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姐姐陪着我。我已经很幸运了,不要再杀人了,不能这样了……”
梅娘昂着头看着之雪,水润的眼睛里是祈求。
屋中的人都是无限感慨。
白术也跪倒了凌霄的膝下:
“谷主,谷主,你一定能治好梅姑娘的毒对不对?您能医好梅姑娘,林涵也就不必死了……他虽然错了,也是因为兄弟情深,报仇心切,求求您,也求求梅宫主和许庄主,大人有大量,饶过林涵这次好吗?许庄主,林涵从小拜在名剑山庄的门下,对名剑山庄忠心耿耿,您是知道的。您能不能放过他这一次,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白术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林涵低下头,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一眼。
“许庄主,这里是药师谷,霍谷主最不愿杀戮了。托您的照应,冷花宫在这里叨扰。没有想到会生出许多事端。之雪信得过许庄主公正无私,也请庄主还是不要污了霍谷主清境的地方了。”
之雪淡淡的说。
这话不软不硬,许思扬点头称是。
“林涵,你到我的院子跪着去吧,回名剑山庄,再行论罚……”
“是!”林涵睁开眼,寒剑归鞘。艰难的站起身来。
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梅宫主,我再给梅姑娘开一个方子吧,好好调养,也未必没有康复的可能……”凌霄缓缓的说:“这一回,抱歉的很。预付的诊金我全部退还……”
之雪扶起梅娘,微微行礼:
“有老霍谷主费心了。事出意外,之雪不怪霍谷主,诊金,冷花宫一分不少的奉上,只是,梅娘是我最最在乎的人,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了。求您……”
之雪的眼眶微微红。
这样的女子,也会把脆弱和在乎流露人前。
凌霄郑重的点头。
黄昏的时候,天气阴沉了下来。秋风萧瑟,秋雨绵绵。
雨打黄叶,平添愁绪。
凌霄在房间里,全无心思看书。端起茶水,没有喝水就放下了;提起笔,要写字,举了好久,墨滴在了纸上,也是未落半个字,索性把笔放在了砚台上。
“谷主,您别气了……”红苕劝慰道。
“我怎么不气?药师谷的病人被人投毒,这传出去,还有什么威信可言?不也是江湖笑料吗?”
凌霄叹道。抬眼,白术红着眼睛进来了,扑通就跪在了凌霄的面前。
“这是怎么了?我也没说你什么不是?是林涵利用了你,我知道。死到临头还帮他遮掩……”
凌霄没好气的说。
“谷主,白术的错,白术知道。我是怕他会被责怪,所以,才想替他掩盖的……”
凌霄火起,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训斥道:
“你这是什么话?他做错了不该罚吗?你替他遮盖,这传出去,药师谷的大夫给病人投毒,药师谷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立足?你怕他挨罚,怎么就料定我不罚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谷主?还有没有药师谷?我对你们宽和,你们倒是越发的放纵了!”凌霄越说越气,声音也严厉了起来。
白术膝行到凌霄的近前,抱住凌霄的腿:
“谷主,我没有。我知道错了,不该这么做。药师谷是我的家,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我们一家人都在药师谷主。我怎么可能眼里没有药师谷呢。谷主对我好,白术心里有数,怎么会眼里没有谷主。是知道谷主慈悲,我才想替他遮掩的,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谷主,你去和许庄主说说,让他饶了林涵吧,他会把林涵杀了的……”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凌霄也是一愣:
“表哥已经没有说杀他了,你又何必担心……”
“不是的,许庄主说要把他带回山庄论罪。林涵是七连环死士,七连环的死士若有敢违抗主上的命令,是要用最残忍的酷刑处死的。会把人钉在木头上,直到血流尽……在死士的训练营,被钉上三天三夜,才会死。是要给训练营的弟子一个震慑。”白术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心中,是那个在冷雨中强自跪直身子的年轻男子,一脸的苦笑,对生死已无惧!庄主不在这里处置他,纯粹是因为这里是药师谷。梅之雪无关轻重的几句话,也丝毫没有为他求情的意思,她自然是欲处之而后快的。
凌霄沉思了一下,也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心中到底也是不忍,微微一叹:
“你在这里哭没用,我怎么和表哥说去?表哥是名剑山庄的庄主,他要管教门下的弟子,轮不到我说什么话。林涵也的确是违了门规,该受处罚。我凭什么给他求情。”
“那难道他就必死无疑?”白术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泪花。
“你去求梅宫主她们吧……”
“她要杀了林涵还来不及,怎么会饶他?”白术道。
“林涵这回真的是做错了事情。就算他哥哥的死与冷花宫有关,和梅宫主有关,和梅娘也是没关系的。我下午看她为人说话,纯良的很。也是她出面阻拦,不然林涵早就死了。她是有心饶过林涵的,你去求她,跟她说清厉害,让她去见见表哥,若是她开了口,再怎么样,表哥也会听的……”
白术将信将疑:
“她会吗?是她的脸被毁了,您有没有把握治好她啊……”
“我也不知道,这药本来就罕见……一时也找不到药去遏制它,我会尽力的。你去求求她吧,梅娘大抵是未经过世事的,善良的很……”凌霄无力的说。
白术点点头。
第四十三章 风波未平怒涛起(下)
这一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之雪和梅娘都是疲惫不已了。
大喜大悲之后,在屋里坐下的两人相顾无言。
梅娘把头靠在之雪的肩上,双手围住她的脖子。
“姐姐,我是不是很丑啊?你说我这个样子回家,爹爹和哥哥他们会不会认识我?”
