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语说这话时,院子里传来喧哗声,黄妈妈放下针线,起身道:“我去看看。”
艾菊也放下针线,蹑手蹑脚在里屋门口听了听,没听到声响,送了口气,姑娘生病期间,一直睡不好。
兰朝阁一共三间正房,右侧是卧房,外面是暖阁,怕吵到姑娘,就在暖阁里放了张矮榻,夜里她们轮流守着。
东西厢房各是两间屋子,东边是她们住的地方,西边靠门口的那间只做平日逗留的会客处,里面一间原本是客房,后夫人疼爱姑娘,就改为小厨房。
黄妈妈一出门就见白芨板着脸堵在西厢房门口,拦住紫珠,不让她出来。
胡氏身边两个贴身丫鬟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分别唤作紫珠和紫宁,由于胡氏和原尊走得近,连带着丫鬟们之间也很熟悉。
熟悉归熟悉,却不喜欢,唐筱萌房里的人都不喜欢紫珠,特别是白芨,看她跟看仇人似得。
“肯定是舅太太见姑娘不愿意见她,才让她过来的,不如直接赶走算了。”白芨见黄妈妈出来,顿时有了底气,说着就撸起袖子,很有要大干一架的气势。
紫珠冲黄妈妈福了福道,双眼有些红肿。
黄妈妈不由想到命悬一线的紫宁,暗叹了口气,劝道:“她是紫珠,不是紫宁。”
白芨一愣,道:“往常都是紫宁过来的,不过你们姐妹长的一样,谁来都一样。”都是替舅太太办事的。
紫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大红雕漆描金盒,抿了抿唇抬头勉强笑道:“舅太太来了,说是没见到八姑娘,甚是关心,所以派奴婢过来送点补品,希望八姑娘能早日康复,还有几句话一定要奴婢带给姑娘。”
白芨看向黄妈妈,黄妈妈点点头,白芨接过盒子,给紫珠让出路来。
紫珠没有动,看向黄妈妈。
“自从姑娘生病后,睡眠变得很浅,这会儿姑娘刚吃完药,好不容易睡下,要是什么不急的话,不如等姑娘醒了再禀告,或者我替你转达。”
舅太太要是真的疼爱八姑娘,一切自然会以姑娘身子为重。
紫珠失望地看了看地面,缓了缓才道:“自然是姑娘的身子要紧。”
说完就离去,黄妈妈看着她单薄消瘦的背影,轻叹一声。
“她怎么和平常不一样,没精打采的。”白芨抱着大红雕漆描金盒递给黄妈妈,嘴里直嘀咕。
“紫宁被罚了三十大板。”黄妈妈结果金盒,戳了戳她脑袋,“以后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似得。”
白芨惊讶地吞了口口水,又吐吐舌头,拍着胸脯道:“以后一定会注意的,保证不吵到姑娘的。”
黄妈妈笑着瞥了她一眼,满眼写着不信和再犯要你好看。
白芨放低声音,跑到院子里指挥丫鬟们洒扫。
☆、打听
唐筱萌醒来时已是夕阳晚霞,元氏传话,让她去辉安堂一起用晚膳。
父亲唐亦海最近早出晚归,晚膳是母女三人一起用的,由于唐筱萌的态度改变,元氏很喜欢和两个女儿聊天,特别是她,恨不得把以前缺失的都补回来。
一来二去自然就说到梅林之事上。
“此事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不过娘想着,为了你好,此事只能私下解决,今日舅太太来,是想找我向沈家公开声讨,我没答应,也借口你身子还未好为由,没让她见你,等到了你二舅舅大婚当日,她定会找你,娘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元氏紧张地望着她,眼里充满慈爱。
唐筱珠眼睛转了转,挑眉看了元氏一眼后才望向她。
“当然是私下处理,这种事情谁愿意闹得人尽皆知。”唐筱萌不满嘟囔着,心中更加肯定胡氏不安好心。
“哎,这也怪娘,当初醒儿还在的时候,救过你的命,所以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任由她与你往来,体谅她丧子之痛,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单纯疼爱你的舅母了,所以,萌丫头,你往后要注意点,这类似的事情以后肯定还会有的,娘不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这样别人才不敢来欺负你。”元氏觉得女儿终究要长大,她不可能护的她一世,正好借此机会敲醒女儿。
唐筱萌一怔,元氏的教育方式就在搁在现代也很先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想要在复杂的世家中生存下去,能保住自己才能保住自己想守护的人和物。
元一醒是元一芷孪生哥哥,打小和唐筱萌关系很好,差点就交换庚帖定下亲事。在她九岁的时候,失足落水,是元一醒所救,用尽全力把她托上岸,他却无力上来,溺水而亡。
当时她在大冬天的冰水里泡了两个时辰才等到救援的人,后整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康复,但也因此烙下了体弱的毛病。
正因此,元氏才对胡氏贪图她的东西睁只眼闭只眼吧。
唐筱萌点点头,元氏见她听进去了,不由地暗暗称奇:感觉女儿果然长大懂事了。
这算是因祸得福吧。
“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打算?”元氏觉得再不好好教导女儿,以她这个性子,以后肯定会被欺负。
继而有心用此事教导她。
元氏拉开趴在她怀里的软骨头身子,正色道:“要是娘说,此事我想交给你来做,你会怎么做?”
