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的笑容,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恼怒,只是目光深深的盯着玄韶。
对于玄韶来说,颜如锦这样的态度和神情才真正让他不安,因为他无法探知颜如锦那双深邃的眸子中透露的真正含义,但却十分清楚,她定然有方法轻易的击破自己的言辞。
“可我对于黛雪这么好的姑娘,可不只是收她做义女这么简单呢。”果然,颜氏立即展开攻势。
“可儿子对她无心,还请母亲理解。”
“有心无心这回事,何必言之过早,兴许再相处一段时间后,你便会发现她的好。”
母亲步步紧逼,玄韶却也不甘示弱,“可我与黛雪之间,只有可能存在兄妹这一种情谊。”
玄韶不顾自己劝说,再次申明立场,终于使得颜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严厉:“韶儿,你可知,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玄家?他们恨不得亲眼看着咱们家族衰败、崩塌,尤其是你父亲走了之后,更是对我们虎视眈眈。幸而这些年你和玥儿极为争气,且皇恩浩荡,亦是十分眷顾我们家族,可纵使这样,这些年我依旧如履薄冰,稍微走错一步路,都会令家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说到这里,颜如锦目光一转,略有深思的说“如今苍玄阁在各国间的地位和威信日益上升,话语权也越来越大,若能以婚姻作为纽带,给家族寻来一个强大的姻亲力量,这样家族才能长久的兴盛。”
虽然玄韶生于贵族,对于贵族婚姻的无奈早已见惯,但现在到了自己身上,仍然十分的抵触,“为何我的感情婚姻就一定要与家族利益扯上关系!”
“你太天真了。”颜如锦略有责备和失望的看着玄韶:“贵族婚姻有几个不是身不由己的?生于这种家庭,从小富贵无忧,却也注定要担起延续家族地位和荣耀的责任。且世家贵族,先有婚姻后有感情的事情本属平常,我与你父亲亦是如此。”
“所以您为玄玥找了您认为能够扶持家族的裴修,可结果呢?”想着妹妹因为母亲所谓的家族门楣和荣耀利益差点痛苦一生,玄韶更是一阵抵触,张口反驳道。
见玄韶竟如此不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竟然拿着裴氏之事来回击自己,颜氏也心生怒火,提声回道:“你妹妹的事情是个意外,我自会为她找一门更好地亲事。至于你,黛雪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儿媳人选!”
“我与黛雪,绝无可能!”玄韶眼中满是坚定,口吻更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以此做着与母亲最后的反抗。
“黛雪不可能,那还有谁?不要告诉我真如外界传言的那样,你对赤穹国那妖女动了情!”
听到母亲如此说,玄韶目光一松,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略有些激动地站起身,震得桌上的盘碟发出一阵碰撞的响声,“总之,我的婚姻不会由着你的决定。”说罢,玄韶转身大步向厅外走去。
看着离去的玄韶,颜如锦也猛地站起身,失控的对玄韶的背影大吼:“你...那你就不要再回这个家!”
而玄韶却头也不回的继续走出了门,颜如锦见此,恼怒的浑身微微发抖,最终双腿一软,重重的坐回了椅子上,“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做了什么孽啊……玥儿的婚事差点遭遇不幸,韶儿今日又如此顶撞我,他可是从来没有对我如此说话过的……”。
管家方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颜如锦和玄韶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冲突,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上前一步宽慰道:“夫人切勿动怒,将军也只是一时冲动和任性。”
颜氏见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精美菜肴,已经对面空空的座位,目光黯淡下来,愣了半刻才缓缓吩咐道:“把菜撤了吧。”接着她也离开了膳厅。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却只有那枚身影能够时时刻刻牵动着慕衍的目光。
自那次眼秒钟回来之后,很多时候除非是与慕云沫一起外出,其他时间慕衍都不再像从前一样与她寸步不离,既然她选择了玄韶,玄韶也答应自己会好好待她,那么自己便不想再让她为难。
只是想到慕云沫多次遭到他人设计暗算而身处险境,所以每次慕云沫出去时,慕衍总是远远地跟着她,自己方可安心。
就在慕衍准备继续跟上慕云沫时,身后却响起了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喂,慕衍,我们又见面啦!”
