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飞龙禁军和一千安西军组成的联军,更是在宥州和党项八羌以极小的代价,正面击溃了至少五万六州胡和党项羌军队。
还有那个领兵的梁国公萧去病,这次大胜凯旋而归后。更是被长安百姓传得神乎其神,先是说此人是神仙弟子,后来又说是战神下凡。
葱岭以西三十六国的使者和西市的胡商更说他是祆教的索什扬,能一箭射塌一座城池。
此子一日不死,他们这些内附部族,便一日不敢轻举妄动。这些部族使者顿时吓得不敢再说话。却一个个长跪不起,趴伏在地上痛哭不已。
于是,为了安抚他们,大唐皇帝李隆基便在犹豫再三之后,以残暴和有伤天和的罪名,严厉处罚了此次带兵的萧去病,将他的所有武职一下撸了个干净。
这些使者这才在东平王安禄山严词呵斥下,一个个从地上站了起来。
另一方面,李隆基也温言抚慰了萧去病一番,还说这是爱护萧去病,并让萧去病静思己过,不要辜负他一片苦心。
萧去病早有心理准备,非常配合,诚惶诚恐地接受了李隆基的处置,对他的温言抚慰更是恭谨谦卑到了极致,让李隆基觉得非常受用。
你这个萧去病这么厉害,在我手里,还不是要你圆就圆,要你扁就扁。看他这么恭顺毫无怨言的态度,倒像是已经知错的样子,好好敲打,观察一番,以后未必不能再加以重用?
李隆基这样想着,下面的文武百官却都免不了唏嘘和讶然,很多人都搞不清楚,这萧去病之前还风头正劲,怎么突然会这样?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早朝(二)
宣政殿内,吉温的进言还在进行,大唐皇帝面带微笑,默不作声;上百名各部族使者不住点头,欣喜不已;李林甫面无表情;杨国忠一脸轻佻,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高仙芝微闭双目,无喜无悲;安胖子依然是那副憨憨傻傻的样子,但眼睛里那种欣喜快意的光芒,是怎么也掩藏不住。
就在朝臣们在心里叹息不已,感叹皇帝李隆基忠奸不分的时候,就听萧去病猛地怒吼一声道:“竖子焉敢如此!”
一声虎吼犹如平地惊雷,震得整座宣政殿嗡嗡作响,吉温顿时吓得浑身哆嗦,一下僵在那里,露出惊骇万分的神色,半张着嘴,动也不敢动。
群臣和各方使节吓了一跳,就连龙椅上的李隆基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所有的人都将目光看向萧去病,就见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
之前他都是一副斯斯文文,温文尔雅的样子,被李隆基训斥抚慰的时候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就像个人畜无害,有些腼腆阳光大男孩。
这个时候却像是一只要吃人的老虎,仿佛随时准备暴起伤人,择人而噬。两只眼睛亮得吓人,目光锐利得让人不敢相对,谁与之对上,都有一种被针刺的感觉。
大唐皇帝李隆基,几百朝臣,一百多各国使节,这个时候就齐呆呆地看着萧去病,屏住了呼吸。殿外站岗的几十名飞龙禁军士兵也将愤懑的目光看过过来,一时间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萧去病两步来到大殿中间,深深拜伏在地,过了足足三四息时间,满怀悲愤道:“此次在党项八羌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杀戮过重,有干天和都是臣一人的过错,陛下的两千将士又有何辜?
是臣意气用事,事发突然。非臣所能预料。臣对身边每一名亲近之人都看得极深,当时臣见到建宁王小倓差点被蛇牙逆酋大统领白衣剑客杀死,顿时就怒不可遏。
等臣两箭赶跑了那逆酋,却发现小倓倒在血泊中。身中数十箭,血流数升,流出的血染红了方圆两三丈的雪地啊。当时的小倓脸上无一丝血色,气若游丝,死活不知。
臣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什么理智,臣这才下达了血洗党项八羌的命令;臣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幸亏后来小倓被我救活了,否贼臣定会杀光整个党项八羌,将每一名蛇牙千刀万剐!
不过也幸亏臣提早下达了攻击命令,两千将士可以作证,他们发动的是突然袭击,而那个时候党项八羌各部也正在秣马厉兵。若不是我们先下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怕这两千将士不知道能否有两百回到长安!”
萧去病说的悲愤至极,特别是说起李倓当时深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惨状,更是听得大殿上所有人感同身受,心里打颤。
不过,当他们纷纷把目光转向大殿上的李倓的时候,顿时又怒了。睁眼说瞎话啊!你看建宁王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样子,哪点像几天前还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样子!