唐筱萌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开始放权培养她宅斗的技能啊。
她不想学啊,好不容易可以痛快地享受几年亲人的时光,她才不想把心思放在斗上面呢,可是看到元氏期盼的目光,她又不忍心拒绝,转而想好紫珠送来的东西,道:“娘,当日领我去梅林的紫宁据说受了惩罚只剩下一口气,今日她的妹妹紫珠送来人参的盒子里放了一支牡丹花金簪子,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十岁生辰时,父亲亲手做给我的那只,后来仔细一看,又问了身边的丫鬟,才确定那簪子只是仿制品,原先的簪子早不知道丢在何处,娘,你说簪子是不是在舅母那里?”
送簪子肯定不是胡氏的主意,簪子藏在漆盒夹层里,要仔细找才能发现。
紫珠向她示好,多少都会有紫宁的原因。
“我记得当时父亲在簪子上刻了你的名字,要是被有心人拿去……你还记得什么时候不见的吗?”唐筱珠皱眉问道。
元氏神色一凛,暗道:胡氏难不成想以此要挟萌丫头就范。
不行,她刚和萌丫头关系变好,不能允许胡氏破坏。
母亲身子不好,对家中的事情一概不管,胡氏当家当惯了,早就忘了刚成婚时,母亲治家的高明手段。
此事少不得还要母亲出手,如今母亲在庄子上修养,二弟成婚时定会回来,还是等到那时候吧。
希望这次不是她猜的这般。
“我不记得了,因为那簪子实在太沉,我很少带,渐渐地忘了。”唐筱萌心虚地垂下了头,那毕竟是亲爹送的礼物啊,还是亲手做的。
且在原尊的记忆力,她发现亲爹是一位美男子,还是女儿控。
“此事好办,既然是你爹亲手做的,让他再做一只便是,到时候你带着去参加你二舅舅的婚礼。”元氏见不得女儿自责内疚的模样,笑着拍拍她的头安慰道。
“当真?”唐筱萌以为元氏会说教她几句,没想到这么轻松地解决掉。
元氏笑着点点头。
唐筱珠不以为然道:“即使有些不一样,你一口咬定自己带的是真的,谁还会怀疑。”
这事情本来就假假真真难以说的清楚。
解决了担忧之事,唐筱萌心情大好。
唐筱珠忍不住捏了捏她脸颊,惹得她咧嘴瞪眼。
“快说,那卫国公世子是什么模样,外面都传他是个美男子,是不是真的?”唐筱珠毫不忌讳问道,挨了元氏一记白眼。
元氏一直想知道此事,只是怕触及到小女儿的伤心事,一直忍着没问,没想到大女儿心思通透,早早察觉。
“卫国公世子?当时走的急,没注意看,不过好像是长的不错,不过你问这做什么?难不成你对他……”唐筱珠如今算得上是大龄剩女,卫国公世子又是大雁国姑娘们心目中最佳夫婿人选之一。
唐筱珠抬手就给她一记,嗔道:“你那小脑袋,整日都想什么?卫国公世子锦衣卫指挥使,怎么可能在安永侯迷路,用脚趾头想,也觉得有问题啊,偏偏你这个当事人,却觉得很正常。”
元氏附和笑道:“娘小的时候,父亲怕我乱跑,会在梅林里设置阵法,以免我乱跑进去后能安全出来,他即使不认识路也不会迷路出不来。”
且她派人回去问过,梅林中的法阵一直好好维护者,根本不会发生迷路的情况。
唐筱萌愣了愣,回想当日,卫国公世子好像一直走在原尊身后,而原尊由于情绪一时难以平息,根本没用脑子,只顺着有路的地方走下去,然后顺利出来。”
这么一想,这个卫国公世子很奇怪啊。
“那他为什么这么多……也许他真的只是迷路……”唐筱萌捉摸了半日没头绪,抬眸就见元氏和唐筱珠笑眯眯地看着她。
“嗯,我只是觉得奇怪,也许他真的是个路痴。”唐筱珠没心没肺哈哈笑道。
元氏也笑着点头,心中喜滋滋暗道:萌丫头对卫国公世子貌似不排斥。
唐筱萌一头雾水,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猜想原尊和这位卫国公世子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努力回想原尊的记忆,完全没有这位卫国公世子,当即否定这个想法。
“卫国公世子有什么事情?你们笑的这么奇怪?”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堂堂一位美男子居然是路痴,不觉得很好笑吗?”唐筱珠爽朗的小声一阵接一阵。
谁规定美男子不能是路痴的?
