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恐惧。
拜师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敢做出这样忤逆师父,违背规矩的事情吧。
做的时候想得是情理所在,其情堪悯。做完之后,面对师父,才觉得真的是罪无可恕了。他刚才的话,也会被师父看成大逆不道吧。更何况他们在门禁之后偷偷下山……
“师父”,易辉又重重的叩头,抬起眼睛,“师父,韩尔视师父如亲生父亲,不愿意背叛师傅,所以不敢逃,冒着师父的震怒回来告诉师父他做错了事,忍受着师父的责罚。易辉也是把紫竹山庄当做依靠,所以在山下被冷花宫的人追杀,就带着悠悠姑娘回来了。弟子们在错,也是把这里当家,当做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求求师父,体谅弟子们的情意,留下悠悠,原谅韩尔吧……”
沈子兴的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
他实在没有想到韩尔竟然敢做出这么越界的事情来,更想不到易辉还振振有词的回护他。
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沈子兴昂头:
“屋中的众位,是我沈子兴的弟子。紫竹山庄创建以来,一直是武艺与礼义诗书并教,希望大家知耻辱,明礼义,能够有侠之大者,胸怀天下的担当。只有能够克己,才能够服人!可是,易辉,你想想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何尝是不近情理,不怜悯他们性命堪忧,可是如果各个如韩尔这样肆意任性,各个如你这样胆大妄为,紫竹山庄何以服人?冷花宫也是百年传承,她们的规矩也有她们的道理,哪里容得你置喙?你今日的做法,可是真的说得过江湖同道的理去?又让紫竹山庄如何自处?”
沈子兴的声音并不高,却是震荡在众弟子的心中。
“弟子鲁莽!”易辉道。
重重的一掌挥在易辉的脸上,易辉应声倒地,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又慌忙的跪倒,双手伏地。
“你这么巧舌如簧的给他们求情,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原谅你?”
沈子兴冷冷的说。
易辉感觉到脸如火烧般的疼痛,一张口,血顺着嘴角流出,却是一动不动:
“弟子知错,不敢求师父原谅。弟子胆大妄为,恭领师父教训!”
又是重重的一掌挥下,仍旧打在易辉左脸上。易辉的身子晃晃,又用力的按住地,跪好。
“姑且不论他们的丑事,你好大的胆子,你才离开山庄多久,就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沈子兴的声音,有怒气也有沉痛。
易辉心头一震,却没敢说话。
师父心中也是同情悠悠的,也不是容不得韩尔,可是,在江湖中立足,就有许多的无奈和妥协。他还是没有考虑周全。
师父的责问,易辉不敢回答,只是低着头。
“爹爹……”青梅从里屋跑出来,跪在地上,抱住盛怒的父亲的双膝。“爹爹,不要再打四师兄了,他也是同情小六子,而且,是女儿央她去的。爹爹……”
青梅明眸带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爹爹啊,我和师兄都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犯了……”
“师父,”苏明辛也跪在地上:“四师兄和师妹再胆大,也是因为怜悯六师弟和悠悠姑娘。他们就是为了心中这一点怜悯,冒着被师父责罚,也是要救悠悠姑娘的……就为了他们的善,求求师父宽恕他们吧……”
大厅中的弟子也纷纷的跪下求情。
沈子兴一声长叹:
“我就念在你们的善意,饶过你们一次。你们跪在外面,好好反省去吧……”
“谢谢师父!”易辉伏在地上叩头。
“绕过我们还要罚跪啊……”青梅忍不住的小声嘟囔,仰头又看到父亲盛怒的眼神,赶紧闭嘴。
沈子兴挥手,让弟子们各自散了。
深秋风冷露寒,寂静无声。
紫竹山庄大厅前的平整的地上,易辉和青梅并排跪在地上。
“你的脸,痛不痛啊……”
青梅看着易辉的左脸夸张的肿胀着,已经这么久了,他的嘴角微微一动,还有血丝渗出。
“没事了,都痛过了,谢谢你啊,青梅,连累你了……”
易辉低低的说。
“是啊,你是连累我了,我还从来没有这么大冷天罚跪过呢……”青梅说着动了动膝盖:“膝盖也痛死了。要不是担心你,我就和娘在后面呆着,爹爹也罚不到我……”
“悠悠没事吧……”过了一会儿,易辉问。
“她好得很,虽然有些累,但是胎气没有动。娘亲煮了保气养胎的补药,不会有事的,倒是我们,不会真跪一夜吧……”青梅问,眼中流露出微微的不满和恐惧。
易辉嘴角微微动,过了很久才说话:
“我们很难不跪一夜了,如果在这里跪一夜,师父就不罚了,也是幸运了。”
青梅闷闷的哼了一声:
“要好久啊,这比睡在床上难熬多了啊……你,是不是被罚多了,怎么就无动于衷?”
