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支金镶玉的素钗,身着一件月牙白的圆领袍,袖口上是两排纵横交错的云纹刺绣。
听见脚步声,原本坐在桌案后面的上官锦抬起头来,三十几岁的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久经沙场之人,杀伐冷峻的气质不需刻意表露,便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上官锦容貌本就出色,即便几年如一日的在苦寒之地戍边,面色都不曾有分毫的改变,岁月的刀笔似乎将这个男子遗忘,有的只是如酒一般越来越醇厚的气韵。
难怪,每次上官锦班师回朝,那些未出阁的姑娘小姐们都要想方设法的涌上街头,不顾脸面的高喊上官锦的名字,如果上官锦愿意,恐怕想要给上官锦侍寝的小姑娘能装满上官府。
“凝儿见过爹爹。”
“来了?”
“嗯!”
“坐吧!”
突然屋子里的父女两人生出了一丝尴尬,客套的不像是父女而更像是陌生人。
“荃安,你带着乐儿丫头去把库房里的那几盒刚送进府的雪燕拿出来,送到凝雨阁吧!”
“是,乐儿姑娘,这边请!”
乐儿福了福身子,明知道自己应该抬步离开,但脚下却是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半步,看着自家小姐,好像生怕自己一转身,自家小姐就会被那位坐在书案后的人给吃掉一般。
“乐儿快去吧,记得把我之前绣好的那幅字让荃安顺道带回来,省得他日再跑一次了。”
上官凝不着痕迹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乐儿顿时便明白了小姐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刚刚实在是失态,于是,对着上官凝点了点头便起身跟着荃安出了屋子。
“凝儿白日里出府了?”
“回爹爹的话,凝儿确是出府了。”
上官锦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既然如此,上官凝自然要奉陪。
“可是去了御丞司?”
上官锦端起了书案上的一个描金的雪中垂钓茶杯,轻轻的吹了吹杯子中的浮沫,眼睛也落在被子里。
上官凝面上略过一抹讽刺,口中却十分的恭敬。
“正是去了御丞司,爹爹可巧也去了?”
上官凝话音一落,上官锦端着茶杯的手,明显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自己的这个女儿果然是不同了,换做以前,断然不会如此说话。
“御丞司可是出了什么事?”
“爹爹觉得会出什么事呢?”
打太极,她上官凝并非不会。
上官锦万没想到上官凝会如此反问自己,这明显是对自己心有不满,而且,这份不满上官凝竟然也没想着掩饰。
“凝儿这是什么话,是爹爹在问你。”
“爹爹想要问凝儿什么,大可以直接询问,父女之间没有必要这样拐弯抹角兜圈子。”
上官凝面色清冷,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承欢于父亲的膝下,与普通人家的女儿一样,感受父亲的宠爱和呵护。
只是,前一世她与这个父亲见面寥寥无几,莫说是承欢,就是彼此间说过的话都极少,这一世,原本想着好好的修补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感情,一家三口将前世的遗憾弥补回来。
但随着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浮出水面,上官凝的心也一寸一寸冰寒下去,原本还只是失落,可看到父亲为了区区一个姨娘便置母亲和母亲肚子里的孩子于不顾,上官凝觉得,父亲这两个字已经在自己的心里死掉了。
而现在,上官凝更发现,笼罩在上官府头上的巨网,府里盘根错节的关系,不断出现的阴谋陷害,一个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无一不和自己的这位爹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你庶兄出了状况?”