之雪轻轻的抚着梅娘的长发,梅娘的发丝柔软,宛如她水样的性格:
“不会的。血脉是很奇妙的,是割不断的,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变故,他们都会认识你的。你是易家的好女儿……何况,你没有什么变化,霍谷主会治好你的。”
“我真的会医好吗?要是医不好的话,我也就先不回去了,不然他们一定很难过的,变成这个样子……”梅娘缓缓地说,落寞和无助的神情溢于言表。
之雪无言。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争吵:
“求求你,让我见见梅宫主和圣姑……”
“我们怎么还会放你进来,就是你疏忽害了圣姑……”雪霜的声音。
拍了拍梅娘的肩,之雪站了起来,走到门前:
“怎么回事?你们吵什么?”
雪霜躬身行礼,指了指白术。
“你要说什么?”之雪道。
顾不得凄寒秋雨,白术跪在屋外,凄切道:
“梅宫主,白术疏忽,才会让圣姑受伤,对不起!”
“已经这样了,我知道你是无意的,你起来吧,不必愧疚。”之雪冷冷的说。
“梅宫主,”白术的心里大抵也是很畏惧这个神色冰冷的女子的。“梅宫主,林涵他做错了事,他该罚,可是您看在他死去的哥哥的份上,能不能和许庄主求情,饶过他一命!”
之雪冷笑一声:
“林默的死,我自问问心无愧。许庄主要管教他的门下弟子,我也没立场说话。你走吧!”
之雪的双眸里凝了寒霜,再不多言。
转身,梅娘娇弱的身子就盈盈站立在身后:
“怎么了?林涵会死吗?”
“圣姑,林涵会死的,求求您救救他好不好?”白术痛苦,俯在满是秋雨泥土的地上重重的叩头,悲伤绝望。
“这里风凉,梅娘你进去,我们屋里说话吧。”淡淡的话,梅娘顺从的点头。
房间里,白术哽咽的说起名剑山庄的门规,说林涵现在就许思扬的屋外跪着,绝望的等着处罚,哭诉着自己的情意。
“圣姑,林涵错了,他不该伤害您,可是,他真的不是罪大恶极的人。他善良的很,在街上看到流浪狗都要抱回来养。他说他和他的哥哥也是从小流浪,被人拐卖,乞讨,甚至跟狗争食……他在心里太看重他哥哥了,才会犯下这样的错。经过这样的一劫,他一定不会再错了。我也愿意他就是药师谷普通一个人,没有仇怨,没有武功……”说到最后,白术泣不成声。
梅娘不忍:
“你别哭了。我再去求许庄主吧。”回头看看之雪:“姐姐,我们饶过林涵吧……你看,白姑娘也很可怜啊,难得有情人,对不对?我不恨他,真的不恨了。我的脸会好的,就算是真的不会好,我也会好好的活着的,会努力的开开心心的……”梅娘的话说的微微有些艰难,到底是心里难受,眉角,也是带了一丝的苍凉。
之雪点点头:
“你说怎么都好,姐姐听你的。不过,许庄主门下的事情,我们怎么说也是不该过问的。他的弟子一而再的忤逆他,若是不行处罚之事,怕他也是很难做的……”
梅娘点头,有些为难:
“姐姐陪我去见见他好吗?真的不愿意看到再有人死了……活到现在,都不容易”
夜雨凄凉,许思扬对梅娘和之雪的到来大为惊讶,也更是没有想到梅娘会情真意切的给林涵求情。
白纱照面,许思扬看不到梅娘的神色,但是,对面娇弱女子明亮无暇的眼睛,满满是菩萨般的慈悲,震撼着思扬的心。
是如何宽广的胸怀,如何善良的心地……
“乱世流离,活下来不易……”
苍凉的眼神,多少无奈。
“我知道许庄主为难了。姐姐也说我会为难许庄主了。在冷花宫,我也是略微知道些的。不过,人命关天,对吧,再大的事情,再大的规矩,也是能在这个天大的事下让步的吧……”
勉强的浅笑在嘴角,也是知道对方是看不到的,梅娘细心的编织着每一句话,温婉有礼。
许思扬也是忍不住眼角带泪:
“我饶了他……看在梅姑娘的菩萨心肠上。他太不应该伤害一个像你这样的好姑娘了……”
再强的人,也是要面对很多自己无力控制的事情。
抬眼看了看之雪,这个冷若冰霜的女子,心内又该是如何的哀凉。
“是我劝说梅宫主来药师谷求医,没想到名剑山庄的弟子做出了这种丑事……思扬对不起二位!”
