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楼二楼大堂内案明几净,地上铺着厚红毯,原先的几方小桌都被搬开,置了一张极大的圆桌。
圆桌上已经坐了十余名富商,气度都是十分不凡,一名名随从都在靠墙处站着,气氛都是十分凝重。
突然间,一名灰袍干瘦老者噔噔噔快步上楼,一撩衣服下摆,急切且兴奋道:“张大掌柜到了。”
十余名富商顿时全部起身,只听下方木楼梯嘎吱嘎吱作响,像是大象踩踏上楼,过得片刻,才见一名身穿白色绣寿字皮袍,身躯极其臃肿,一个人足有平常三个人大的大胖子,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气喘吁吁的走上楼来,额头见汗。
“张大掌柜。”
等候着的十余名富商也捏着一把汗,看到咚的一声,这肥胖的身躯终于在楼面上踩实,这十余名富商才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出声招呼。
“不容易啊,真是狼狈。”
这名一个人足有三个人大的胖子商贾连连苦笑,掏出一块锦帕连连擦汗,“我身胖如此,羞于见人,已经两年没有出门,如今想不到居然被一个后起的大德祥逼成这样。”
“张大掌柜言重。”
这名胖子商贾虽然体貌不佳,但却是这所有到场商贾中最为重要人物,且所有人知道这人虽然贪吃肥胖,却是做生意的奇才,所以在场所有人对他都是没有任何鄙夷之意,都是十分的尊敬。
“消息是落实了的。”这名胖子商贾在一张特制的座椅上坐下,依旧气喘吁吁,却是并没有什么废话,直接开始谈起正事:“大德祥有这么大的手笔,并非是本身有那么大的财力积累,而是得了大盛高的大笔输银。”
数名商贾闻言顿时齐齐出了一声惊呼:“果真是大盛高!”
“各位稍安勿躁,且听张大掌柜细说。”一名头戴皮帽,身穿青厚袄的老者扫了那数名商贾一眼,沉声道:“此次大德祥的手笔虽巨,大盛高所支银两虽然数额肯定巨大,但若是大德祥经营不善,大盛高不可能无止尽的投钱。两者毕竟没有过命的交情,我听闻其余山阴行省大豪似乎也并不赞同大盛高如此大赌,所以大盛高应该调集不动其余山阴同乡的银两,只是大盛高一家,便没有那么可怕。”
肥胖商贾把貂领敞开了些,赞许的看了一眼那名老掌柜,道:“贵掌柜说的和我要说的是一样,山阴行省的这些大豪平时最为可怕的就是遇到一家有难,便抱成一团,互相出力支援,但此次却只是大盛高和大德祥的事情。这次大盛高的银两给得极多,到明年,大盛高也绝对没有这么多余银再来一次,所以我们只要撑过大德祥这第一拨攻势便可以。”
听到肥胖商贾此语,厅中所有人都安静沉默下来,只是等着他再出声言。
“先前大家的意思也都明白了,按大德祥在栖霞行省的手笔,是势如猛兽,别的商行要么倒闭改行,要么就是被它吃掉,变成分行。这世间做生意,最关键的一点无非也就是给人实惠,诚信无欺。”肥胖商贾喘匀了气息,无形之中却是有了些大将风范,极自信道:“大德祥先前做的事情,想必现在大家也在做,接下来要遏制大德祥,也极简单,就是要给出更多的实惠,米面更好一些,价格压得更低一些便可以。只是我们各商行之间若是不能达成一致,若是有人有些异心,想要行大鱼吃小鱼,先行壮大之事,那互相倾轧之下,米面价格非但可能被压得更下,而且混乱之下,反而全皆被大德祥击败,到时悔之晚矣。”
“张大掌柜的想法,便也是我们的想法。”十余名商贾闻言都是大喜,都纷纷出声道:“先前在张大掌柜未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商计得差不多,觉得为了对付大德祥,最有效的就是我们这些商行联手联营。只是张大掌柜的天凤玉珠行比我们各商行都要大出许多,生怕张大掌柜不想行这联营之事。”
