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哥哥啊,怎么了?”姜容睁大着一双澄澈的眼睛一脸懵懂状,好像刚才那个“姐姐”不是出自她的口一样。
严真真狐疑地看着她,终究还是不好理论这个话题,匆匆接过她递过来的帖子,落荒而逃了,连谢谢都忘了说。
转过身她心里就忍不住嘀咕,难道是自己太紧张一时听岔了?
可是她刚才明明听见这个小姑娘喊自己“姐姐”来着。
难道小孩子的眼睛都格外利索不成?这满大街的人都没有认出她来的,怎么这个小姑娘一眼就看穿了?
严真真心神不定,走到半路又回过头来看了姜容一眼,正对上她满脸的笑容,那双清澈的眸子好像看透了她一样。
她立刻又如受惊的兔子般慌忙转过了头,加快了步子。
姜容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这个姑娘还真是有趣儿。
既是作了男装打扮,就应该男人一点嘛,这般一惊一乍的,跟只小兔子一样,还不得被一眼看穿了?
况且就她所知,大祁朝的民风并不严苛,甚至还算得上是颇为开放,对于女子并未有多少束缚。街上抛头露面出来走动的女子不在少数。
这个姑娘直接以女子身份示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却又为何要不厌其烦地扮作男子?
萧瑜将瓷瓶拿了出来仔细数了数里头的药丸,发现竟然足足有七颗,一时间不由得心花怒放,看来小容容对他还是很好滴嘛。
这不才帮她做了件小事,就给了自己这许多回血丸。
嗯,以后得继续讨好小丫头才行!她那手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儿就够自己喝的了。
萧瑜宝贝地将瓷瓶贴身放回去,又不放心地拍了拍,确定东西藏在自己胸口,朝姜容看过去,就发现小丫头正一个人偷乐着。
他不由问道:“笑什么呢?遇着什么好事了?对了,如实招来,刚才你让我那么做是要干嘛?”
裴秀等人也看过来。刚才姜容鬼鬼祟祟地凑近萧瑜,不知说了些什么。虽然他们功力都不弱,若要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不要太容易。
但既然姜容故意压低了声音,就是不想让他们听见,他们自然不好故意偷听。
所以后头他们重点关注了萧瑜,他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他们。
对于萧瑜的问题,他们也很是关心。
姜容朝着几人招了招手,一脸神秘的样子,像是要进行什么地下工作一样。
几人颇感无语,但还是凑了过来,然后他们就看见小丫头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掏啊掏的,一直掏出来三张请帖。
姜容拿着三张请帖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小脸得意道:“现在我们能够进去了。”
刚才进去的严老和冯老二人,一人带了两个跟班,也就是说一张帖子至少可以带上一到两个人,而他们一共有九个人,所以姜容就复制了三张帖子,应该足够他们进去了。
她特意看了下,帖子上没有写上指定的人名,也就是说这种帖子是制式的,发给所有人的都是一样的。
所以拿着帖子就可以直接进去了。
李氏看着姜容,欲言又止,有心想问她突然就能拿出来三张帖子是否和那个神秘之地有关,但当着这些人却是不好问出口。
姜容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流风很是惊奇道:“阿容,你这帖子是哪里弄来的?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发觉呢!”
说着就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下,“你这小妮子可真是厉害啊,神不知鬼不觉就弄到了帖子,姐姐我真是佩服你!”
这时候萧瑜就跑出来邀功了,“真正厉害的人在这里呢!刚才要不是我出手帮忙,小容容怎么可能得手?是吧?”
最后一句他是冲着姜容说的,不过他倒还真是说对了。没有他的帮忙,姜容就是有了复制神器也是白瞎。
因为她功力没有萧瑜那么高深,做不到他那样“隔空取物”,总不可能直接跑过去将帖子抢了吧?
因此她点了点头,肯定了萧瑜的功劳。
其实萧瑜也就是那么一说,关键还是为了显摆自个儿来着,并不清楚他自己在“帖子事件”中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姜容是如何弄到帖子的。
此刻见她点头,他不由惊了下,转而更是得瑟了。
☆、第一百零二章 相玉
“我说的没错吧?要是没有我,就凭小容容一个人,哪里能弄到这些帖子?”