“觉得痛,会冷,害怕孤单,这对所有的人都是一样啊……一样的痛一样的恐惧一样的难过。越是体会的多了,才越恐惧,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逃开这样的惩罚。所以啊,我一直都是发愤的练武习文,可是,还是没有得到师傅的满意吧。”
易辉声音低低的,眼神中是落寞哀伤。
青梅忍不住扬手,手指轻轻滑过易辉的脸庞,流畅的线条,英气的脸略带了些苍白。青梅手指触到伤口,易辉微微的痛,嘴角抽动,却也是没有转头。
“你怎么了?”
易辉看着青梅怪异的眼神,忍不住的问。
“爹爹一直罚你最狠了,这些年,你大抵也是不开心的吧。你莫怨爹爹啊……”
“不怨……”易辉勉力的笑笑:“要是没有师父,我这些年更是不知道怎么过了。”
“姐姐呢,可能呢,有点小心眼,可能吧,有点小小的傲气——你知道的,她是在被人的夸奖中长大的。不过,她真的很好啊,温柔娴淑,漂亮聪明。你娶她真是好福气啊。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的眼睛和兔子一般红,呵呵”青梅莞尔一笑:“所以啊,你一定会幸福的,一定要多笑笑,真心的笑。”
易辉点头。
“四师兄,你看……”
突然青梅惊叫起来,抬头仰望着天,眼神中都是惊异。
西北处天空,不时的划过一道流星。流星划过,一瞬间,灿烂的光芒耀眼,一瞬间,归于沉寂。
两个人昂着头,都沉浸于这宇宙的神秘与伟大。
“我记得小时候,奶奶告诉我,每一颗流星的划过,是祭奠一个逝去的英雄。祭奠他们迅疾而灿烂的一生。”
易辉道。
“我娘说,流星划过的时候,你对着它许愿,神仙就会听到,来成全我们的愿望。四师兄,快点许愿啊……”
青梅拉着他的袖子:“我刚刚许过愿了,你快点也来许一个愿。”
易辉双手合十,心中默默念道,希望祖母身体康健,希望父亲壮志得酬,希望,希望可以找到妹妹和寒月……
“对了,只许许一个愿望哦……”青梅道。
“一个愿望?”易辉喃喃道。
“你啥时候这么贪心?神仙太忙,只能帮你达成一个愿望啦……”
易辉点头,再次双手合十。
第四十七章 浮萍破处见山影
弯月落西山的时候,青梅终于是撑不住了。她软软的坐在自己的腿上,身子靠在了易辉的肩上,疲倦的睡去了。
皎洁的月光下,易辉看着眼前的人儿,白皙的脸颊因为冷,都有些发青了,长长的睫毛一闪闪的,灵动俏皮。
“哼哼,我要许愿……”
青梅的嘴唇微动,似乎做梦了,在说着梦话。
易辉微微摇头,这么大人还说梦话。细细听她的话:
“菩萨,菩萨,求求你保佑四师兄,就是我旁边这个人了,恩恩,保佑他一生幸福吧,我不贪心,就求你这一件事了。他是个大好人,以前他吃的苦太多了,以后一定要给他幸福啊。菩萨,求求你,你一定要做到啊……”
易辉抬手抱了抱她,心中一阵感叹。
紫竹山庄多是男弟子,青梅身份特殊,又娇俏活泼,一直被宠爱。易辉一直都以为,青梅是不会注意到自己,不会在意自己的。以前,偶尔青梅会耍些小把戏戏弄他一番,大多的时候,都是不理不睬,或者是顾不上理睬他吧。易辉也没有时间去注意这个小师妹,从总角的小女孩,长成大姑娘了,出落的秀丽端庄,善良明理,会为自己承担责罚,许下的唯一的愿望,竟然是他的幸福……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二人身上的时候,大师兄苏明辛走了过来,看到在易辉怀里的青梅居然睡的很熟,哑然失笑。而旁边的易辉,眉头紧皱,一只手拢着身前的青梅,一只手低垂着,眉目低垂,仍旧端端正正的跪直了身子,神色中看出他正在强忍着痛苦,意识正同自己的身体做着斗争。
“青梅,青梅……”苏明辛唤醒青梅。
青梅睁开眼睛,睡眼朦胧,感觉出身子不舒服,扭了扭身子,就往地下摔去,易辉手拉住她,也差点被带倒。
“我居然这样睡着了啊……哎呀,大师兄,我腿断了啊,哎呦,好痛,痛的动不了……”
青梅大叫,眼泪盈满了眼眶。
苏明辛俯身扶她起来:
“稍微动动就好了。哪里有你这罚跪还睡着了的?易辉也起来吧,师父吩咐你们起来,梳洗一下,去见他……”沉吟了一下,低低的训斥:“你们胆子真够大的,这么大事还敢帮小六子隐瞒着,这种事还敢去做?”