“大德祥那名大掌柜实在是非常人,纵观先前大德祥的每一步动作,论才能决策,我可没有信心。”肥胖商贾苦笑了一下,“即便没有信心,我十七家米市联营,才是应付大德祥蚕食的最好方法。”
听到在过往十余年间,被公认为生意场中天才的张算盘都这么说,在场其余商贾又是心中恻然,又是欣喜。
因意见完全一致,只是又说了寥寥几句细则,便马上备上了纸砚,直接开始拟定细则,立下十七家商行暂且联营的合约。
……
年关将至,千霞边境由闻人苍月挑起的大战暂且停歇,震怒的云秦和冷漠的闻人苍月都在蓄势,都在准备。而云秦帝国之内,也进行着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争,十七家已经安稳各自占据了一些地盘,相当于各自为王一般的主营米面生意的商行,竟只是因为大德祥的一些动作,就已经被迫进行联营。
只是占据一省米面生意的一个商行,只是开出许多分号,就已经逼得这些商号如此,这已经不是财力威慑导致,而是因为大掌柜的才能,才让这些商号的掌舵人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在十七家商号正式签署联营合约之时,在栖霞行省大浮镇的清幽小院中,真正的大德祥掌舵人林夕,也已经无声无息的迎来了自己修行中的极其重要时刻。
在碧落陵受伤之后,唐雨人等人施在他身上的药物的药力帮助下,在他连日的,连南宫未央这种人物都无法做到的苦修之下,在这年年关到来之前,他便终于突破到了国士阶的修为。
国士阶,对于普通修行者而言,只是身体力量和魂力力量的突破,但对于林夕而言,却有着更为重大的意义。
因为张院长留下的碑文,很明确的告诉他,他体内的“青色轮盘”,是可以一点点推动的,而且到了国士阶之后,又会和先前有不一样的地方。
……
屋檐上挂着冰棱的清幽厢房中,闭着双目的林夕,静静的感知着脑海中那一个“青色轮盘”。
突破到国士阶的修为之后,这一个“青色轮盘”在脑海之中似乎更加的清晰亮,但感观上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这被张院长推断为精神力量和穿越时宇宙间能量结合而成的奇异能量依旧是那青色扁平的一团。
在外观上根本没有什么变化的情况下,光靠感知,是根本不可能猜测出他的这独特能力有了什么样的变化,唯有试验。
“一点点的推动?”
林夕想着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真正老乡张院长所留下的话,伸出手指来,在身前桌子上划了一划。
魂力轻柔喷涌之间,他的这一根手指淡淡光芒闪动,就变得有如金铁般坚硬,在桌面上划出了一条深痕。
“回去…”
没有过多的犹豫,他在心中轻喊了一声,推动了脑海中的“青色轮盘”。
在熟悉的景物飞快变幻之间,他回到了一停之前,桌面上没有任何的痕迹。
他脑海之中的“青色轮盘”依旧闪闪亮,和以前不同的是,他莫名的觉得这“青色轮盘”似乎还能够推动,并不像先前用过一次这特殊能力之后,这“青色轮盘”就自然变得死气沉沉。
强忍着心中的震惊和惊喜,林夕又伸出了手指,在桌面上又划出了一道深痕。
“回去…”
划出这道深痕之后,他再次在心中轻喊了一声,再次努力去推动脑海之中的那“青色轮盘”。
他的心脏骤然停顿。
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极其熟悉,那一生都在一瞬间过去般的极快景物变幻。
这次他又是在心中默想着回到一停,也就是一分钟之前。
而他面前的桌面上,他第二次划出的深痕,也无影无踪。
也就是说,他再次成功的用出了他独有的能力!
