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忧和苑。”
巳时一过,三声铜锣在聚福园里响起,紧跟着是个彪形大汉抬着一个朱红漆的棺材出了院门。
秦氏的尸身虽然已经火化,但是在大雍还是有整棺下葬的风俗,棺材里摆着骨灰坛子和死者的衣物,还有一些随身的陪葬之物,棺木是樟华木做的,虽然不贵重但是木质密实,防腐效果也很好,很多普通的大户人家都愿意用这样的棺材。
上官雪一身白色的纱裙,头上一条白色的丝带,脸色虽然也是苍白,却比前几日多了不少的生机,她手中捧着一块紫檀木的牌位,正是秦氏的长生牌,秦氏是个姨娘,入不了上官家的祠堂,所以这牌位便只能由上官雪带走。
锦瑟跟在自家小姐的身后,也是一身素服,肩上背着一个素色的包裹,想来是上官雪的行李。
上官雪在这座府邸里生活了十五年,从一个孩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也曾经想过一跃成为这府中尊贵的小姐,也曾经离那个位置很近,但终究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机关算尽也是枉然。
她虽然才十五岁,却觉得好像活了几十年一样,这座府邸就像是一座黄金的牢笼,看着光鲜,实际上却冷的好似冰窖,还有嗜血的怪兽时时的潜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出来一口夺人性命。
在这个府邸里,没有亲情,爹爹不是爹爹,姐妹不是姐妹,她累了,跟着姨娘一起离开,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守着青冢活在青山绿水之间,总好过这日日的煎熬。
长洪大师和一众小沙弥跟在后面,手中拿着木鱼,一路念着往生经文,整个送葬的队伍不过二十余人。
秦氏是个姨娘,不管是嫁进门还是灵柩出门都不能走正门,因此送葬的队伍是直接奔着府邸的后门而去的。
上官雪走到门后,只见上官凝一身素色的长裙,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口,白色的兔毛披风被风掀起,连同散落的墨色长发,竟像是要羽化成仙一般。
上官凝亦是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庶妹,时间的车轮将岁月碾压其下,除了记忆的车辙什么也没有留下。
“保重!”
“你也是!”
姐妹两人擦肩而过,只有短短的五个字,但这五个字却将过往的恩怨洗涤了干净,从此天涯两边。
倒是锦瑟感念上官凝的恩情,非要跪在地上给上官凝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锦瑟,收好!”
乐儿走上前,将手里捏着的一沓银票塞到了锦瑟的手中,锦瑟拿着银票对着上官凝又是行了个大礼,之后才泪眼朦胧的追着送葬的队伍而去。
上官雪什么也没带走,除了当初姨娘亲手给她做的两个布偶还有几件换洗的衣物,她把一切都留在了院子里,也许是真的对这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失望了。
上官锦除了被刺的那晚出现过,便再未问过一句,似乎秦氏的死与死了只小猫小狗一样,不过是扔在大海中的一粒石子,水花溅起,再回首,便什么都没有了。
当年那个宁氏身边的小丫头,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的爬到姨娘的位置,曾经风头盖过府中的正牌夫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今芳魂无踪,又有谁会记得上官府里的那个叫做秦清荷的女子呢!
上官凝和乐儿到忧和苑的时候,颜慕殇早就坐在了上官月的客厅里,一身月色长袍将其挺拔的身姿勾勒的更加修长。
上官月气色很好,一身水蓝色的曳地长裙,腰上一条锦绣牡丹腰带,坠着长长的流苏,头发简单的绾在一起,别着一支白玉簪子,美目清雅,姿容娴静,见到上官凝进来,高兴的起身直接将上官凝搂进了怀里。
“凝儿,怎么瘦了这么多?”
上官月从颜慕殇的口中知道了上官府最近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上官凝如今在府中基本上成为了顶梁柱,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原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迫承担起那样大的责任,上官月想想就觉得心疼。
上官凝被上官月搂在怀里,心中也是暖暖的感动,这个姑姑对自己是真的心疼,甚至于比自己的那个爹爹要真诚的多。
“姑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是清减了些而已。”
“还说没有,看看这脸上还哪有肉啊?”