易辉不语,坐在了地上,缓缓的挪动了已经僵直的双腿,良久,才提起强忍着痛站直了身子。易辉俯身按在膝盖上,膝盖又麻又痛,忍不住的吸了口气。
“现在知道痛了?不过,难得师父这回宽容你们,连小六子也没说要怎么惩罚,让人今天一早就带他下来,那个悠悠姑娘受到了惊吓,可能早产,师父也是同情啊……”
易辉点点头:
“这就好了。”
“不好,我得让小六子给我跪上一晚上,害我跪了一晚上啊,还是痛,师兄,我还走不了……”青梅哽咽,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晃。
苏明辛苦笑:
“我抱你回去吧。”
青梅点点头。
苏明辛一脸温柔的把青梅打横抱起,往后院走去。青梅靠在苏明辛怀里,回身朝易辉露出了灿烂的笑。
易辉也报以微笑,咬咬牙,蹒跚的往自己屋里走去。
客厅里,师父说小六子的事情容后再议,紧要的是,悠悠怀孕刚刚九个月,居然已经是临产。
紫竹山庄乱作一团。
许馨粗通医术,又让人从山下请来稳婆,屋里的丫鬟,婆子忙做一团,屋外,韩尔急得团团转,众弟子也被他弄得心神不安。
“韩尔,坐下!”
苏明辛忍不住皱眉,吩咐。
韩尔刚刚落座,听到屋中悠悠的痛苦的喊叫,忍不住又跳起来,扒到门上:
“怎么还不出来啊?”
伴着孩子的一身啼哭,稳婆抱出一个婴儿,抱到韩尔的跟前:
“恭喜公子了,是位小少爷!”
韩尔伸手,想抱孩子,又不知道怎么抱,犹犹豫豫的,却已经喜极而泣了。
“哎呀,就这么快就出生了,给我,你看着,我别摔着他,这么瘦小……”
“这个孩子不足月,所以瘦小一些。”
韩尔把孩子递给稳婆,打开房门,扑到了悠悠的床前。
眼前的女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额头满是汗水,如被水洗了一般。一番生死劫难,悠悠连呼吸都是微弱的,但是,眼神中却满是幸福的光芒。
“韩尔,你陪悠悠一会儿,不过,她太累了,别让她说太多话……”
许馨道。
韩尔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后院,众人忙着悠悠的生产,前院,冷花宫在正丛堂堂主小雾的带领下,已经上门来要人。沈子兴对苏明辛交代了几句,就吩咐他去处理。
事实如此,苏明辛自然也没有否认,但是却坚定的说,紫竹山庄认可了这一对恋人,悠悠是紫竹山庄弟子的妻子,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带走。
小雾却坚定的说,悠悠逃离冷花宫没有得到认可,冷花宫必须要把叛徒追回,请紫竹山庄不要窝藏冷花宫的逆徒。
双方意见对立,却没有一方表示妥协,最终是不欢而散,
小雾放下话,冷花宫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苏明辛也傲然的说,紫竹山庄的弟子绝对不会任人屠戮。
小雾最后拂袖而去。
苏明辛也是一脸的阴沉。
易辉恭敬的把水端了过来。
苏明辛同小雾讲的口干舌燥,喝了口茶,却还是忍不住的训斥易辉:
“现在老实学乖了,事情已经惹出来了,你说,你打算怎么办?别告诉我带悠悠上山是青梅的打算。我就不信小六子敢把悠悠怀孕的事情告诉青梅。要是没有你,青梅哪有那么大胆子跑到山下去找人?”
易辉低头不语。
“这会儿不逞英雄了?”苏明辛训斥了易辉几句,又缓缓说:“你是可怜小六子,同情悠悠,这没错,不过有时候,你真的要学会权衡利弊。要考虑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昨天青梅去帮你求情,不然的话,你还能站在这儿?师父这回也是宽容了小六子。你想想,你们该不该被狠狠地罚?”
“易辉知道错了。”易辉低低的说。
苏明辛拍了拍易辉的肩:
“我说这话,不是要如何怪你。这是在山庄,我们都是兄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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