林夕微怔了片刻。
他的脑海之中,那一个“青色轮盘”,给他的感觉,依旧鲜活,没有陷入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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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首辅隐世、强将避难
在这个彻底和云秦朝堂,和修行者的世界隔绝的清冷小院中,微怔了片刻的林夕想明白了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之前陈妃蓉现他突破到了国士修为,感叹他的修行度时,便劝慰他破境总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也的确真正的高兴。
而此刻,明白自己能力生了什么样变化的他,心中更加的高兴。
因为这种变化,让他瞬间感觉到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似乎有股新生的力量,注入了他依旧还脆弱的身体,让他知道自己将可以更快的走出这个院子,更快的做一些自己必定要做的事情。
他再次伸出了手指,在面前平滑的桌面上开始书写起来。
在他的魂力涌动之下,坚硬的檀木桌面上木屑飞洒,出现了一个个每一道笔画如小剑飞舞般的字迹。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在写着这样的诗句的同时,他在心中时而轻声的喊着“回去”二字…所以这篇本身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知晓的李太白的侠客行,最终留在桌面上的,只有寥寥的几个字,根本没有任何人会明白这寥寥几个字的真正含义,将来也不会有人能够从这桌面上这寥寥几个字上体会出林夕此刻的心情。
在林夕的脑海之中,在他一次次的动用这特殊能力之后,那一个“青色轮盘”也终于慢慢黯淡,变得死寂。
但林夕知道,在明天这个时候,这个“青色轮盘”又会如太阳般正常升起。
他也感知的十分清楚,虽然那十停的时间没有任何的改变,但是能够一点点的动用,便代表着更多的机会…更强大的能力。
……
……
不管朝堂的风雨刮得如何,不管前线的局势如何紧张,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的云秦百姓而言,这一年的生活还没有任何的改变,就如闻人苍月的叛变,遥远的大莽的老皇帝终于寿终正寝这种事情,也只是让他们多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时间过得极快,以天凤玉珠行为的十七家专营米面生意的商号宣布联营已经过去了近一月的时间,再过三天就到新年。
一个老宅院中,一名中年文士和数名老仆正在挂些火红的灯笼和长串辣椒,以增加些过年的喜气。
此时看这名中年文士的神情姿态,不认识的人,只以为他是一个久试不中的落魄读书人,绝对想不到他便是在民间的名声和威望还远在昔日闻人苍月之上的周辅。
就在这名中年文士亲手挂着一串干红辣椒之际,一名身穿黑色皮袍,头灰白的老人和一名身姿挺拔的浓眉中年男子从外面没有设门房,直接洞开着的大门走了进来,只是一眼看到此情此景,身穿黑色皮袍的头灰白老人便马上朝着周辅跪拜下来,伏地痛哭:“国之大梁,经天纬地之才,竟至于此,文玄枢任人唯亲,南伐一起,国之大难,已然临头。”
还未来得及招呼,眼见这名老人便伏地痛哭,周辅微微变色,马上一步抢到跟前,扶起老人,苦笑低声劝解道:“孙老大人,既已至此,又何必徒增伤悲。且文家本控吏司,现又继任辅,掌控中州防卫,权倾朝野,孙老大人在朝中任职,对文玄枢斥责之言若是传入他的耳中,可是十分不利。”
此名老者名为孙养韬,原是律政司给事中,出名清正,此时已升任律政司副司,那名在东港镇林夕和军方之争中拍案而起的文官刘学青,便是他和数名清流一起看重,顶了他的缺。这名刚正的老大人,也曾在皇帝刚提南伐之事时在金銮殿外长跪不起,以血书谏,想让皇帝取消南伐的念头,乘着龙蛇边关暂时平定而先养国力,但接下来皇帝连连力,一时之间,风云色变,却是再也无力回天。因为极其了解周辅的才能和为人品格,看到这样的人物竟然被弄得赋闲在家,空耗岁月,他心中激愤悲伤,便根本不能自持。
“我年岁已高,本也活不了多少年。难道我还怕文玄枢对付我不成。”听到周辅劝解,这名涕泪横流的老人顿时忍不住强声道。
“以老大人的风骨,一人之死生当然早已抛之度外。”周辅以手抚这名悲愤难当的老人的背,苦笑道:“但云秦若是少了老大人,可是又少了一堵墙,老大人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您最为放在心上的云秦百姓考虑。”
孙养韬感其言,一时间痛哭无言。
“大人。”
身姿异常挺拔的浓眉中年男子躬身行礼,到此时才出声沉冷道:“既然大人隐居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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