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说法:他很有可能被坏人抽去了思想——可是,回来之后却突然有了良心。
有了“良心”,知道什么是惭愧了,真是奇怪的很。
千吉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于是他想笑一笑,却发现自己没有这个力气。
他拖着脚跟在大头身后,恍恍惚惚地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副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正飘浮在半空中,密切注视着这个虚汗淋漓、面色蜡黄的小男孩儿。男孩毫无知觉的、机械地挪动着,已经不受自己意识的控制,随时都可能摔倒……
“你怎么了?千吉!”大头转过脸来喊,他站在前面十来步远的地方,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楼间回荡着,经过几次反射传到千吉的耳朵里,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一阵眩晕过后,千吉跌坐在人行道上。
一辆车身上溅满泥污的冷藏车从街上侧经过,缓缓向城西驶去……
大头跑过来,蹲在千吉身边,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糟糕,你发烧了。”大头焦急地说。
“我没事,”千吉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接着走吧。”
他想扶着大头站起来,可是没有做到。大头二话没说,拉住千吉的胳膊,把他背在了背上,“先找个地方避避雨。”
千吉没吱声儿,只是发出了一阵颤抖……
雨水顺着大头的脸滑下来,流进脖子里。他感到背上的男孩儿烫得厉害,像是一块儿刚煮熟的山芋。随后,他想到了医院,又想起自己根本没钱。他沮丧地踩在地面的积水中,心情忧虑地向一片破旧楼房走去。
这里是旧城区,低矮破旧的民房紧密相连。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进了一片居民区里。
“先在这儿休息会儿吧。”大头自言自语道,走进一处简易车棚。
周围没人,几辆生锈的自行车歪在角落里,落满灰尘,好像很久没人动过了。雨滴落在头顶的石棉瓦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让大头更觉烦躁。他拣了一处比较干燥的墙根,把千吉从背上放下来。
“好些吗?千吉?”大头问。
千吉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话来……
三
一辆溅满泥污的冷藏车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间穿梭行驶,偶尔会减缓速度,偶尔又会风一般地离开,却从未在任何地点装上或者卸下货物。
思想窃贼的活动非常隐秘,很少引起人们的注意。
丢失了“思想”?
恐怕没有人关心这些,甚至连想都不会想一下。这也正是思想窃贼屡屡得手,得以维持其隐秘活动的主要原因。
但是,再谨慎的行动也有可能出现纰漏,何况执行任务的又是两个几乎没有脑子的家伙。空虚二坏显然犯了一个严重错误:制造了一起暴力事件——富贵餐馆伤人纵火案。
此时,这件案子的卷宗就摆在一张桌面上。桌旁立着一个人。此人正凝眉注视着一排交通监视器——那是安装于十几个主要路口的监控摄像机发来的实时图像。
这是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面目清瘦、目光犀利。他身穿警服,却并不是交警所穿样式:那是属于刑警的着装。深灰色,透出几许威严。
他叫陆振平,是亚东市公安局刑警队长。
您也许不认识他。不过,那些如今在押,或者已经释放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甚至连空虚二坏都对他有所耳闻。
“他是个噩梦。”
几乎所有犯过案的人都会这么说。
如果他张开口,让你“站住”或者“放下武器”,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
砰!
你怕是连法庭都不用去了。
此时,陆振平已经发出命令:对亚东市所有主要路口进行24小时监视,希望能够为昨晚发生在小吃街的那起暴力伤人纵火案找到一些线索。
据调察,案件发生在一家名为“富贵大排挡”的私营餐馆里。昨夜22时左右,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捣毁并焚烧它;一名店员被打致重伤,现在依然昏迷不醒;另一名店员也在事发前一天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此次案件的受害人之一,名叫富贵的饭馆女老板提到了一辆冷藏车。
“暴徒就是开着那辆车离开的。”当时她哭诉说。仿佛天塌了一般。一副悲切至极的样子。
另外,她还提到了一个孩子。
“那个该刀刮的小崽子!”她恶狠狠地宣布,“如果让老娘逮到,定要揭掉他的皮不可!”
按照女老板的说法,这个名叫千吉的九岁男孩很可能与暴力团伙有关。
“如果你真要‘揭’那孩子的皮,我一样会把你送进监狱。”陆振平告诉她。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哭哭啼啼的肥胖女人并无好感。
冷藏车和一个九岁的孩子……
陆振平感到事情有些棘手:这个名叫千吉的童工已经被解雇,如今去向不明。偌大的一个亚东,想要找出一个孩子并非易事,而且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不过,他还是尽快把这件事安排了一下。最好能找到那个孩子。除此之外,线索就只有冷藏车了。
冷藏车……冷藏车……
陆队长点上一支烟,感觉此案的关键就在这辆“冷藏车”上。因为,他已经不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字眼儿了——幽灵冷藏车——警方是这样称呼它的。
近些年来,亚东市曾经发生过一系列神秘失踪案,那是一些久而未绝的悬案,都与一辆冷藏车有着密切联系。
如今,又有一起失踪案发生,而且,同时还伴随着暴力事件。看来绑匪已由单纯绑架发展成武力袭击。可令人迷惑的是,制造这些案件的最终动机又是什么呢?