上官月拉着上官凝一路坐到了颜慕殇对面的椅子上,直到坐下了还没有放开上官凝的手,上官凝觉得自己在姑姑眼里倒成了孩子,想想自己已经二十几岁的灵魂,不禁一阵恶寒。
颜慕殇则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对姑侄,她的凝儿此时的样子真是养眼的很呢,如果不是在这里的话,他非要将其搂在怀里好好的亲近不可。
“府里的事情我都听楼主说了,真是苦了凝儿你了!”
“姑姑说的哪里话,不过都是些琐事,怎的就能苦了凝儿。”
上官月爱怜的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女,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亲近,如果自己要是能够生养孩子,现如今也该是这么大了吧!
“今儿一早,夜莺带着欧阳袅袅离开上官府了。”
颜慕殇面色不见变化,上官凝倒是惊讶了一番。
“这是意料之中的,你可能不知道昨夜那位出了宫。”
上官凝一愣,颜慕殇的话她一下子就听懂了,那位出了宫必然是去见欧阳袅袅的,或者说是夜莺,如此说来夜莺主仆的离开并非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是有人授意。
“可是,欧阳袅袅已经形同废人,那位让其离开上官府还有什么意义呢?”
“是病便终有被治愈的可能,欧阳袅袅知道的太多了,这种风险没人敢冒。”
颜慕殇用手指轻敲着桌沿,卧蝉眼之中春光明媚,粼粼波光风情无限,只有熟悉的人能够知道,这道看似妩媚的目光之中隐藏的寒意。
上官凝想到欧阳袅袅一片痴心错付,心中不由得为其觉得惋惜,一个女人若是用情至深,那便再无翻身之可能,欧阳袅袅一心向往的,那个人永远也给不了。
“昨天夜里,夜莺找到了我。”
上官凝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将事情说出来,不知为何她对上官月这个姑姑有着天生的信任。
上官凝将昨夜里自己与夜莺之间的对话重复了一遍,颜慕殇的脸色忽晴忽暗,只是上官凝将兵符省略掉未提。
“那条链子母亲给了你?”
听上官月的口气似乎对于此事十分意外,而且对于这条链子上官月知道的也不少。
“正是,祖母说这链子原本是在姑姑身上的,姑姑执意不要,祖母便将其直接传给了凝儿。”
“真是,母亲真是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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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冰山一角(触及核心)
上官月情绪突然有些激动,面色都有些发红,上官凝不明所以的看着上官月,连颜慕殇也觉得有些诧异。
上官月一向是沉稳娴静的,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几时有过这般情绪波动的情况。
“姑姑,这链子难道有问题?”
跟颜慕殇一样,在上官凝的印象中,自己的这位姑姑向来是个温和之人,说话永远都是轻言细语不急不缓的,唇边永远都是一抹淡淡的浅笑,不浓不淡。
“这链子是夏氏家族的先祖交予上官先祖的信物,原意是想要两家后辈结为秦晋之好,代代相传,只是当时夏家的长子已经成家立业,而上官家的女儿才刚刚降生,于是这信物就被搁置了下来。”
上官月说的有些急,不得不停顿下来喝了两口水。
“上官一脉的先祖十分重视与夏家的交情,便当着夏家先祖的面承诺,此物将作为上官一族的传家之宝,代代传于夏家嫡出长女,如夏家有适龄男子,便可求娶上官家的嫡女,上官家绝无二话,两家击掌为盟并立下了字据。”
上官凝听的有些云山雾罩,不知道这个夏家又是谁家?她不曾听说大雍有哪个名门望族是姓夏的啊!
“姑姑说的可是麓山王一脉?”
