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一起来的:“看到这么多人因为我们的努力而改变命运,这里多数都是失去土地的农民。本来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现在却吃得饱,穿得暖,生活还越来越希望,他们由衷感激我们,我也由衷感到高兴,感觉特别有成就感。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小倓你知道吗,这也是一种幸福。
一个人高兴,一个人幸福总是有限的,所以几乎每个人在碰到极其高兴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告诉自己最亲近之人。有时候有好东西舍不得吃也要留给最亲近之人一起吃,这就是分享的快乐。
好比我,自己高兴不算什么,但是看到可儿还有你开心,我就特别特别开心,比自己碰到什么事情还要高兴,这就是人之常情。
师父只是把这种人之常情推而广之,我觉得单我自己过的好不算本事,若是有能让更多的人过的好,看到更多的因为我而变得开心,我就特别有成就感,特别高兴!”
李倓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出身皇族,皇族讲究的是牧民役民,老百姓在他们的眼中,只是一种资源,一种工具,从来也不会觉得我做什么事情,让老百姓高兴了,然后我就很有成就感,特别高兴。
不过有一点李倓却非常认同,他在心里说道,我也是这样,看到师父开心,小倓就比自己还要开心。
李岘也是皇族,不过相比李倓他算是远支了,身份定位更多在儒生和官员。他看着萧去病道:“就是因为这些,所以辅臣将这些工人的工钱定得这么高?待遇这么好?就是想让他们开心,然后辅臣就特别有成就感,特别高兴?”
“就是这样啊。”萧去病理所当然道。
李岘眨眨眼睛,有些疑惑:“其实不必给这么好的待遇,一样有人来,这样我们也能省下一些钱,多用一段时间。”
自几日前,萧去病将今后几个月要做的计划书交给他之后,李岘之前那种“我们很有钱,躺着用两年也用不完”想法就被彻底颠覆了。
这萧去病也太大手大脚了,造三艘无敌大舰和研发海战新武器的预算竟然有两百五十万贯,这还真是个二百五。
还有,洛阳募兵三万待遇也实在太高了。不但士兵每日饭食管饱,顿顿有肉,士兵家属也要安排工作。包吃包住。有孩子的更是一个不少都要进学堂,不用交一文钱不说,伙食还特别好,竟然还计划半年之后。争取每个孩子每天都有半斤牛奶,两个鸡子吃。
这不是败家么!
现在看到各个工地工人的待遇也这么好,一想到钱财如流水般花出去,李岘就深深感到自己这个大总管不好当。
“延鉴兄啊,你不要光想到支出啊。你也是当过地方县令的人,在任何工地上,可看到有人干活这么积极,这么认真细致的?还要工头赶着他们,才肯休息的?”
李岘想了下,道:“这倒没有。”
“所以啊,别看我们给出的待遇高,到时候他们回报给我们的利润会更高。你不用担心,这一块是绝对不亏本的,等工坊建好之后。就会越来越赚钱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用了近两个时辰,才将几个大工地转了个遍。水泥窑和砖窑已经箍好,马上就能开火烧砖,烧水泥,冶铁炼钢的工坊还在建设。萧去病想烧焦炭,并用耐火砖砌锅炉,但目前用煤炭炼焦还在试验阶段。
让萧去病高兴的是,造纸厂差不多已经建好了,不出一个月。就能大批出纸,到时候再拿出拍卖代理权,又是一大笔收入。
“辅臣来了啊,怎么样。各处进度还满意否?”看完各处工地,一行人来到招工的地方,六舅王玉珏笑着迎了上来。
“满意,怎么不满意,简直到处是惊喜,六舅辛苦了。”萧去病笑着抓住王玉珏的胳膊。边走边问道:“招工怎么样了?各种技工多吗?”
“各工地都快招满了,技工也足够了,就是炼焦实在没人懂的,现在招了十几个烧木炭的老师傅在做试验。”
王玉珏亦喜亦忧道:“就是来的人太多了,我们用不了这么多人,剩出这么多人要怎么应对,让他们回去么?”
萧去病也皱起了眉头,这也是个麻烦。人口增长,权贵世家的土地兼并,商业不发达加上政治腐败,造就了大批失去土地的农民和找不到工作的小市民。
自己的事业毕竟刚起步,哪有本事一下将这些劳动力都消化呢?叫他们洛阳吧,洛阳附近难道就没这样人吗?
