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向了宽阔的江面。
林夕也霍然转身,望向了江面。
江面上有水声。
一条小舟在披荆斩棘。
一名脸色蜡黄的中年人在持篙撑船。
他似乎病得很重,江水也很深,他手中原本用于在浅滩所用的竹篙根本不可能够得到底,但是他手中的这根竹篙,却似乎能掌控船下的水流,只是一搅一划之间,这小舟便以惊人的稳定和度前行,好像一只水蜘蛛在水面上腾跃一般。
林夕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快的船,所以他的目光被深深吸引住了。
修行者!
这名脸色蜡黄的病汉肯定是修行者,否则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将这一叶扁舟控制到这种程度。圣堂
“二哥…”
只是在看清楚这小舟上的人影的霎时,朱四爷不由自主的出了一声轻呼。
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人比他愈加了解这名病汉。
在这条江上,也没有人比这名病汉的水性和御舟更好。
否则他不会被称为这条江上的龙王。
很多次他们几个兄弟危急时,他这“龙王”便是如此御舟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现在,这条龙王病重着,然而他还是和以前危急时一样,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在下张龙,息江上讨生活的兄弟们抬爱,称我为张二爷。”
“这些人从江中来…如果是我派来的这些人,我肯定想亲眼见见到底是何等的光景,应该会在江中置一叶小舟,遥遥看着。若是林大人相信我兄弟二人,可上我舟来,我持篙为大人追击。”
距离林夕还有甚远,张二爷略带喘音的声音已经在江面上传了过来。
林夕看了一眼身旁心中充满莫名情绪的朱四爷,略微沉吟了一下,悄然扬起了头,看着这江中披荆斩棘而来的一叶扁舟,看着这名持篙的龙王,点了点头,“好。”
张二爷颔,他的鼻翼悄然耸动,嗅着这熟悉的水气的同时,却是也闻到了一丝独特的鱼香。
不知是这雨夜御舟还是林夕的这回答,他的精神比起平时似乎振奋了许多,他蜡黄的脸上飘荡起了些浅笑,“林大人,你已经切了条铁头狗鱼?”
林夕眉头微蹙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扁舟,陡然听到张二爷的这句话,他悄然一怔,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张二爷看着这名凝立在雨中,朝气蓬勃而又平静的青衫少年,浅笑道:“大人能够带上船来,边吃边追,铁头狗鱼的肉质独特,时间略长,气味就会变得不堪,即便勉强入口,滋味和效用也是大有不如。
“好。”
林夕再次点头,转身狂奔,脚尖连点之间,他的身体腾飞了起来,跃上了二层楼,再现身出来之时,他手上有悄然的黄光闪动,托着一个内里的水还在沸腾的大瓦罐,瓦罐上放着一个大盘,上面堆着数十片已然切好的鱼片和一条只切了些许的大鱼。
林夕没有丝毫的停留,托着这一个水在沸腾的大瓦罐从平台上飞跃了下去。
他落入了疾掠而来的扁舟之中。
在他在扁舟之中落足之时,张二爷手中的竹篙在水中轻搅,扁舟几乎没有任何的摇晃,稳稳的定于水中。
林夕坐了下来,将大瓦罐放在船头。
就和先前林夕一下感觉出那刺客领是军人一般,此刻他和张二爷这两人似乎也都感觉得出对方的心胸,有了种独特的默契。
看着林夕在船头坐下,张二爷的脸上愈加有了光彩,这江间的风雨让他的胸口愈加的快意,他赞扬的看着林夕,看了林夕手中那一柄淡淡的长剑,赞赏道:“晨光,好剑。”
林夕微侧身行礼:“先生好御舟之术,好气概,今日追敌,全仰仗先生了。”
“说到御舟、划船快,在这息江二十年间,我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若说气概,能和林大人比肩者,却是也没有几个。”
