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绪,溧水县城外立起了三处施粥的棚子,棚子下面大锅煮着粥,喷香的味道散出去老远。
闻见味儿的灾民们都往这里赶,来了之后按照王家管事的吩咐一一排好队,轮到了之后就能被分到一碗热腾腾的粥。
姜容作为此次赈灾的主事人,几处施粥棚都是她负责,她趁机往粥里面撒了大把的辟谷丹,这样喝下一碗粥之后就能管个两三天了。
至于百姓们怀不怀疑,那就跟她无关了。她只负责赈灾就行。
而溧水县周边的几座同样遭了灾的县城,姜容则自己拿了银子出来,打着王家的旗号施粥。
萧珏韩维崧以及吴天冬几个都被她派了出去,带着大量的辟谷丹,分散到不同的县城中,负责施粥事宜,并趁机将辟谷丹混入粥里面给灾民们喝。
如此一日下来,基本上所有的灾民就都不再感到饥饿了。
朝廷当然不会对灾民们视而不见,不管不问,早就朝各郡县下达了开仓赈灾的指令。
只是命令是一回事,那些官员们做不做得到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说别的地方,就说这溧水县,那县令很多时候行事都是看着王家的脸色来的。
之前王家没特意发话,那县令也就装糊涂当做不知道。
如今看见姜容这个嫡系的公子亲自施粥,那立马就跟着来了,大袋大袋的粮食往这里抬,然后又在灾民们面前将王家以及他自己好一顿夸。
连续施了几日粥,灾民们都没再出现饿死的情况。
然而现在正是隆冬腊月时节,天气可是冷得很,那些房屋在海啸风浪中毁去的百姓,这个冬天该如何过下去?
赈灾只是权宜之计,关键还是得给这些灾民找到出路,让他们日子有奔头,这才不至于引起祸患。
姜容将这话与县令王印说了,王印立刻点头道是,“五公子说的很对,这些灾民啊,得给他们找个事儿做,不然都要一窝蜂地起乱子了。”
姜容道:“王大人,那不知县里有什么事情可以给这些灾民们做的?”
王印想了想,脸色显出几分为难,“如今本就是寒冬腊月,农事早已结束,哪儿有什么活儿给他们干哪?”
姜容想了想,忽而灵光一闪,道:“祖母寿宴上得了一尊多宝观音像,十分喜爱,我想着以祖母的名义捐建一座观音庙,让那些灾民都来做工。
“如此,既全了祖母的慈悲之心,也让灾民们可以做活儿来获得工钱,这样也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王大人以为如何?”
王印拍着巴掌道:“妙!实在是妙啊!五公子高招!”
姜容道:“晚间我便使人将银子送去衙门,希望王大人尽快促成此事,越早越好,也可使灾民早日得到安置。”
王印忙道:“那是自然,五公子不消担心,本大人一定尽力!”
晚间,王印吃完饭正在书房办公,思考着建造观音庙这事儿,该如何拿出个章程来。
蓦地一只盒子从窗外射了进来,正好落在他眼前的桌子上。
王印吓了一跳,忙起身往窗外一看,结果只见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定了定神,回到桌子边将盒子打开来,瞳孔就是一缩。
盒子里头最上面装着一封信,下面叠着厚厚一摞银票,每一张都是一千两的票额,足足有二十张!
这就是两万两!
别说是建一座观音庙了,就是建十座都够了。
五公子怎的会捐这么多钱?
他又拆开信封看了看,这不看不得了,一看吓一跳!里头竟然历数他以往的罪状,条条罗列在上,若是让人知道了,别说这县令的位置了,就是一家老小的命都可能保不住!
他顿时吓得冷汗直冒。
在信的末尾,有一句话,“希望王大人妥善处理这笔银子,务必使每一分银子都落到实处,若不然,王大人做的那些好事,可就……呵呵!”
看见这句话,王印哪里不知道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他哪里还敢有一分其他的心思?
以往他只当王五公子就是个吃喝玩儿乐的纨绔,没想到却是如此深藏不露啊!他以往做下那些事时,可都是十分小心谨慎的,可是这样还是被五公子给挖了出来。
看来,世家公子就是世家公子,表面看着简单,其实暗地里手段多着呢。
他以后可得对这位小心伺候着了。
于是重新回归的王祎突然发现家里祖母对他的看法大为改观,外头王县令也是毕恭毕敬的。
这都是怎么回事?
