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斗地主取代?事物的消逝里,最主要的原因是它们不重要,它们没有用了。”
“……哦。”我点头,感觉自己在上一门不知道怎么归类的课。
“你在听吗?”
“我在听。”
“你怎么想?”
“我没怎么想。”我说,“这种事你管不了,也没办法管。”
“我就是有点难受。”水杏扯了一下嘴唇,皱起了眉,在这样的天色下那种哀愁竟然也有一点婉约,“我看着他们,就想到我们东方居委会的未来。”
“你多虑了。”我安慰她,“居委会很有用,居委会万古长存。”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不太对味儿。”水杏说,不过还是很快平静下来,颇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也是,我担心个什么劲儿。现在小区里嗨翻了天,大家都在庆祝胜利,好像上了战场的都是英雄。”
她不再说话,贴着我坐下了,学着我一样仰起头远望。
“水水。”我突然喊她。
“嗯?”
“假设有办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你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做对不对?”
“对。”
我没再说话,只是坐在这山顶,陪着她看完最后一缕光沉下。
半夜三更回到了家,钱铮浮在半空凝视脚下的栋栋高楼。她的脸上没有丁点波动,于是眼神里好像毫无感情,又好像充满了忧郁。
我看了一会儿,绕过她回到卧室。
天气渐渐变冷,我也要开始忙碌了,忙着和亲戚朋友联络感情,确切地说就是到处跑饭局。原则上我是想要拒绝的,我爸妈那么长年累月不落屋的人,和亲戚也没什么感情,过去就是做个面子功夫,就像最初时候他们会以我一个人过年太寂寞的名头把我弄过去,然后就以照顾我为借口不包红包。
谁在乎那几千块钱了,我爸妈从小到大都是一口气把至少五年的学费生活费打到特定账户上给我,只有给多没有给少,我压根儿不缺零花钱。
不就是因为我家里没长辈不能把他们发出去的红包补回去?我又不蠢。小时候面对一众亲戚言不由衷的热情心里烦透了,可是我还真不能不去,谁叫我年纪小,有些事还必须得要大人出面。
后来我大了想要不去吧,就会有一大堆不明情况的吃瓜群众到处指责我,说我随我爸妈狼心狗肺不懂感恩,然后就是一大群莫名其妙的人出来指责我爸妈不孝,不回家看望父母、部位兄弟姐妹着想——哦对,我爸妈都是土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家里人没什么文化,斤斤计较。
在这种家庭里我爸妈还能那么一心为人民,也是绝了。
总之,不管我愿不愿意,还是踏上了奔赴饭局的不归路——就在那种很便宜的“大饭店”里,去吃我不屑一顾的充满了地沟油、半腐烂猪肉、农药残留严重的东西。
我没真吃,就是看着。
期间这群智障不断向我灌输“要为父母还债”“要对叔伯姑姨尽心尽力”“嫁了人也要想着家里”“你弟弟妹妹以后你也要照顾”……诸如此类的智障言论。
前几次我非暴力不合作地不吭声,原以为他们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毕竟今天的饭店居然真的是高档饭店,虽然只是大堂,不过价格不菲,难得的是不是相对以前的价格不菲,而是真的价格不菲——我来吃过几次,味道无功无过。
结果到了之后,饭桌间醒目位置赫然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凭良心说,和大多数凡人比起来他不算丑,十分制的及格分还能加一分,然而在我这里他属于我平常压根儿不会给眼角的类型。
我:……??
这是,要给我,相亲?