闻声,身为刺客,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和记忆力使得慕衍迅速在脑中将这个声音和那天雨中碰到的女孩匹配起来。
只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继续向前走去。
女孩见慕衍没有反应,却也不恼,竟直接小跑绕至慕衍面前。
终于,慕衍止步,略垂了眼眸看着眼前的人。
女孩仰着头,露出灿烂的笑脸对慕衍说:“上次我说过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喏,我带来给你了!”说着,她双手捧起之前拿在手中的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眼神坚定如同在履行对慕衍的一个承诺。
慕衍听着女孩莫名其妙的话,对她捧到自己面前的东西毫无兴趣,只继续冷冷的看着女孩。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名器噬寒
女孩见他不动,于是努努嘴自顾自的将绒布掀开,献宝似的亮出了里面的东西,居然是一把半月拳刃。
尽管是午日,但拳刃周身泛着的冷光却让人心生凉意,饱满的切割线,外凸的刀尖,一看便知是刃中极品,刃柄上繁复层叠的雕纹上已有了些许破裂断痕,却正因这岁月的痕迹更显出这把的不凡,慕衍看了一眼便已认出这把名器为何。
“我知你定是想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刺客,这把‘噬寒’送给你,会让你如虎添翼,助你早日达成心中所想。”女孩语气中透着得意,期待的看着慕衍,作为刺客,他不可能没有听过这消失在世间已久的“噬寒”的大名,这噬寒刃如其名,哪怕是在炎炎夏日,只要站在其边上便能感到丝丝寒意,其锋利更是不必多言,传闻它能够刃出夺命而不沾滴血。
然而令女孩没有想到的是,慕衍仿佛对这把名器毫不在意,自她掀开布面,亮出拳刃后,慕衍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依旧目色冰冷,但凡刺客无不对这传说中的“噬寒”趋之若鹜,哪怕是见上一面都已是奢念,何况如今她就把它摆在慕衍的面前,他竟这般无动于衷?
突然,慕衍冷哼一声,这让不明所以的女孩诧异的看着他,高捧着噬寒的双手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以为我慕衍的梦想就是这区区一把拳刃?或者成为什么第一刺客?”慕衍一直冷若冰山的表情此时有了变化,却是令人生畏的嘲谑和不屑。
女孩显然没有料到慕衍竟是如此态度,放下了举着匕首的双手,闭上双眼,语气略带一丝倔强的开口问道:“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慕衍这次却没有再理会女孩,抬步绕过她向前走去。
感觉到身边有风掠过,女孩睁开眼却已发现慕衍已然走开。她目光微颤,眼底泛起薄雾,捏紧了手上的“噬寒”。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抬头顺着慕衍此刻的目光向远处看去,却看到一个身着暗红劲装的背影正在走向街角尽头。
慕云沫却是不知身后慕衍和那个女孩发生了如此的对话,继续向前走着,却在转过一条街巷时却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不明的气息朝自己而来,这气息不含杀意,却分明又不像友善的,慕云沫暗自思量,猛然回头想要看看身后究竟为何人。
谁知回头的一刹那,又感觉到另一道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后,接着她看清了身后的两个人:慕衍和那天雨中的女孩。女孩此刻正抬着手,似乎要碰触自己,而慕衍却黑着脸抓着女孩的手腕,似乎要控制住女孩不让她靠近慕云沫。
女孩被慕衍抓着无法动弹,许是慕衍用力过大,女孩的眉头拧作一团,眼泪几乎就要从眼角渗出。
“你想干什么?!”慕衍目色狠厉的盯着女孩高声问道,尽管对方是女孩,他却没有半分的怜香惜玉之意。
“慕衍,这是怎么回事......”慕云沫不解的看着那个女孩。
这时女孩子却开了口:“喂,你喜欢慕衍吗?”
闻言,再想想几天前雨中见女孩子见到慕衍时欣喜的表情,慕云沫已然猜出了七八分。
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身前的女孩:今天的她没有了那天雨中的狼狈,依旧是俏皮的双螺髻,配以额前齐密的刘海,梨黄荷叶边对襟襦裙加上粉白色暗纹薄纱雨花锦,一双深紫色攒珠小靴,更显伶俐可人。同时她也辨认出来,眼前这个眼熟的女孩便是赤穹国最大的武器制造商霍家之女,她的母亲傅氏正是当今傅太后的庶妹,自己曾经在一次宫宴上见过她。
只见慕云沫狡黠一笑,反问道:“那你喜欢慕衍吗?”