张二爷晒然一笑,手中竹篙却是不停,小舟如飞,说话之间,竟已将小楼远远甩于后方。
林夕不再说什么,开始用匕认真切鱼。
雪白鱼片如玉兰花瓣一般落于大盆之中,顷刻积满一盘。
大瓦罐之中的水还在翻腾着,林夕将这一盘鱼片全部倒入沸水之中,略微一烫,鱼片微卷,更显细腻柔嫩。
竹筷纷飞,在平稳至极的船头,他以极快的度将这些鱼片全部夹了出来,转身放在张二爷的身前,将手中竹筷放于盘上。
“多谢。”
看到林夕此举,张二爷也不推辞,浅笑致谢道:“在下久病未愈,积食难消,一盘足矣。”
林夕点了点头,切了一片鱼片,间接用指捏着在水中一烫,放入口中,只觉一股独特鲜香竟似有些兰花香气,细腻柔滑却又有些劲道,真是他熟悉那个世界的任何生鱼片都不能比拟。
就在此时,张二爷又是晒然一笑,舟身一顿,依旧平稳不晃,但去势却是更急。
前方宽阔的江面上,他们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艘黑色的小船。
船上有一名身穿黑色蓑衣的男,手持着双桨。
虽然看不清这名男的面貌,但是在林夕和张二爷看见他时,他也已经侧过身来,身影一震,明显也是惊讶于林夕和张二爷这叶小舟的度。
林夕自然的切着鱼片,悄然一烫之后放入口中。
前方的小船去势也更急,但却全然比不上他身下这叶扁舟。
于漆黑微雨的江面上披荆斩棘,吃着这江中最凶猛的铁头狗鱼的鱼片,追击着前方的敌人,林夕也只觉一种淋漓的快意从胸中升腾起来。
“我不能追得太近,否则他肯定要跳江而遁,以我现在的身体,恐怕追击不到,再过三里,前方就是一大片缓滩,江流更慢,到时候就算他遁入水中,也好追击一些。”
就在他手中的这条大鱼鱼肉渐消,一条雪白骨架慢慢显显露来之时,张二爷压低了声音,微咳着说了这一句,也伸手抓了鱼片,在口中慢慢品尝。
“这么好的味道,许多年都未尝过了。”
他赞赏着,看着前方那条小船,又微垂头看着林夕,有些可惜道:“可惜无酒,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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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青衫少年背长弓
鱼肉切尽,林夕站了起来,将鱼头切掉,雪白的骨架放入依旧还滚烫着的瓦罐水中焖着。
此时细雨已经有些停歇,江上变得更加清明,林夕转头看着有些遗憾的张二爷微微一笑道:“上岸之后,和先生再喝一杯也不迟。”
张二爷点了点头,笑道:“好。”
江岸两侧的芦苇荡渐渐稀少,江面陡然变得更加开阔起来,两边江岸,隐隐约约可见许多大大小小,被江水磨圆了的石头,在水中参差不齐。
已至张二爷所说的浅滩。
张二爷的脸上骤然现出些骄傲的神色,他的身子也更加挺直了一些,他和林夕身下的小舟依旧极其平稳,连置于船头的大瓦罐中的水都没有晃出一分,但整条小舟的度,却是陡然加快。
前方舟上那名身穿黑色蓑衣的男子转过了头,林夕和张二爷已然可以看清他的面目。
这是一名身姿异常挺拔的中年人,即便是坐着,给人的感觉也像是一杆挺直的标枪,他的面目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是显得特别的森冷,尤其因为被细雨润了一层水光,看上去简直就像兵刃刃面的反光。
林夕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因为这一转头之间,这名身穿黑色蓑衣的男子根本没有丝毫惊慌的神色,反而是有一丝冷嘲的意味从他森冷的眉宇之间浮现出来。
“好快的船。”
这名男子突然出了赞叹:“想必阁下便是这江上大名鼎鼎的张龙王。”
听到这名男子略带冷嘲的赞叹,张二爷的眉头也是深深的蹙了起来,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林夕背着的两个木箱上。
“林大人,你身上这两个木箱之中是什么?”