没有财务丢失,没有赎金勒索。而且,“餐馆事件”之前的那些案子中也都没有人员伤亡。受害者都会在两三天之后自动出现,除了精神受到刺激,记忆暂失外,并无太大异样。
陆振平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失踪案已经升级到使用暴力的程度,这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案件了。局里已经将这件案子列为重点侦破对象。
此时,陆振平的目光又落到面前的那排监视器上。
突然,他被左侧第二个监视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住。
那是位于亚东市中心的一个最大的交通路口,红灯亮起的停车线后面,有一辆崭新的、粘着泥污的冷藏车正在停住车身。
奇怪,陆队长想道。敏锐的目光使他确信这辆车曾在两个小时之前经过这里。没错,就是它。车身上的泥点形状说明了这一点——仿佛汽车在高速转向时碾过了一潭泥水。而且,这辆车在其他的交通监视器上也并不是头一次出现。
一辆冷藏车在市区内转来转去,反复露面。——这本身就足以引起怀疑。
但是,与证人所提供的描述相比,画面中的这辆车显然太新了些。
陆振平注视着那辆车,拿不定主意。他所要找的,应该是一辆破旧的,连牌照都没有的车子。不过,那样的车怎么敢于上路呢?
屏幕上,绿灯亮起。
冷藏车突然向前窜动了一下,喷出一股烟雾,随即又灵活地躲开两辆违章的自行车,驶过路口……
崭新的汽车是不容易出故障的。陆队长思忖着,除非驾驶员技术生疏或者……
是一个习惯动作。
三
绿灯亮起的时候,阿空习惯性地猛踩了一下油门。冷藏车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向前方猛然窜动了一下。
“嗨!笨蛋,你小心点!这不是原来那辆车了。”阿虚在后面的货箱中大声骂道。
此时,阿空驾驶的冷藏车通过路口,向北区驶去。
阿虚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绿色的曲线一直没有太大波动。
“这小子究竟躲到哪儿去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阿虚有些不耐烦。
“还剩下一半的街区没搜,你急什么?”阿空倒是很镇静。今天他心情很好,因为他刚刚用老囊赏给的钞票为自己镶了一颗银牙,说起话来清晰了很多。
这时,后边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一辆警车尾随而至……
“喂,你看,有警察。”阿空说,眼睛盯着后视镜。
“哪儿来的警察?”阿虚趴在一个小孔上向后面望出去,看见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越来越近,随后,他们听到一阵扩音器的声音:
“白色冷藏车,靠边停车!靠边停车!”
“他妈的!给他们盯上了,我说过不能白天行动的。”阿虚气急败坏。紧接着,他从通向驾驶室的一个窗口中爬了过来,坐到阿空身旁,随即按下一只按钮……
金属板在阿虚背后合拢起来,将窗口封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立即停车!”
那辆印有“刑警”字样的警车出现在阿空左侧的驾驶窗外,里面的警员手持扩音器,大声命令道。警报声“哇啦哇啦”地响着,震得阿空心慌意乱。
“怎么啦?老乡!”阿虚猫着腰,隔着阿空问道。他讲的是山东口音。
“停车检查!”一名警官呼喝道。
阿虚冲阿空使了个眼色,冷藏车向路边靠去。
警车向前滑动了几米,停在冷藏车的前放。警报声消失了,只有警灯还闪着光。两名警官离开车子,向后面走来。
“倒霉。”阿空小声嘟哝着。
警官来到近前,其中体态微胖、年纪稍大的一个向阿空行了礼:“执行公务。请出示你的证件!”
“咋啦!俺又没违章?”阿空一边表示抗议,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两本证件,递出窗外。
警官接过证件,交给自己的搭档。
“后面装得什么?”留下的胖警官问道,打量着两个外地人。
“海货,有啥问题呀?”阿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是一口山东腔儿。
这时,负责检查证件的警官走回来,冲自己的搭档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空虚二坏露出得意的表情,悻悻地瞅着他们。那两本证件本来就是通过“正规”渠道办理的,不会有什么破绽。
唰的一声,一张盖有公安部门公章的搜查令伸到了二坏眼前:“我们不是交警,先生。需要开箱检查。”
“我们怀疑这辆车非法运送违禁物品。请打开后门!”胖警官命令道。
“老总,太过分了吧,我们只是……”阿虚想辩解几句,可是立刻被打断了。
“请配合一下,我们正在执行公务!”
阿虚见状,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只好开门下车,向车身后部走去。
后门打开,一股凉气混合着海鲜的腥臭味儿一起涌了出来。
两名警官向里面看了看。车厢里满满地排列着包装箱,由于温度极低,包装箱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霜花,隐约露出带鱼或者海虾的图案。
微胖的警官曲起手指,在包装箱上敲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开箱。”
不多时,两只包装箱被打开了。里面果然是冷冻的带鱼和对虾。
“新鲜的海货,要不要来几箱?”阿虚问。
胖警官没搭理他,问道:“往哪里送的货?”
“哎呀,甭提啦!俺们转悠了多半天,还没有找到……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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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变成好人了?真是奇怪。
可一转念,他便又开始抱怨。
“恶、善、恶、善,究竟是谁造了这两种东西出来,麻烦!”大头忿忿道。
哈哈,没有谁制造它们,恶与善的标准恰恰在你自己的心里,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
“良心?是啊,我好像确实是有了一点良心了,可这‘良心’是从哪里来的呢?”大头自问。随后,他又摇了摇头,继续向粼清桥的方向走去。
大头当然不会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有了“良心”,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知道问题恰恰出在绑架自己的人那里。为什么呢?
原来,在脑波抽取机的针头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善意的脑波物质。而且,这“一点点”善意的脑波已经被大头那颗完全处于真空状态的大脑吸收了。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机器的读数才会显示为“—0.100”。
不过,大头似乎并没有为获得“良知”而感到快乐,反而令他陷入了烦恼。这不,眼前的困境就令他左右为难。
“有‘良心’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干脆不要。”大头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如果没有了“良心”,他就不必再为这些事情烦恼了,连重病中的千吉都可以弃之不管。
可是,他又如何能够做到呢?毕竟,他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个大头了。
五
空虚二坏的进展并不理想。他们在这座城市中整整转悠了一天,现在早已是日落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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