闻言,慕衍虽没有张口说什么,却皱起了眉头,埋怨似的看着慕云沫。
“我......没错,我就是喜欢慕衍!”女孩小脸涨红,却大方的表露出了自己的心意。
慕衍听到女孩的话,立即松开了之前死抓着她的手,向旁边挪了一步,分开了与她的距离。
女孩撅着嘴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看了一眼慕衍,却发现他的目光依旧只停留在慕云沫身上,而那眼中是与对自己截然不同的温柔。
“我一定会超过你,让慕衍喜欢上我的!”女孩心有不甘的扬起头对着慕云沫宣战一般的说道,接着转身小跑着离开。
“真是个可爱的丫头。”慕云沫轻笑一声,略有深意的看向身边的慕衍。
慕衍却假装没有察觉一般,扯开了话题:“要去哪里,我陪你。”
上陵城城郊的一座小山丘的丘顶上立着一块白色的墓碑,上面刻着:舞者宁婉悠之墓。
这块墓碑是尉迟信亲手为宁婉悠所刻,于她来说,生前一切的名气声望皆不在乎,她只醉心于舞蹈,所以尉迟信只以“舞者”二字作为前缀。
尉迟信坐在碑前,拿出两只酒杯和一壶酒,斟满两只酒杯后,将一杯放在了墓前,接着自己饮下了另一杯。
不久前,他还和宁婉悠对月而饮,如今琼浆依在,知己却已离开。所以尉迟信得空便会来到宁婉悠墓前,如她生前一般与她饮酒谈天,让她不至于在那边的世界苦闷孤独。
“宁婉悠,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当初你在酒楼被人为难,我那样救了你是不是错了?如果当时我让手下去帮你,而并非我直接出面,那样你就不会认识我,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或者如果我不去帮你请师傅习舞,也许你不会如现在一样名动八方,但是至少,你不会死,对吗?”
得知宁婉悠的死亡真相之后,尉迟信一直十分自责,尽管这一切都是裴修所为,但是尉迟信觉得如果宁婉悠不认识自己,便不会染上这趟浑水。
一直阴郁的天终于下起了蒙蒙细雨,对此尉迟信却浑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饮酒。
没过一会,尉迟信感觉头上的雨水竟然停了,抬起头,却发现玄玥站在身后,将油纸伞举过自己的头顶。许是自己心思沉重,竟然没有发现玄玥的到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玄母的难处
“你怎么来了。”尉迟信站起身,接过伞护着玄玥,柔声问道。
“想来看看宁婉悠,没想到你也在。”说着,玄玥将手中的一束百合和一笼点心轻轻放在了墓前。
玄玥从哥哥那里知道了宁婉悠死亡的真相,心中亦是十分的难过。
玄玥回想起与裴修大婚的前段日子,宁婉悠曾经找人捎过信给她。信上说尉迟信深深的爱着玄玥,希望玄玥可以好好珍惜尉迟信的爱,而宁婉悠会永远的祝福着他们。只是当时因为裴修掌握着尉迟信的秘密,玄玥已经决心嫁给裴修,所以并没有给宁婉悠回信。
她理解宁婉悠的想法和情感,两人同样爱着尉迟信,而宁婉悠所付出的真情并不比玄玥少。所以玄玥得知宁婉悠为尉迟信所做之事时,心中充满了敬佩和感动,并没有把她视作一个威胁。只是这样一个为爱执着勇敢的女子却这样死了,而杀死她的人亦是与自己有关联的。
“我想,宁婉悠此生最不后悔的就是遇到你。如果让她自己来选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再次选择与你相遇。”方才隐约听到了尉迟信对宁婉悠说的话,可玄玥却确定宁婉悠的想法,就算明知自己会有危险甚至死亡,也绝不后悔与尉迟信相识,因为换做自己,亦是如此。
尉迟信有些动容的搂过玄玥,轻声呢喃道:“谢谢你,玥儿。”多日来,尉迟信内心极其自责煎熬,直到听到玄玥方才宽慰的话,如同救赎一般,心中的雾霾才终于有退散之势。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下来,一道阳光从渐渐散开的乌云间射下,让周围原本灰蒙蒙的一切变得重获生气。
玄玥抬起头望向天空,眼前浮现出记忆中宁婉悠的脸,虽只有一面之缘,宁婉悠那如同百合般娇美的面容此刻在玄玥的脑中无比清晰。
“婉悠,谢谢你,我会带着你的祝福,勇敢的和他走下去。”
“你是说,这几天玄韶都没有回府?”回去的路上,尉迟信听玄玥说玄韶这几天一直留宿于军营中。
“嗯,听方伯说那天哥哥和母亲起了不小的争执,后竟然愤然离家。”玄玥叹了口气。
“莫不是因为黛雪的事情,玄夫人又逼他了?”听闻玄韶与玄夫人起了争执,尉迟信已经猜出几分原因。
玄玥瘪着嘴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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