“这样,你找人在工地外面用木头和茅草搭一批草棚,等下由我告诉他们,招工已满……”
萧去病还没说完,就听到招工的队伍后面传来一阵骚乱,众人转头看了过去。其实招工处虽然大排长龙,人满为患,但还算是秩序井然。
四海商社极讲秩序,若是不按规矩排队,就会被被赶回去,不让他们来招工,因此萧去病等人一路走来,却是人多而不乱。
“怎么回事?”王玉珏脸色一寒,厉声问道。
萧去病的两名亲卫跑了过去,很快“肇事的祸首”就被带到,是两名小孩,一男一女,男的大约十一二岁,女的六七岁。
两人全身都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泥,头发脏的都起了结,黏在一起成了一条条的形状,大冬天的一个穿着双破草鞋,一个干脆打着赤脚,乌黑的脚上全是冻疮和被寒风冻裂的血口子,看着就叫人心疼。
“回兰陵王,王总管,这两个小孩每日都来,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不招小孩,可他们却怎么也不肯走。”负责维持秩序的四海商社员工为难地说道。
“王爷,收下我吧,我能干活,我有力气,我不要工钱,只要管我和阿妹两餐饱饭就行!”
那男孩的胳膊被这名员工的手抓住了,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竟然一下就从他手里挣脱下来,“扑通”一声就跪在萧去病面前,连连磕头,旁边她的妹妹愣了一下,也扑通跪了下来,就要磕头。
萧去病也顾不得脏,一手一个就把两人扶了起来,对哥哥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父母呢?”
两个小孩仰头看着萧去病,眼中全是哀求,这时却悲伤地低下头,满脸悲戚,过了好久,那男孩才道:“小的叫陈狗蛋,这是我阿妹陈阿兰。阿爹,阿娘他们都死了。”
他的声音哽咽,却依然倔强硬挺着,而陈阿兰却一下哭了起来。李倓、李岘、王玉珏等人都静静地看着萧去病,看他会如何应对。
“怎么死的?你们没有其他亲人吗?”
“阿爹是朔方军的边军,六年前与突厥交战战死了,阿娘一人拉扯我们两个,口分田也被权贵侵夺。”
说道这里他终于开始一滴滴地掉眼泪,脸上露出仇恨的表情:“阿娘靠织绢和替人洗衣养活我们。我们早就没有田了,可是一年以前,王鉷却要阿娘交租庸调,连阿爹的五年租庸调的也要交,阿娘交不出,被拖到衙门打个半死,回来三天就死了……呜……”
萧去病有些疑惑看向李岘,李岘在他耳边道:“边军戍守边疆可以免除租庸调,边军六年一调,若是没记录则被视为解甲归田,要重新征收租庸调。
这些年来边将以战败为耻,战死士卒不向官府通报。其实家中男丁战死,里长保长都知道,那王鉷为了多收税,故意装作不知,强行征收,还打伤人命!”
“可恶。”萧去病恨恨地骂了一句,伸手在陈狗蛋肩膀上拍了拍:“这一年你们是怎么过的?”
萧去病看得出,虽然两人一样瘦弱不堪,但明显陈阿兰的营养比陈狗蛋的营养更好,衣服也更多,这陈狗蛋不但瘦,身上还到处是伤,又被打的,小腿上几处明显是被狗咬的。
“我们以乞讨为生,有时候也偷东西,抓到了就是打,有时候没偷东西也被人放狗咬……”
“但即使是这样,你还是把你阿妹照顾比自己好。你是个好孩子,好哥哥。”萧去病心中有些感动,心想这也算是军人遗属,遇上了怎么着也该帮一把。
“但我们四海商社确实不招童工,你这么瘦小,能做什么事呢?”
陈狗蛋无奈地低下头,陈阿兰哭得更绝望了。萧去病微微蹲下身体,看着陈狗蛋,认真地道:“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应该到学堂里去读书。
这样,我借你一笔钱,送你们到小学堂去读书,等你长大了,再挣钱还我行吗?你平常还可以到食堂里去帮忙打杂,赚些生活费,好不好?”