唐筱萌心中疑惑,看向元氏,元氏冲她点点头。
你们不告诉我,我还不能自己去调查吗。
当晚回去就写了封信交给艾菊,让她亲自送给吴月如。
原尊记忆中,吴月如和她关系最好,且她的消息一直很灵通。
平常自家姑娘和吴大姑娘经常书信来往,却重来没有如此郑重过,艾菊心中虽有疑惑,举止却更加谨慎小心。
直到安全进了吴尚书府,艾菊整个人才松了口气,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跟着的青衫男子。
睿亲王府。
“二爷,这是唐八姑娘给吴大姑娘的书信。”名知恭敬地递上书信,退到一旁,心中直嘀咕,二爷自打上个月生病醒来后,就突然对这位唐八姑娘关注起来,现在连人家闺蜜之间的书信都要偷窥。
作为跟班,就必须为主子着想,信他是不能偷过来的,只好誊写一遍,只怪他记性太好,想到那信里面的内容,他默默地退后几步,还是离二爷远一些吧。
信中唐八姑娘明明白白要吴月如帮忙打听卫国公世子,对当日梅林一事产生了怀疑。
二爷现在对她如此关注,人家一颗心扑在沈大爷身上,二爷看完信心情肯定会不好,想想觉得还是再后退几步才安全。
名知默默地退到书房的墙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继续跟着。”宁书宸看完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名知应声后离去,出了书房,拍拍胸口暗道,二爷似乎看完信心情更好了。
难道他猜错了?二爷对这位唐八姑娘只是单纯的好奇,不是喜欢?
好奇有看人家闺蜜之间书信的吗?
名知无法理解,几个跃升,大步流星消失在黑夜里。
等唐筱萌姐妹走后,元氏惬意地喝着茶,从来没有的舒心,一旁服侍的元妈妈也笑容满面。
“八姑娘真的是醒悟过来了,居然真的没地去见舅太太,夫人该高兴才是。”元妈妈知晓元氏一直担心八姑娘会一直这样盲目下去,愁得整日整日的睡不着。
“想不到那孩子心思那么通透,这下我总算可以松口气了,你派人瞧瞧打听看看卫国公世子为人如何,家里如何?”要是不错,她就是不要脸面也会促成此事,免得胡氏虎视眈眈的盯着。
元妈妈颔首应道。?
☆、消息
翌日清早,唐筱萌没收到吴月如的回信,她却登门而来。
吴月如身穿镂金百蝶穿花云衣衫,下配紫绡翠纹裙,一阵风似的走来,抖动地裙摆荡漾涟漪。
吴月如冲守在门外的黄妈妈笑了笑,挑了帘子就打趣道:“不似媒人甚似媒人,瞧瞧你这个月老转世,竟是个好睡的懒猪,说出去只怕没人敢相信,青天白日的睡大懒觉,真是浪费大好年华。”
唐筱萌好不容易睡个好觉,正做梦时被唤醒,知晓是吴月如,索性靠在床边迎接她,喝杯热茶醒神。
姑娘们要说体己话,丫鬟们很自觉的退出去。
“你不会是喜欢上了卫国公世子?”
唐筱萌一口茶水喷出来,忙问道:“月姐姐这是打哪里听来的?”
吴月如见她如此紧张,拍拍她的肩膀道:“你也别紧张,此事没传开,我和那卫国公世子的妹妹从小就一块玩,正巧前几日去烧香的时候遇到了,说着说着就说起梅林之事,她话里话外都有打听你的意思,所以我就猜测指不定是卫国公世子身边的人说漏了嘴,不过卫国公世子我从小就听父亲提过,每次训哥哥的时候,总是拿他比,可把哥哥气的,可见人品是顶好的。”
说完玉指轻点唐筱萌鼻尖,笑道:“国公配侯门,俊才佳人,真真一对璧人,合适的紧。”
唐筱萌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回道:“月姐姐,你又打趣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连沈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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