不过李隆基却相信,他听王承恩说过,之前萧去病的肩头被蛇牙大统领白衣剑客一剑贯穿,也是没两天就好了;怛罗斯决战之前。他当时也是全身一百多个伤口,血都快流光了,结果没两天又好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李倓也伤的这么惨,而且也好得这么快。这其中的奥秘,有时间定要找这个萧去病问问清楚。
与此同时,李隆基还从萧去病的话里听出了两条关键内容。
首先,并不是萧去病节外生枝,他事先并没有打算征讨党项八羌。这一点他说的明白,事发突然。非他所能预料。他之所以下令血洗党项八羌,完全是因为看到李倓身受重伤,失去理智。
这就非常关键了,这就说明萧去病并不是早就计划好,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不是他要控制朕,而仅仅是他意气用事的行为。
这样一来,萧去病行为的性质就全变了,一个是主动,是萧去病太会谋算,将自己也算计了,这样的臣子,就必须打压,敲打,甚至永不叙用;另一个却是被动,这就情有可原了,甚至值得赞赏。
谁能有这样的急智呢?若是换做李林甫,杨国忠现在党项八羌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还有安禄山,更是没用,一个契丹,一个奚,当初被阿史那承庆逼反,六年了,安禄山都没能够平定两番,去年更是一下葬送了六万大军!
可是萧去病在丧失理智时做出类似的事后,时候临时想办法,却顺手就解决了问题,不到五天,就一举平定整个党项八羌,还顺势而为,将后事安排的妥妥帖帖,不留一点后患。这份急智和能力,连李隆基都忍不住为他叫一声好!
想到这里,李隆基的恼怒之意却差不多全消,但忌惮之心却越发重了。
正因为他不是早有预谋,反而更加凸显了其处置问题的能力。但毕竟萧去病这是被动行事,再不能怪到他的头上。
而萧去病另一层意思也说得明白,党项八羌早早的秣马厉兵,若不是萧去病先下手为强,只怕吃亏的就是自己这两千虎贲,其中还有一千是自己的亲军,说不得就会全军覆没。
李隆基神情一下舒展开来,温言道:“萧卿起来说话。”
萧去病直起身来,转头就对吉温怒目而视,厉声道:“你这奸臣,你如此居心不良,蒙蔽圣上,莫不是早已被蛇牙逆贼收买?否则你怎敢如此?”
吉温本是酷吏出身,严刑峻法,剥皮抽筋无所不用其极,被他用酷刑折磨至死的人足有数百,但这个时候被萧去病像只要吃人的老虎恶狠狠地盯着,却把他吓得半死,支支吾吾道:“我……你……我……我没有……”
萧去病仿佛瞬移一般,一步就掠到他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大怒道:“你若不是早已被蛇牙逆贼收买,为何要替反叛说话,肆意中伤攻讦这两千浴血沙场,对大唐忠心耿耿将士?陷陛下于不义?”
萧去病像提小鸡一样提着他,转头对群臣道:“两千将士又有何辜?他们奉的是陛下的敕令,出征讨贼。河曲之地,哈气成冰,两千将士不畏严寒,转战不休,一天之内历经数十战,为的就是要报效陛下和朝廷!
党项逆匪以十多倍兵力,对我军悍然发动袭击,陛下的两名飞龙禁军,叫葛兴和雷志的被党项逆匪射下战马,摔断了腿,依然奋力杀死两名党项逆匪,最后被后面党项逆匪踩成肉酱!
此二人何辜?此等忠烈之士,不但得不到嘉奖抚恤,还要承担恶名?
还有陆挽,胡月元等八名斥候,为了打探军情,一动不动趴伏雪地当中几个时辰,若不是因为拳拳报国心,又如何坚持得下去?
他们都是陛下最忠诚的卫士,哪一个不是赤心报国?此次出征,战死一百零七,重伤二十五,轻伤四百多人,冻伤,手脚耳朵生冻疮的更是占了八成!
如此苦战恶战,这些浴血沙场的将士,他们用生命护卫大唐,到头来却要被吉温这样的奸臣诘难,岂不叫天下将士寒了心?今后又有谁肯为国血战沙场?”