可惜,被放回来之前他就被狠狠叮嘱过,若是将他被抓的事情透露出去一分一毫,那么等待着他的下场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想到关在小黑屋里的那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下定决心,死也不说!
虽然不明白祖母以及王县令态度为何大变,但对他而言是好事,不是吗?
灾民之事告一段落,韩维崧继续他的游历之旅,吴天冬重新回到了罗天门,这一次海岛之行让他获益匪浅,感悟良多,他打算闭关一段时间,将这段时间的所思所悟都融入到自己的剑势中去。
至于姜容萧珏两个,则分作两头,一个赶回太子府做他的太子,一个则赶回雍州镇国公府做她的表姑娘。
当姜容悄悄进到自己的房间将小容收起来,才换好衣裳时,外头突然跑进来一群小子,姜煜姜熠,还有二表哥家的李韬,三表哥家的李韫,四表哥家的李韧,五表哥家的李韨。
一溜六个小子外加他们身后跟着的丫鬟嬷嬷们,霎时间将她的闺房给挤得满满当当。
“阿姐阿姐,外面下雪了!我们去堆雪人吧!”姜熠拉着她的袖子就把她往外拖。
李韫、李韨以及李韧三个则蹬蹬蹬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头望着她,“姑姑,姑姑,推雪人!堆雪人!”
姜容好笑地捏捏他们的脸,“你们抱着我的腿,我怎么走路啊?”
三个小家伙只得将她放开了,却又争夺起她另一只手的归属权。
等到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院子里时,已经过去一刻多钟了。
今年的雪来的特别迟,这都腊月初七了,第一场雪才下下来。要不然,一众小子们也不会这样兴奋。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就积了一层薄雪,屋顶,花草树木等全都裹了一层银白。
晚上吃过饭,众人照旧坐在厅堂里聊了一阵,便各自回去安歇了。
都说下雪不冷融雪冷,可是这雪一下下来,温度就骤然降了好几度。
姜容院子里的地暖早就烧上了,她回到屋子里时,顿时一阵热气扑来。
虽然她并未感到有多么冷,但是被这股热气一熏,也不由得感到更加温暖舒适了。
翌日一早起来,她推开窗子一看,嗬!雪竟然铺得这么厚了。
看去时,无一处不银装素裹的。整个天地间,唯余一片白了。
月芳进来看见她只着寝衣站在窗口,不由得道:“姑娘,天儿冷,您还是赶紧穿好衣裳吧。”
姜容冲她笑道:“我不冷,倒是你和月舒两个,晚上可觉着冷了?”
月舒是她来了国公府后外祖母亲自给她选的丫鬟,也是贴身侍候她的,是个温柔敦厚性子平和的姑娘,平日里并不多话。
月芳一面掩窗,一面回笑道:“屋子里都烧了炭盆,我们还觉得热呢。”
吃过早饭,天上又开始飘起鹅毛大的雪花来,似要洋洋洒洒将前些阵子的堆起来的雪都一股脑下个干净才好。
老夫人看着这雪,有些担忧道:“这么冷的天,也不知老百姓们如何过得。”
姜容宽慰她道:“外婆,冷有冷的过法,若是实在不行,不是还有雍王府和我们镇国公府呢。总之不会真看着那些百姓冷死饿死就是。”
老夫人笑道:“嗯,很是。”
☆、第二百九十三章 计划
大雪连着下了两日,开始有人家饥寒交迫,过不下去了。
本来该是欢欢喜喜的腊八,城中却一片惨淡,国公府和雍王府以及其他的一些大户人家,都使人在城中施了粥,腊八粥,让那些贫苦百姓好歹能沾点节日的喜气。
姜容也暗暗使人接济。
然而一日后,有的人家房屋开始承受不住,被积雪给压垮了。
这样冷的天,没了遮身的屋子,可叫人怎么活?
城中情况一下子变得严重起来,大雪终于酿成了雪灾。
早在老夫人流露出担忧之色时,姜容就在防备着这一天的到来,也不断想着法子,如何能够帮助这满城的人度过灾难。
永嘉县几乎是最靠北的县城,所以气候最冷,其他的地方虽然也受了雪灾,但情况绝对没有这里严峻。
朝廷收到雍州几个郡县的急报,圣上特令太子押解大量粮食赶赴雍州,以解雍州之急。
雍王府以及镇国公府开始联合城内其他的大户人家施粥赈灾,并向周边县城大量收购粮食物资。
然而这种时候,人家自顾不暇,哪里有多的粮食能够出售?