第一百六十八章 纲领(中)
听到萧去病的话,陈狗蛋傻了,陈阿兰傻了,周围那些前来应聘的人也傻了,李岘看着萧去病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李倓在心中有一种“师父就应该会这样”的想法涌出。…
过了半晌,见陈狗蛋有些愣住,李岘开口问道:“陈狗蛋,兰陵王问你话呢,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陈狗蛋一下反应过来,拉着陈阿兰就又要跪下磕头,却哪里有萧去病动作快,被萧去病握着胳膊轻轻一抖,整个人就快要颠起来,乖乖地站得笔笔直直的。
来不及感到惊奇,陈狗蛋激动得几乎哭出来:“兰陵王,狗蛋和阿妹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的恩德。
以后狗蛋这条命就是兰陵王的了,兰陵王要狗蛋往东,狗蛋绝不往西,就是要狗蛋去死,狗蛋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的命很值钱?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本事的人,早点还我的钱,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萧去病在两人头上揉了两下,从腰间的金鱼袋里摸出两枚金币,交给那名四海商社的员工:“带这两个孩子去洗个澡,换上我们四海学堂的新衣服,再领他们去食堂吃饭,一切待遇和其他孩子一样,并给他安排个食堂打杂的事情,工钱一个月一个银币,赚些零花钱。”
那员工领着两个三步一回头的孩子走后,人群里再次爆发一阵“兰陵王王侯万代”的呼喊声,他们从小长到大,何曾见过哪个权贵。肯如此真心对待穷人的?
这一幕把一多半围观的人看得眼泪直流。其实他们和陈狗蛋兄妹差不多。同样是被权贵地主兼并了土地,同样被王鉷逼迫多交租庸调,最后倾家荡产只能到处流浪。
天下流民这么多,朝廷又不给赈济,若不是四海商社招工,自己最后还不是饿死或者被打死的下场!
可现在却突然能够衣食无忧,子女还能入学堂读书。所有的人都觉得,能在四海商社旗下做事。能跟着这样东家,就是死也值了。
安抚完众人,萧去病对王玉珏问道:“六舅啊,刚才那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员工叫什么?”
“他叫秦彦,辅臣你要处罚他?”
“我想稍微提拔一下他,这小子心肠不坏,讲原则又懂通融,又尊重权威,是个好员工。”萧去病微微笑道,他才不信他一个大人会拉不住两个饿得没力气的小孩。
王玉珏长舒一口气。萧去病又问了一些招人的具体数据,在得知今天所有的人就能招满。来到蓝田又找不到工作的人,起码有四五千。
萧去病再次皱起了眉头,李岘的眉头更是皱得紧紧的,他害怕萧去病头脑一热,这五千人的生活他也要去管。
然后担心很快变成了现实,萧去病拍拍手,开始了讲话,气得李岘直翻白眼,心里大怒,发誓以后再也不给这样的败家子,滥好人当总管了。
“各位父老兄弟,四海商社蓝田各家工坊,再招一百多人就招满了,剩下的人实在收纳不下……”
一听再招一百多人就不招了,人群一下就慌了,很多人开始苦苦哀求,有说只要一半工钱的,还有说不要工钱,只要管一家人饱饭的;而那些排在前面有幸被录用的人,则又是庆幸有是心有惴惴,他们担心啊,如果后面的人说不要工钱,那是不是自己也没工钱了?
萧去病双手向下压了压,场面静下来:“四海商社做事有四海商社的章程,只要被录用,待遇是不会变的,所以不存在只要一半工钱或不要工钱的说法。
四海商社才刚刚起步,没办录用太多的也是事实。这样好吗?河曲草原发现了石炭,我们四海商社的人正在找矿探矿。到时候煤场建好了,可以去那里挖石炭。这个工作很危险,而且背井离乡,本来我是准备让战俘去做的。
若是有人不怕苦,也不怕危险,到时候可以去河曲草原挖石炭,也算是一条活路。等石炭挖出运过来来,就又多了一个活计,可以安排一些人做煤球和运煤球去卖。
这些事还要等半个月或一个月,有条件的,愿意自谋生路的,你们可以到长安或别处找事做;若是从外地赶来,实在找不到事做,又不怕吃苦和危险的,可以在工地外面的草棚暂时住下,每日我们管两餐粥。”
几千人小声议论起来,有几个胆子大的,站出来问:“兰陵王,石炭是什么,有多危险?”
“石炭有点像木炭,可以烧,比木炭火大也比木炭用处多。石炭埋在地底下,必须钻到地里挖出来,虽然会用木料把巷洞撑住再挖,但不小心还是会塌方,有时候还会有毒气,或者透水,总之就是很危险。”
萧去病必须把事情说得尽量危险,对于挖煤的技术,自己和四海商社可以说一点不懂,即使小心翼翼,也难免出很多问题。
“苦我们倒是不怕,危险怕也没用。我们就是担心万一我们伤了或者死了,家里婆娘和小孩怎么办?”
“轻伤治好了包安排其他工作,重伤或者死了,有八十个银币的抚恤,家里有小孩的,我们给养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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