李隆基有些尴尬,吉温昨天也入宫议事了,刚才的这个进言虽不是自己授意,但当时他试探的时候,自己确实没有反对。
原来只想着可以借此打压萧去病,没想太多,现在发现确实非常不妥,非但不妥,还特别不应该。
正如萧去病所说的,寒了天下将士的心,谁还肯为国血战沙场?特别是飞龙禁军,可是朕的亲军,若是真听信了吉温的话,这不是逼着他们对朕离心离德吗?只怕朕以后睡觉都不安稳了。
这个吉温,着实可恶可杀,还有李林甫,杨国忠等人竟没有提醒自己,当真是尸位素餐。至于安禄山,他肯定是没想到。
李隆基当即恨恨地道:“吉温可恶,险些误朕,罚俸一年,罢免其侍御史(御史中丞之下,御史台负责监督弹劾百官的具体负责人)职位,着令闭门思过十日。”
萧去病这才恨恨地把吉温扔在地上,这个酷吏,五姓家奴连忙诚惶诚恐地叩头谢恩,灰溜溜下了朝,心里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这事是安禄山授意,昨日也试探过李隆基和几位重臣的意思,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加上今天萧去病又表现得特别温顺的样子,他这才下定决心上前进言,谁知道是现在这个结果!
李隆基继续温言道:“此次出征平叛劳苦功高,两千将士俱都策勋一转,之后再按所立功勋从厚超迁犒赏,阵亡者,优加抚恤家属,生还者,优加提拔重用。无论生者死者,何吝重重赏赐!”
萧去病连忙替两千将士谢恩后退下,心说这次还真是多亏了李泌这个牛鼻子老道,若不是他提早看穿李隆基的心思,提早想出消弭李隆基怒火的话,今天的事哪会这么顺利?
可笑这个吉温还这么不知死活,撞到枪口上。
就在萧去病心中庆幸,安禄山气得要命,李隆基有些左右为难,朝臣们以为没事了,等着退朝的时候,名叫卢奕的给事中,权知铸钱总监站了出来:“陛下,臣有本启奏。”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赤子之心未变
李隆基有些疑惑,心说卢奕现在负责监管战利品和大唐金银币铸造,每日的进程都会单独向自己汇报,有什么事情要在早朝上说呢?他漫不经心道:“卢卿奏来。”
“启奏陛下,此次大唐金银币的铸造已经差不多完成六成,共铸造出大唐金币七十万枚,大唐银币两千万枚,银豆子一千八百万枚,这是几套新币……”
李隆基从高力士的手里接过一套大唐金银币,拿在手里把玩,心说很好啊,有什么问题?
满朝大臣心道,哇哦,元旦那日就有赏赐了,接着就可以铸私钱发财了,好开心,好期待啊!
那些手中拿到新币观赏的,更是两眼放光,脑子叮当作响,全是一个个金银币的声音。
安胖子心中不忿,这是炫耀么?我不眼红,我范阳也能铸币,而且用得还是少府监的钱模子。
卢奕继续道:“是这样的,铸钱监有位工匠有感于大唐每三年就要恶钱泛滥一次,开元通宝防伪困难。故此在设计大唐金银币之时,为它们加了一个防伪特征……”
李隆基又惊又喜:“什么防伪特征?”
满朝大臣和权贵已经开始私下议论,几个手里拿着金银币则是瞪大了眼睛,却发现除了制作精美,并无什么特别。
卢奕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枚银币的正中心,用力吹了一下银币的竖边,道:“陛下请看,所有的大唐金银币,用这个方法一吹,在放到耳朵边上,都能听到清亮悠长的颤音。”
李隆基和几名朝臣试着照做了,果然听到一声清越悠长的颤音,很是好听;李隆基又拿起一枚金币吹了一下,比银币声音小一点,但同样悠长清亮。
看着下面一半的朝臣一脸垂头丧气之色。再看看萧去病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李隆基怎么会不明白这全是萧去病一人的主意。
铸币这件事就是萧去病主持的,当初朕还说让他按开元通宝的样子铸造,萧去病却以各种理由说服朕。非要铸造实心的,还是五钱一个和一两一个的。
知道怕了就好!
不过让李隆基想不通的却是,萧去病明知道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为什么还非要做这样的事情?
卢奕接着道:“为防止大唐金银币流通之后,有人大量铸造私钱。致使大唐金银币和开元通宝一样,恶钱泛滥。
臣建议在大唐金银币发行之前,用出告示和口头宣讲的办法,提前将大唐金银币的几种防伪特征向大众公布。
请陛下定夺!”
李隆基想了一下,微笑着配合道:“若是私钱恶钱就吹不响吗?”
卢奕从袖子里掏出几枚恶钱道:“陛下请看,这是各加了一半白铜,铅和锡的银币,声音要么很小,要么不响。”
李隆基笑着看了一半一脸苦相的朝臣,越发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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