颜慕殇细白的手掌放在桌角上,显得桌子的纹理有些粗糙,反倒衬托得颜慕殇手更加的嫩滑似玉。
“不错。”
上官凝这才想起来,颜慕殇曾经对自己说过,麓山王一脉本姓就是夏,如今这位麓山王名为夏浒,就是前几日这位麓山王还递了帖子到上官府,说是要求见上官锦。
上官凝的手心一点点的汗湿,麓山王与上官府从未有过什么交往,姑姑口中所说的两家先祖之间的故事上官凝也是第一次听说,时隔了这么多年后,麓山王想要做什么?
上官凝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麓山王拜见绝对不是想要跟上官锦喝茶聊天这么简单。
想到前世里,父母之死就是这个麓山王联合赫连穆宁做下的手脚,没准上官府的覆灭这个麓山王也是出了力气的。
“之前麓山王曾经书信给母亲,要给自己的儿子求亲。”
上官月的话音一落,上官凝就觉得自己的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这件事祖母从来都没有提起过,连一个字都没有。
上官月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将链子还给母亲的时候就说过,这条链子是个祸根,只要好好存着就好,万不可随便丢弃,也不要再传给上官凝,却不想母亲压根就将自己的话当做了耳边风。
上官凝不解的看向姑姑,姑姑与上官府的走动极少,这件事自己任何风声都没听过,姑姑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顔慕殇的脸色很不好看,此事他也是今日才第一次听说,看向上官月的眼神也难免多了一丝不悦,倒是上官月一时间有些尴尬。
“我原本以为此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将这链子归还给母亲的时候也特意嘱咐了母亲不要再将此物传给凝儿,却不想母亲竟然一意孤行没有听从我的意见。”
上官月着实有些冤枉,她将链子归还宁氏在前,得到麓山王求亲消息在后,时到今日她才知晓,母亲竟然背着自己将链子传给了上官凝,这事情简直就是个大乌龙。
“姑姑在寿康苑里有人?”
上官凝用的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姑姑回到青云城的这几年,只回过上官府一次,与府内的人来往极少,平时也只有贾嬷嬷会受宁氏的嘱托来忧和苑看望上官月。
贾嬷嬷跟在宁氏身边几十年,肯定不会背着宁氏传信给姑姑的,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上官月看了自己的侄女一眼,这孩子心思真是敏锐,自己不过才说了几句话这孩子就发觉出了异常,也难怪顔慕殇对这孩子情根深种,不过在自己母亲的院子里安插眼线实在也不是太好出口的事。
“是清平?”
上官月坐在椅子上的身子一怔,不敢置信的看向年仅十五岁的上官凝,就是顔慕殇也是意外的很。
“姑姑是否在想凝儿怎么会一下子猜出来的是吧?”
上官凝微微一笑,端的清秀可人,眉眼弯弯,少女的活泼和美好一展无余。
上官凝并不认为姑姑的行为有何不妥,姑姑如今是与夫家合离的寡居身份,手下又掌着大雍最大的钱庄,即便是娘家,也不得不防有心之人的觊觎和陷害,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得无,上官凝对于姑姑的行为不仅不觉得不妥,反而十分赞同。
一个女子想要在这个世上好好的活下去,没有些手段是断断活不下去的。
“不瞒姑姑,我对祖母院子里的几个丫头都调查过,知道清平的籍贯是江阳,就连清平出身牙行的婆子都是江阳迁过来的。”
上官凝轻轻的说道,上官月的面色从震惊慢慢的变为平静。
“最主要的是,寿康苑里的几个大丫头,只有清平经常出府的机会,凝儿曾找人跟踪过清平,发现清平每次出府必定会到东大街这一带,只是清平谨慎,每次都很巧妙的甩开跟踪的人,凝儿原本还想着找时间再好好调查一番呢!”
上官凝说的很轻巧,似乎不过在讲天气如何,晚膳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上官月脸上却满是赞许。
原本她也担心,凝儿一个小姑娘在府里管事,难免会受人欺负,以后嫁人也怕是免不了受委屈,现在来看,倒是自己多虑了,自己的这个侄女,比之出阁前的自己强了不知多少。
“凝儿所言极对,那清平丫头的确是我安排在母亲身边的,之前只是想着在母亲身边放个自己的人,随时将母亲的健康情况等都告知于我,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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