其实我不想朝这个方向想的,但是我一走近这群智障就争先恐后地向那人介绍我,在我坐下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变着法子地夸奖我,还说我“脾气好”、“贤惠”,那个男人打量我的表情也带着遇见一个满意商品的那种和善。
……妈的智障。
我心里充满了面对残障人士的怜悯,说真的,我的年纪也不小了,但是这种人的脑回路还是会让我觉得无力,和他们的对话总是充分诠释“鸡同鸭讲”的深刻含义;说得再高深一点,就是“夏虫不可语冰”。
他们的脑袋只能思考到吃喝拉撒的地步,什么自由心灵啊人生意义啊,都不在他们渺小的脑容量以内。
有那么一刻,我想起了另一个世界里那些我感情复杂的修士。无论我有多么不屑他们的感情,有多么觉得修行的道路扯淡,有多么不愿意融入他们——时至今日我必须明确地承认一点——有些时候我摆出泾渭分明的态度,正是因为我清楚,如果我不再敌视他们,我就会爱上他们。
如果我不彻底远离,就会深陷其中。
那些博大和宏伟的心灵啊,时时刻刻都涌动着光辉。他们遵循着残酷的规则,强大战胜弱小,智慧击败昏庸,像是季节造成的大迁移或是寒潮冰冻了远古的猛犸,正是因为抛弃了绝大多数感情才能展现出纯粹的犹如山峰和海浪一般的魅力。
而这魅力会让我舍身赴死、肝脑涂地。
即使是这一刻,即使在我不会为他们舍身赴死的时候,看着这群智障,我又回忆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凡人。
他们蒙昧,又因为蒙昧大量催生愚蠢。
扼杀伟大去拯救庸俗……究竟有何意义?
我这么想着,同时又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件事并不需要去思考意义。
凡人是世界的根基,就这样,没别的可能。世界不需要太多的伟大,它没有那么营养丰富的土壤,伟大是汲取庸俗的灵气而生的,那就让伟大吐出来,吐不出来就消失。
现代社会这种人是少数,总有一天这种人的数量会降到极低。
然而我仍旧怀念那种令我避之不及的魅力。
作者有话要说: 英英:如果我不彻底远离,就会深陷其中。
想起来剧本了没?她受了伤,所以远离。
换句话说,不远离她就下不去手,毕竟那么情绪化的人。
对了,你们还记得心魔吗?这两章节其实也在写英英的心魔。
第115章
另一个世界会怎么样暂且不说,现在在我面前的问题是,要怎样才能不撕破面皮、一劳永逸地解决相亲。
我未尝不能采取相对激烈一些的行动,比方说找个时间找个机会吓唬一下他们,然而我一向对愚蠢的人心怀警惕,要折腾就直接一棒子打死,不会去得罪他们,要知道蠢货就像是疯子一样,很多时候你根本搞不懂他们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相亲的两位主角都没说话,旁观者倒是把气氛吵得十分火热。
坐在我身边的是已经结了婚的小姑姑,也才比我大了两岁,二十一出头的样子,却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跑过来陪席,话里话外都是早结婚有好处的意思。这顿饭吃了十分钟不到,她给我使了不知多少个眼色,见我假装没看到,竟然想要上手来掐我。
我在想要怎么拒绝才好。
年龄小不是个好理由,他们刚刚聊天才说我十九岁马上二十,又说这时候谈朋友最好,合适就能结婚;说我在读书也不行,大学生又不是不能结婚,这一点他们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说我没心情谈朋友就更没可能了,在这些人的观念里,读个大学镀金之后结婚生子才是人生真谛。
想来想去居然没想到有什么是可以说服他们的,这种一拳只能够打进棉花里的感觉真是槽透了。
要按照我的想法,强硬地拒绝他们,直接和一众亲戚划清距离就行,但他们知道我家在哪儿,为这点小事被迫搬家可不是我的作风。
反正我全程没有合作,闷着头吃东西,活络气氛的人渐渐也就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这一桌子的人都看着我吃吃吃,半晌,相亲的男主角笑道:“桑小姐胃口很好啊。”
“还行。”我说,“饿着了胃口当然会好,哪怕对着再恶心的东西都吃得下。”
他的笑容收敛了一点,说:“桑小姐对我的意见很大啊。”
旁边我叔叔马上插嘴了:“她年纪小不懂事,别介意啊小刘。”
旁边的小姑姑也圆场:“我这个侄女从小没人管,所以说话做事稍微放肆了点……”