就是有,那价格也高得离谱。平日里一斗米不过十文钱,这会儿却是卖到了一百文,甚至更高,足足涨了十倍!
这样贵的米,谁能吃得起?
而且长期施粥不是办法,容易养成灾民们不劳而获的想法,成为“幸民”,只等着朝廷的救济,而不想着寻找出路。
永嘉县里,若非有李长渊和姜容这两位大商在后头压着,物价指不定涨成什么样儿了。
今年的天灾好像特别多啊,一波接着一波,先是青州的水灾,后是益州的海啸,再现在又是雍州的雪灾,不知道接下来又是何处要遭灾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玉匣被移走的缘故?使得被困住的龙脉得了自由,因此报复来了?
若不然,天灾哪里有这样频繁的?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无益,关键是先得将眼前的灾祸度过去才是。
姜容外出了一趟,亲自了解了一些情况,再加上这一阵子不断的思考,她对于赈灾已经有了些想法。
回来后她将自己想到的法子都尽皆赋予笔端,一条条写下来,然后让月芳将李长渊给请了过来。
“怎么?这会儿才想起我来了?”李长渊自己找位子坐了下来,一点也没有客气地拿起盘子里的鲜果咬了起来。
也只有在这位小表妹这里,才能时时刻刻吃到新鲜水灵的果子了。
姜容将自己写好的赈灾计划书递过去给他。
“什么东西?”他拿起来一看,越看神色越发郑重。
“买雪、卖粥、建园?”李长渊嘴里不禁念了出来,等不及慢慢看完,就道:“阿容,具体怎么想的,你直接给我说吧。”
姜容就知道他不耐烦,所以也就没有浪费笔墨写得太详细,只是列出了大纲。
这会儿他问起,她就一一给他解释起来。
“第一条,买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李长渊摸了摸她的额头,“阿容,你不会是发烧了吧?这如今发生了雪灾,全雍州都快被雪给埋了,你还要买?买来做什么?哪儿有人买雪的?”
姜容不紧不慢道:“买来自然是有用处的,我就问你一句,发生如此大灾,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稳定人心?”李长渊有些不确定道,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对啊,稳定民心。我买雪的目的,就是为了稳住百姓们,不让他们丧失希望。
“你说人们看到外头那些雪,会想到什么?”
“寒冷,饥饿,死亡,总之都是一些不好的事情。”
“是了,那如果有人向他们买雪呢?买那些地上屋顶上随处可见随处可拿的雪呢?他们会怎么想?”
“那么雪就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可以买到吃的,买到棉衣,买到柴禾,买到一切可以是他们得到温饱的东西。”
李长渊眼睛亮了起来,此刻他已经完全领会到了姜容的意思。
“只是还有几个问题,谁出钱来买?那些老百姓会相信有人买雪吗?买那么多雪又往哪里堆?”
姜容道:“出面的人,除了雍王府以及咱们镇国公府之外,谁还能挑起大梁?不过出钱的人么——”
她看着李长渊,“除了你这个大财神,还有谁呀?”
李长渊吓了一跳,“喂,小丫头,你这是坑我呢!我,我干嘛要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啊!我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光说我,你自己怎么不出?”
“啧啧,表哥,我说你长得一副风光霁月、风流倜傥的模样,怎么总也找不到媳妇儿,原来是因为太抠门了啊。”姜容摇头叹息,嘴角的笑却是毫无遮掩。
“哼,你激我也没用!你就说你出不出银子吧?可别想着让我一个人当冤大头,自己在那儿看好戏!”
“我又没说我不出,你这么激动干啥呀?”
“那你说,你出多少?”
“嘁,看你这小气样儿,五五开,成了吧?”
“不成,平白叫我损失这么多银子,你总得给我点儿补偿吧?”
“好,你说你要什么?”
“嗯,现在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行吧,不过我可得提前告诉你,太过分的要求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好了,咱们来讨论一下,那雪该如何定价?”李长渊神色认真了下来。
“唔,一文钱一斤?”姜容不甚确定道。
李长渊敲了她一下,“一文钱一斤?你送钱哪!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一文钱十斤!”
“好罢,就一文钱十斤,反正外头雪都堆成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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