流风朝他翻了个白眼,转头对姜容兴奋地道:“既然有了帖子,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吧!说不定这会儿里面赌战已经开始了!”
一时间九个人分做了三拨,裴秀流风回雪三人一拨,墨川姜煜以及萧瑜一拨,最后李氏带着姜容和姜煜两个。
进门时,守门的小厮看见他们这几个生面孔,果然没有轻易就放了他们进去,而是拿着他们递过去的帖子前后仔细看了好几遍,最后确认他们拿出来的帖子并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从他们府里发出去的,这才让开了。
进了李府,果然一派富贵景象,二门里方砖墁地,院里有对对花盆,石榴树,九尺高的夹竹桃,迎春、探春、栀子、翠柏、梧桐树,各种鲜花,各样青树,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
光此一项,就可见一斑。
姜容等人跟在严老冯老后头不远处,前面带路的小厮一路将他们引至一处院子里,院子牌匾上书“金玉满堂”。
严老冯老二人才刚到,里头就迎出来一个中年男子,满脸笑意语带殷勤道:“两位前辈大驾光临,未失远迎,失敬失敬,两位里面请!”
边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严老未曾有什么表示,倒是冯老,蒲扇般的巴掌就朝着李遵拍去,“好说好说!”
等到两人进去了,李遵掸了掸衣袖,也跟着走进去了。
带路的小厮将姜容一行带到院子门前,就道:“几位请进。”
几人跨步而入,便见到一个颇为宽敞的院子,院中间搭起了高高的天棚,棚子底下摆着数不清的石头,或大或小,或圆或方,或奇形怪状,颜色也不单一,黑的、白的、灰的不一而足,正是翡翠原石。
一眼看过去,院子里乌压压的一片人头,粗粗数来,怕不有四五十个。
此刻大多数人正蹲在一块块石头前仔细看着,姜容等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倒是严老身后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触及姜容的视线时又迅速低下头去,生怕被她揭穿了一样。
姜容不由好笑,这姑娘还真是多虑了,她犯得着去特意揭穿她吗?
视线转了一圈,她倒是发现了几个面熟的,一个就是之前在酒楼里给他们普及了一番赌石知识的刘俊刘胖子。
还有那个皎若明月的蓝衣公子以及他身边的紫衣少女,这两位站在这一堆灰扑扑的石头中间,直如明珠混入了瓦砾之中,真真是鹤立鸡群,显眼非常。
严老以及冯老两个也算是认得的。
姜容几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赌石,看着地上那些灰扑扑的石头,真不敢相信那些漂亮璀璨的翡翠是从这里面开出来的。
流风回雪两个饶有兴趣地凑近一块石头,蹲下来煞有介事地看着,与之前刘俊讲的赌石技巧做着对照,看看那些技巧是否真的能运用到真正的赌石中来。
“大凡看玉宜重复,厂口沙发审在初。气色精神并生法,看实缓缓讲价目。
“裂多底嫩不必看,亮化水头方可办。沙法燥手音如铃,兼洁白雾莫让人。
“颜色调阳绿成趸(dun),或是满绿带子稳。水色高超不带裂,添价速买莫迟延。
“有绿有裂价须廉,绿多正价也无嫌。零碎小玉不可买,庄头必须逾十砒。
“欲求亮水雾必白,白岩沙中多可得。水酒黄雾化水止,亮化都从皮薄始。
“用火烤玉宜无裂,有裂生烤底可见。勿论何玉当先磨,磨既成样勿再琢。
“琢磨定要贪厂好,水高雾好沙必老。不然还是原着卖,俗言玉是混人宝。
“慷慨卖玉勿犹疑,卖悔无妨守悔迟。随机卖去真高手,切莫抱价自固执。
“从来经济一抢风,乘兴买来转兴松。一切买卖抢先著,保管财源如江河。”
这一篇《相玉秘诀》,共十八句二百五十二字,乃是百多年前的翡翠王陈大师总结前人相玉、业玉所积累下的经验写就的。乃是赌石一行众人所奉行之圭臬。
凡是赌石这一行的人,没有不知道这篇《相玉秘诀》的。
虽然后人在赌石上又有了很多新的见解,也有不少赌石大师写出了很多赌石的著作,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如今人们赌石的技巧大多还是从这篇《相玉秘诀》中演化而来的。
之前刘俊随口给他们念了一遍,也不指望他们能够听懂琢磨明白,只要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行了。
毕竟姜容等人一看就是赌石的新手,不必一下子知道太多艰深的东西,那样反而不美。
但他一定想不到,流风回雪几个不仅将这篇《相玉秘诀》记下来了,还知道活学活用。
此刻她们嘴里正小声念叨着《相玉秘诀》里的句子,来和面前的翡翠原石做着比较。
若是果然有符合那秘诀中描写的特征,她们就会爆出一声惊叹,更加兴致勃勃了。
姜容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将透视镜拿出来戴上了,她眨了几下眼睛,很快就适应了。
