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乱世已至、山河破碎的时代;这是一个万物通灵、人仙共舞的时代。
天下第一城,魏都大梁。
诸国驿馆车水马龙,酒肆茶楼鳞次栉比,苏杭刺绣,南楚雀鹰,西羌苍狼,吴越宝剑,齐鲁彩裳,各地珍奇宝物,在大梁之内均可看到;都城之繁盛,远胜天下其他城市数倍不止。
天下第一阁,啼莺阁;啼莺阁内,杜康美酒,玉盘珍馐;编钟轻鸣,曼舞轻歌。
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大咧咧坐在大堂之上,看着舞池中的绝世佳人。
一曲《采薇》乐起,影随乐舞,只见那女子朱唇轻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柔入骨髓之声若自天外而来,再仔细看去,肤若凝脂,腰若拂柳;犀发皓齿,稍颦翠眉;一回眸而倾城,再回眸而倾国。
一时之间,众人都恍若身居凌霄之殿,什么凡尘琐事,什么豪情万丈,也都显得如此可鄙。
直至一曲舞尽,曲终人散,余音仍久久绕梁,场下众人竟长久未能回过神来;少年举杯入口,杯中已然无酒,竟仍觉得清泉入喉,沁入心脾。少年肩上的灵物鹞鹰,也似被这女子吸引,鸣叫着振翅飞到台上。
“无羁公子,今天色已晚,王城即将关闭,还请您早些回府,否则属下又要被太子鞭笞了。”少年身后一随从满脸苦相,耐心劝着这名衣着光鲜的公子。原来这公子便是大魏第一纨绔子弟,魏王账下五公子魏无羁。
“酒,酒,你这什么眼力劲儿,看不见老子杯中没酒了吗,我府上的人,关太子鸟事,”他双眼迷醉,斥责这名随从,
“对了,为什么每日要回府上,今日我就要夜宿这啼莺阁,去问问,台上那个叫青衣的,身价多少?”
“诺,诺”,这随从转身退下,去找那啼莺阁老鸨。
“五公子,五公子”,这啼莺阁远飞寻常青楼,能坐上这天下青楼第一把交椅的老鸨,自然也不是胭脂俗粉,只见她身著苏杭的彩裳,施施然移步过来。
“这啼莺阁最好的美酒自然给公子奉上,只是这女子青衣,”老鸨低下头来,悄声道,“”公子晚了一步,她已被宫中定下来了,过几日就要进宫里去了,公子莫急,我这就去把排名第二的凌玉给你唤来如何?”
“入宫?”魏无羁惊道,仰头又饮一大白,“父王并非好色之王,是谁安排得这档子事?”
“太子使臣”,老鸨轻笑道,“或许是前方战事焦灼,太子体贴,为魏王安神。”
“哐”的一声,魏无羁手中的酒杯扔到台上,“就算入了宫,我也可以找父王把她要回来!”
“五公子酒醉了。”老鸨笑嘻嘻的说,“其实这青衣也就是舞姿甚好,女人嘛,总是看看就会看厌的。五公子你阅人无数,何必纠结这一个女子。”
“纠结与否,关你屁事?”魏无羁喝道,“来你这酒楼喝几杯酒,倒是要听你教训了?”
“不敢不敢。”老鸨继续赔笑道,“这大梁城内,谁不知道五公子天资卓越,没有先生能教得?上次说到第几个先生被轰出去了?这儒家不行,兵家不行,墨家也不行,或许有一天,公子要自立门派,做那开山鼻祖的大宗师才行。”
“这话说的我爱听,”魏无羁醉醺醺道,他没听出来这老鸨话中的讥讽,摆摆手让老鸨走开,陷入醉酒后的朦胧之中。
曾经,他也是个充满斗志的少年,练剑,剑成,十四五岁之时,他便可以一挡十;学万人敌,亦成,曾在魏王殿前舌战群将,颇有兵家风范。
怎奈几年前的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心中生出一个心魔,这心魔时时在内心中乱舞,扰乱自己的思绪,搞得自己心疲力尽,精神再难集中起来,有时精力旺盛到彻夜不睡,有时有疲乏到连剑都提不起来,经常数日卧床,呆呆的看着那几尺长宽的窗口,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后来,魏无羁无法摆脱这种困窘的心绪,便开始沉溺于酒色。他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净。
“也罢,万事皆忘却,吾乃酒中仙!”他自言自语道。
三楼雅间,一扇阁窗打开,一名同样绝美的女子从楼上望下来。她看了看这个放浪形骸的公子哥,转身与身旁的少年道,
“几年之前,魏人还在谈论这魏国五公子有信陵君魏无忌之风,风流倜傥,剑术超群,气度非凡,人皆交口称赞,为何这几年突然就沉溺于酒色之中?”
“色字头上一把刀,英雄难过美人关?”少年笑答。
“非也。”女子道,“或许就是这信陵君的结局刺激了他。”
“信陵君是大英雄,这公子哥怕是和信陵君没法比吧?”少年问道。
“那信陵君在魏国颓败之时,养士千人,合关东五国之兵数败强秦,兵锋掠至函谷关之下,秦王惶恐,离间魏国君臣,信陵君遭忌之后,散了权柄,终死于酒色之中。”百年之前的事情,这女子谈起来犹如尽在眼前,“魏国太子是阴鸷猜忌之人,这五公子无羁料到早晚这种结局,就失了斗志,荒废与这酒肉之中。酒肉穿肠,只可惜糟蹋了了这一番好皮囊。”
“这无羁生在皇家,鹤立鸡群,会遭人嫉恨;挥霍时光,又被他父兄嫌弃,原来也是个可怜之人”少年叹息道。“不过,也或许南宫姑姑高看了这可怜之人,你看那楚国公子昭信,却以公子之身,独揽朝纲,血战强秦,就又是一种不同的境界。”
女子没有接少年的话,犹自叹息楼下这个不堪的醉鬼,少年侧身往下看去,一帮随从正匆忙扶着半醉的魏无羁踉踉跄跄离开啼莺阁。
刚刚跨出啼莺阁,魏无羁便依稀听到有人叹息,顺着叹息声,看到一老者正背负着双手看他,“竖子自毁皮囊,源于心魔;生无可恋,死又何哀!”
魏无羁本来就醉的七荤八素,又听得一头雾水,刚要搭话,又被老者开口打断,“他日若躲过死劫,函谷关外,华山之巅,可来寻我。”老者说完便杳然远去。
他突然左手掌心一痛,伸出左手,“若除心魔,唯有道家”八个依稀的小子正逐渐散去。
“这老头怎么知道我有心魔?”魏无羁从大醉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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