我这边正喝着茶水,听了这话就把杯子从嘴边放下,然后一翻手腕,把茶水全都倒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杯口下压——这一套动作并不快,我把速度控制在常人我的范围以内,但也不是一个反应不过来的女人能够轻易逃开的——陶瓷杯圆润的杯口深深嵌进她的手背,我听到并不清脆的、骨骼被碾压的声音。
小姑姑面孔扭曲着,发出了尖利的惨叫,让人很难相信从未有过声乐训练的人竟然能够喊出那么华丽的高音,而且这高音还在不断向上攀爬,好像没有终点一样越来越高,最后因为力竭和疼痛戛然而止。
在这过程中我把杯子钉入桌面,为了确保她的手不会被轻易解救出来,我只在她的手背上留下杯底。
这种轻而易举的表现和小姑姑的尖叫把在座的各位都搞懵了,他们呆呆地看着我手中的杯子像是沉入豆腐一样沉入桌子,耳边回荡的是小姑姑的配音,直到一切都结束了,还没有人反应过来。
但周围已经有人开始顺着声音寻找是谁在叫了。
小姑姑用她充满了憎恨和怨毒的眼神注视着我,我和她对视着,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举起双手。
这让她瑟缩着往后躲了一下。
我没想打她。
我举起手,开始鼓掌。
她刚才的尖叫令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我的鼓掌声在这寂静里尤为清晰。我的独奏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很快,一位距离我们很近的女士有了动作:她矜持地用一只手的手指拍击另一只手的掌心,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小,但依然起到了良好的示范作用。
一位男士也鼓起了掌。
他的掌声最为响亮,好像惊醒了众人。很快掌声就响成一片,稀稀落落的声音壮大了,越来越多的客人加入了鼓掌的行列,掌声像是飓风一样席卷了饭桌。盲从性在这一刻展露无余,事实上,只要会带节奏,要改变一个场面并非难事。
人人都听到了那声尖叫,就算不喜欢,也在周围人的带动下不由自主地鼓掌。
小姑姑哆嗦着,在这经久不息的掌声里茫然呆滞。
这一桌人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我放下了手,擦了嘴,礼貌地冲在场的人点头,说:“我先走了。”
“对了,”站起来后我才想起来告诉小姑姑,“你怀孕了,恭喜。”
虽然由我来告知这个消息,他们不见得会有多开心。
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应该再也不会联系我,至于后续会发生什么我也懒得管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钱铮,这是我们说好的。她最初缠着要和我一起去,想看看我的亲戚都有什么三头六臂,我严词拒绝,她不依不饶,最后我们各退一步,她不去,但是回来之后要向她详细说明。
前几次去了回来我有吐槽,所以她已经充分了解了那群人是什么秉性。
听了我的话之后钱铮说:“所以她说你没教养让你生气了?”
“她的原意不是我没教养,她是在借机指责我爸妈对家里的失责,既不管父母也不管女儿。”我说,“我也没生气,她没有说错。我就是不喜欢她那么说。”
“我以为你和你爸妈关系不好,这么久了,我从来没有听到你提起过他们,也没见你和他们有什么联系,他们在你的生活里都没留下过痕迹,家里连他们的房间都没有。”钱铮说,“结果你还是很重视你爸妈啊。”
“家里有他们的房间,看起来像是客房的那间就是。可能是他们习惯了奔波,所以很少会留下私人物品,他们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我小时候翻过柜子,连避孕套都没有,就好像他们根本没有夫妻生活似的。”
钱铮哑然,最后挤出一句话来:“……这不能作为依据吧,又不是没有别的措施。”
我笑笑,终止了这个话题。
我原先也不会疑神疑鬼,当然,现在也不会。只是有时候我会忽然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我的经历让我有时候特别关注一些细枝末节,而我对于我爸和我妈的记忆那么深刻又那么模糊,每当想起他们我都能感觉到自己永远会被原谅和包容的温暖,可每当我细想下去,脑中却又一片空白。
印象里他们是很好看的,然而我翻箱倒柜,在家里找不出一张他们的照片,连结婚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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