其实带着透视镜也并不是“一目了然”的,如果她要看清某样东西的内部情况,还须得集中精神盯着看才行,且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会一下子就看穿了。
所以她只要不特意盯着别人看,也就不虞会将人给看光光长针眼了。
姜容才发挥透视镜的作用看了两块石头,发现里面都是白花花的石头芯子,连一丁点儿翡翠星子都没见着,心下不由得有些失望,看来赌石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这还是用了作弊器,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翡翠来,别人只能靠眼力来辨别那就更不容易赌出来了。
她正要看向下一块石头,场中一人突然站起来朝着李遵高声喊道,“李老爷,这都未时了,怎的还不开始啊?这赌战还要不要进行了?别是请了我们这些人来开涮的吧?”
一时间众人都朝着台阶上站立着的李遵看去。
李遵踏前一步道:“黄兄这话说得可笑了,赌战自然要进行,这场赌战可是立下了字据文书的,绝没有反悔的道理。”
被唤作“黄兄”的中年男子名为黄景仁,在丹阳县内的赌石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闻言,他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可都是冲着赌战来的,我还等着看今日会不会开出来什么极品翡翠呢。”
“就是,早点开始早点了结嘛!李老爷还在磨蹭什么?”
“咦,怎么不见李公子的人?该不会是中途反悔了吧?”
“按说虎父无犬子,李大老爷生前可是咱赌石圈子里的一霸,怎么到了他儿子这儿就怂了?”
“呵呵,你难道没听说过,李公子根本就不是李逸的种?自然没能将他的赌石天赋继承过来,现在可不就怯战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场中一片乱糟糟的。
姜容向那头的李遵看去,发现他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丝毫没有为自己的侄儿辩解的意思,就任由众人胡乱猜测着,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似乎听着众人这么编排李公子心里很是高兴。
她心里不由冷笑一声,说不得这些人就是他故意安排进来的呢!
不过来的人中也有生前是和李逸交好的,这时候自然看不得李公子受辱,纷纷和那些人吵了起来。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阿澈那孩子怎么就不是李逸的孩儿了?我看就是有些人心怀不轨故意散播的谣言!”
“之前那么些年都好好的,怎么一到这关头就说李世侄不是李逸亲生的?分明是血口喷人好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亲生的?也亏你好意思说得出来!那李澈什么模样你不知道?亲生的能是他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何靖,你别太过分了!事实真相到底如何你我心中都有数,何必往一个孩子身上泼脏水?你也不怕李兄晚上来找你理论一番!”
眼看着场中的形势就要失控,这时候李遵才站出来,他抬手往下压了压道:
“各位稍安勿躁,阿澈那孩子马上就来了,他……”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面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朝着身侧的小厮吩咐道:“你快去看看,大公子可是来了?若是——你就催一催。快去!”
小厮得了吩咐一溜烟就跑去了。
转过身李遵歉意地朝着众人笑了笑,“阿澈那孩子这会儿定是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并非是像众位说的那样畏战,还请诸位莫要胡乱猜测,于阿澈的名声有损。”
他这就是欲盖弥彰了,刚才他吩咐那小厮去请人时面有难色,语焉不详,明显是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众人都是明眼人,哪里能看不出来?
此刻听他这样说,众人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却是都猜测开了。
见状,李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是无奈中带着歉意道:“耽搁了大家的时间,我这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不如这样吧,今日这场赌战结束后,最后无论是谁输谁赢,在场的诸位,都能够免费从这里挑选一块玉石料子带走!大家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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