“许庄主别那么说,姐姐说,我原来差点就死了,现在……”情不自禁,梅娘抚摸了自己的双颊:“就算是,就算是变丑了,也还是活着不是……”
许思扬点点头,朗声道:“林涵,你是听得到的吧,你进来吧……”
林涵就跪在思扬屋外的窗下,一窗之隔,屋内的话他自然也是听到耳朵里的。
林涵一身雨水,跪在屋内,强自抑制自己心内的澎湃,重重的向梅娘叩头:
“谢谢圣姑……林涵错了,对不起圣姑!圣姑有令,林涵但凭驱使!”
转头,又向思扬一拜:
“谢谢庄主不杀之恩!”
他的脸上尽是雨水,眼中也是泛着晶莹的水珠,不知道是雨还是泪水。
“经历过此事,但愿你知道什么是宽恕!死罪可免,但是我也不能不罚你,你自己回眉山刑堂,领二百鞭子!”
思扬声音温和,但是隐隐的气势,带了无限的威严。
林涵重重的叩头。
梅娘心内以紧,想要说话,却被之雪紧紧的握住手示意了一下,只好作罢。
“傻丫头,林涵不能不罚。就算是白术想留他在药师谷,也是留不住的。林涵最开始只不过是想报仇,但是,他现在也一定后悔了。许思扬是怜他的,可是他一错再错,许思扬虽然是一言九鼎的主人,但是,也容不得威严被这样侵犯,也不能完全置门规不顾。如果不罚他,上行下效,还有什么令行禁止呢?他也就枉为名剑山庄的庄主了……”
之雪淡然的说。
“这世间太多的规矩了,若是走错了一步,就算是不愿意,也要一步步的走下去了。回头再看,自己都不会知道这是错了多少,对了多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那时候再怎么后悔,也是回不去的……”
言语中,带了隐忧。
“我只是觉得那个许庄主也是很善意的人,他看姐姐的样子都很不一样呢……”
梅娘讨巧的说。
轻轻拍梅娘的背,之雪淡然一笑:
“你就胡说……这是哪里跟哪里的话。”
“姐姐,就真的不想找人嫁了啊……我看许庄主对你很上心……”
把梅娘搂在了怀里: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冷花宫上下看着呢,我什么都做不了了……再说,他和我本质上是一类人,我早已经厌倦了……厌恶了我,也厌恶这样的生活了……”纵情的伤感,之雪眼角带着晶莹的泪花。
“姐姐,说的什么话……”
梅娘靠在她怀里:
“你别这么说……”
之雪点头,宠溺的抱着梅娘。
连着半个月,霍凌霄一边继续施针,用药调理着梅娘的内力,体力;一边用珍珠粉,各种药草来去除她脸上的黑斑。梅娘乖巧温和,也没有因为毁容大哭大闹,或者就是耿耿于怀。她反而很开朗的劝慰凌霄和之雪,也很配合着凌霄的治疗。她脸上身上的黑斑,也渐渐的淡下去了。这一日清晨,之雪惊讶的发现,梅娘的脸上身上的黑斑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凌霄浅笑解释道:“是用了很多种药物调理,想来是对症了……”
梅娘急切的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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