上官凝嗤笑一声。
“爹爹担心庶兄,大可以去御丞司的牢里探望,想来司大人是无论如何不会拒了爹爹的面子的。”
上官锦脸色微微尴尬,他只道上官凝去了御丞司,并且前后去了两次,第二次还带了一名女子进府,虽然未见其人,但上官锦却能猜测出拿命女子必是素依无疑。
上官锦虽然不知道司冕和自己的这个女儿之间是如何相识的,却知道两个人的私交很好,这从司冕几次三番的对上官凝伸出援手就能看的出来,司冕在朝中一向是鹤立鸡群,从不与任何党派之间有牵扯,为人正直的有些迂腐。
也正因为如此,自己动用了不少的人脉都未能说动司冕,此人就像是块石头,又冷又硬,既不贪财亦不好色,对权势也并不觊觎,又孤身一人没有家眷,几乎算的上是个没有弱点的人。
可上官锦却发现,这个御丞使独独对自己的女儿十分亲近,因此他才派人随时注意上官凝的动向,只是,自从上官鸿群被羁押后,上官凝便再没去过御丞司。
此番前去,一定是上官鸿群在牢中出了状况,只是自己的人能跟踪上官凝,却无法跟进御丞司。
“那是你的兄长。”
上官锦的声音很低,语气里有压抑着的不悦,上官锦极少有对子女发火的时候,特别是自己的这个嫡女。
“凝儿自然知道,所以此番才前去狱中探望,想大哥日常在府中锦衣玉食惯了的,牢中的生活必是难过,所以才准备了些吃用和衣服被子送到了牢中。”
上官凝话语一转,满脸都是兄妹情深,好似刚才的那番恍似利刃般的话语不过是场无痕的梦境,风一吹来,便悄然散去。
上官锦万没想到上官凝的回答竟是这般,平日统帅千军万马尙不觉得紧张的将军,突然表情僵直,不知如何开口了。
“爹爹忧心大哥,凝儿一直是知道的,不过几次三番的与司大人说情都没能通融,爹爹也知道,那御丞司的天字号牢房关押的都是当今圣上亲笔下旨御审的重犯,没有皇上的手谕是不能探视的。”
上官凝看着上官锦突然僵住的面色,心中冷笑一声,既然自己这位爹爹并不知道牢中发生的事情,那自己不妨给其吃颗定心丸,也好方便自己行事,否则身后跟着尾巴做事就难免要束手束脚,即便有云索开道也是不自由的很。
“今日好容易得了机会,凝儿便自作主张前去牢里探望了,大哥一切还好,只是人消瘦了不少,见到凝儿,大哥便细细的问了府里近日的情景,也让凝儿带他向您问安,让您不必过于忧心,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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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吼吼~努力努力的更完了,大网在一点一点的收紧,究竟网里谁是蛤蟆谁是青蛙就要见分晓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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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嚣张挑衅
上官凝吐字清晰,声若清流,加之一脸的情真意切,上官锦一时竟难分真假,如果他还没记错的话,就在上官鸿群被羁押进御丞司的时候,自己的这个女儿,脸上可是曾经露出了过那样的笑容,如同九幽地狱复仇而来的鬼魅。
几日前,对于自己袒护秦氏,自己的这个女儿也像是一只浑身毛发竖起的小野狼,恨不得将自己和秦氏碎尸万段。
可如果不信,上官凝脸上的关切又不像作假,而且如果牢中真的出了什么状况的话,估计折子一早就该递到了乾业殿的御书案上。
上官锦眉色稍缓,对于自己刚刚对上官凝的猜测稍稍的有些愧疚,这孩子毕竟才十五岁,虽然及笄了,但一直都在府内,被自己的那位夫人养在膝下,即便偶尔做出些与年龄不符之事也应该是纯属偶然,这样的半大的孩子哪能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呢!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上官锦有些讪讪的,也怪自己沉不住气,只是毕竟自己那个儿子身后牵扯的东西太多,由不得他不上心。
只希望自己这边的进度能够再快些,否则就是审判的结果不出来,上官鸿群自己在牢里也撑不了多久的。
“爹爹对大哥真是关心,想来有爹爹的这份关心,大哥也会化险为夷早日被释放的。”
“你大哥可还有说别的?”
“嗯?”
