼痛,又跪直了身子。
“爹爹,奶奶和爹爹可以不认她,可是,儿子的身上,流着她一半的骨血。她给了儿子一半的生命,一半的信心,一半的勇气……她是娘亲,是改变不了的啊。”
易锋怒不可遏。
那个没有气节的女人,是他一生的耻辱和刻在心底的痛。他不能容忍她的背叛,更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还对那样一个女子心心念念。很多年前,易辉偶尔说起母亲,易锋便重罚于他,是希望儿子能够忘了她。多少年了,易辉再也没有提起母亲,易锋也认为儿子明白了他的苦心。可是,实在没有想到,一向顺从甚至有些软弱的儿子,居然敢背着他去寻找那个女人,甚至在他面前还能振振有词。
易锋忍不住的抬脚朝跪在身前的儿子重重的踢去。
练武的人出手重,易辉不敢用内力护身,竟然被一下子踢到了墙上。易辉的身子重重的撞在了墙上,然而顾不得体内碎裂般的痛苦,易辉手脚并用的跪爬到父亲的脚边,可是,还未来得及求饶,父亲重重的一脚,又把他踢了出去。他身子毫无准备的撞倒了书房的花盆,花盆碎裂了一地,有几块还扎入了他的手上,腿上。不等易辉反应过来,父亲紧跟着又是重重的几脚踢在他的身上。
父亲的脚不断的踢打在他的胸前,小腹,腿上,容不得他有丝毫的躲藏和喘息。
痛,太痛了。五脏六腑也仿佛这瓷盆一样脆裂,痛彻心扉。
易辉一把抱住父亲的腿,轻轻换了一声“爹爹”,腥甜的血不由自主的从嘴角流了出来:
“爹爹,儿子错了,你饶了儿子,儿子受不住了……”
一说话,滚烫的泪水已经溢出,易辉的声音呜咽。
“你现在知道错了?你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易锋微微用力,抬腿又踢在了易辉的小腹。
易辉剧痛之下,松开了父亲的腿,身子不由的蜷缩,良久,才强忍着剧痛爬起来跪在父亲脚边。
“是她抛弃了我们,抛弃了易家在先。从她离开易家,她就和易家没有半点关系了,难道这个道理你不懂?”易锋怒道。
易辉闭上眼睛,任泪水流下,一语不发。
“你去找她,还敢把她带回黄州,你有没有考虑今日的后果?你把你自己,把为父,把易家置于何地?她明明已经有家了,你却毫不知情理,仍然一意孤行?这就是为父这么多年教训出来的儿子吗?欺上瞒下,刚愎自用!”
易辉咬牙忍受着体内一阵阵袭来的剧痛,脸庞有些扭曲,却是不呻吟也不说话。
“你果然是不类我啊!你像他,这眼睛,这脸庞,甚至,这样的性子……”易锋俯身伸手抬起儿子的下颚,细细的看着,满眼的心痛。
某一刻,恐惧竟然消散了。
这才是父亲的真心话吧。
易辉的眼眸仍旧是如水般的平和,无怨无怒,也没有恐惧和委屈,只剩空洞……
“父亲也说,儿子身上还是有着母亲的痕迹的。母亲养育了儿子一场,儿子若是没有丝毫的孝心,不也是枉为人子吗?能帮上她的,儿子自然也是愿意去做的。没有让父亲知道,也是因为知道,儿子不愿让父亲为难啊。父亲有父亲的立场,可是,无论怎么样,他都是儿子的娘亲,儿子有儿子的立场,跟父亲不一样……”
易辉的声音平和却是坚定,无惧无畏。
“那样没有气节,毫不知耻,抛夫弃子的娘亲,你也要?”
易锋冷冷的问,怒火已极,反倒是异常的平静。
“儿子的样子是改不了的,血脉也是改不了的。”
易辉任由眼泪流出。意识,也逐渐的飘忽了。
这么多年,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得到父亲的认可,恐怕也是再不可能了吧。他的身上,还流着她的骨血,那是父亲仇恨的,厌恶的。
“她不过是一个女人。是需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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