“哦,我是说可说是有其他的需要家里送进去的东西。”
“没有,大哥说牢里虽然环境不好,但所需也少,凝儿今日送进去的东西尚且有许多用不上的。”
上官凝看着上官锦恍然失神的样子,心知自己的这位将军爹爹定是心中有话,至于是什么,上官凝此时也不愿费心思猜测,想来水落石出的日子不会太远,她倒是想看看,自己的这位爹爹和自己的庶兄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这浑浊的水底究竟能捞出王八还是青蛙。
“难为凝儿对庶兄这样关心,刚刚是为父有些急切了。”
“关心则乱,凝儿懂的。”
上官凝低眉顺眼,乖巧的很,面上有微微忍着不肯表露出来的小委屈,怎么看都是个被父亲冤枉了的小姑娘。
上官锦暗道,自己许是近日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牵扯了太多的精力,所以才会精神紧张恍惚,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要疑心。
“那好,你回去歇着吧,车马劳顿也是辛苦的!”
“谢爹爹关心,凝儿告退。”
上官锦挥了挥手,面色竟有几分颓废,然上官凝好似未见,福了福身子,雪白的裙裾在光洁的地板上拖拽出一道淡淡的痕迹,不细看几乎难以分辨,就如同上官凝此刻的心。
“等等。”
身后的上官锦突然出声,上官凝步子一停,转回身去。
“宫里已经选好了日子交到钦天监了,不日正式的圣旨就会下达,这段日子你还是尽量少出府,在府里好好的准备下嫁妆吧!”
上官锦的声音有些干涩,说完还咳咳了两声。
上官凝低着头,轻轻的嗯了一声,眼中却是寒光涌动。
“去吧!”
一脚迈出屋门,沉闷的空气似乎稍稍流动的快了一些,只是原本明媚的阳光不知为何被一大片浮云遮住,没了阳光,空气中也有一丝冷意。
上官凝将身上的衣服拉的紧了一些,快步走出了锦华苑。
“要变天了吗?”
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谁。
第二日一早,上官凝还没起身,就听见了雨点敲打窗子的声音。
“一场秋雨一场寒,恐怕这场秋雨之后,天就真的冷了吧!”
“可不就像小姐说的,现在外面就冷的要命,乐儿这才从院子里走一圈,身子都冰透了!”
上官凝这才注意到,乐儿原来就在屋子里,只不过是因为站的位置是纱帐的死角,所以她才没瞧见。
“一大早的又下着雨,你在院子里走什么?”
上官凝一边起身一边问道,屋子里的空气也很凉,上官凝刚从被子里坐起来,就觉得身上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姐,咱们院子的那棵梧桐树下长了一朵灵芝,乐儿就是去那树下摘灵芝去了。”
乐儿说的神神秘秘的,还有点邀功似的小得意,虽然没看见表情,上官凝却知道这丫头现在一定是嘴巴咧到耳根去了。
“灵芝?”
这有些离谱吧,灵芝大多生长在山中,特别是那些人烟罕至的茂林里,多少采药之人想要采摘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机缘,很多时候,要在崇山峻林间住上十天半月的才能侥幸找到一棵。
而且,灵芝喜欢高温,湿热的环境,自己的院子可谓是开阔的很,现在又是秋季,连穿着夹袄都不觉得热,怎么会有灵芝呢?
最主要的是,前几日自己还在树下的秋千上坐着读书,并未曾见过树下有东西,何以不过三两日的功夫就长出灵芝来了?
“小姐定是不信,嘿嘿,乐儿可是在府里见过灵芝的,不会认错,就知道小姐不信,乐儿已经把灵芝装在匣子里了,这就给小姐拿来瞧瞧。”
说完,乐儿就小跑着出去了。
“诶哟,乐儿?你这急火火的是要做什么去?”
是紫玉的声音。
“我去把灵芝拿来给小姐看,小姐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说完,哒哒的脚步声奔着外间而去。
上官凝已经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外衣的袖子还没有穿进去,就觉得衣服上的温度让人下意识的就想躲开。
“小姐,还是奴婢来吧!”
紫玉今日里穿了一件通体紫色的长裙,外面还罩了一件镂空的紫色小褂,褂上没有扣子,而是别着一颗极小的珍珠,不过却依旧让整件衣服都光鲜起来。
头发梳的是流云髻,简单的插了一支银钗,两缕发丝顽皮的从发髻中脱落,垂在其白皙光润的脸颊一侧,峨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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