他低声对着林夕说道:“对方这么有把握…恐怕要在他的身上留下些印记,才能不令其跑掉。”
林夕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却是低声反问道:“先生先前在江中,却闻得到楼上铁头狗鱼的鱼肉气味,想必先生的鼻子比一般人要灵敏许多?”
张二爷脸色一宽,微笑道:“看来大人明白我的意思,很有把握。”
林夕道:“尽力一试。”
此时前方小船上,没有得到张二爷回应的黑色蓑衣男子看着林夕和张二爷,认真的说道:“再见。”
随着这两个字出口,这名黑色蓑衣男子挥了挥手,一面青色大旗在他的手中张了开来。
青色大旗的旗面上有微红色的桑叶纹,在他的挥手之间,这面大旗被抖得笔直,兜住了江风,猎猎作响,变成了一面风帆。
原本两叶扁舟已经不断接近,然而在他的单手不断微震之下,两叶扁舟之间的距离却是不断的拉开。
黑色的小船疾行于开阔的江面,似乎随时都要在这浓厚的夜色中彻底隐去。
林夕无声无息的套上了两节淡金色的指套,解下了身上背着的两个木箱。
他打开了大木箱,左手熟练无比的握住了微黄色的弓身,将这柄长弓从箱中取了出来。
“神梨!”
一眼看清微黄色老藤木般的弓身,看清翠绿色充满生气的弓弦,张二爷的精神又是一震,轻声赞叹道:“好弓。”
林夕微微点头,右手手指接触到小木箱上时,却是微微的顿了一顿。
他有些略微的不舍。
因为这四支箭矢对于青鸾学院的一些讲师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世间普通的修行者而言都很宝贵,在这种夜色江面上,射出去之后便很难收得回来。
他同时在心中也有些计算。
因为现在他独特的能力还没有恢复,并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而对方明显也是一名修行者,明显就是看出张二爷重病未愈,无法持久,才那么有把握的和他们说再见,而且在进入青鸾兵殿之后,林夕就已然知道,幡、旗类魂兵,本来就是针对飞剑和箭矢而生,所以他必须想清楚如何做,才能施射。
但他毕竟是佟韦的亲传弟子,虽然并没有和边凌涵一样天赋风行者的潜质,走的却是风行者的路。
所以只是在一个呼吸之间,他便已经考虑好了,心中恢复了绝对的平静,打开了这个小木箱。
江上微雨已然全停,乌云略微消散,却是微微的透出了些月光。
前方快要隐于黑暗中的冷峻蓑衣男子早就看到林夕身上背着两个木箱,此时也一直在注意这名青衫少年和病龙王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林夕解下了身上的两个箱子。
看到林夕的手中出现了一具长弓,他的目光不由得微凛,身上的肌肤有些微微的战栗。
这种感觉,和他在军中与敌军交战之时,被对方强大箭手的目光锁定时差不多。
这么说,这名年轻到如此程度的新任提捕,不仅是名不惧近身绞杀,见过鲜血的修行者,而且还是一名强大的箭手。
蓦的,他的心神微松。
因为就在此时,林夕朝着他举了举弓,但似乎因着舟行太快,夜色太黑,距离又遥远,自觉难以射中,却是颓然的垂下了手中的长弓。
然而就在他这心神微松之间,林夕手中的长弓本以垂下,却是又瞬间举了起来。
林夕的双手极其稳定。
持弓、引弦、控羽,一气呵成,如江中流水般自然。
神梨长弓的翠绿色弓弦瞬间变得如同一道满圆,通体泛着乌沉寒光的黑金破甲箭急不可耐般脱出,化成了江面上一道凄厉的嘶鸣,撕裂了平静的夜空。
黑色蓑衣男子已然站立在船尾,面对这道凄厉的嘶鸣,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寒,哗啦一声,手中青色大旗如瀑布倒卷,将如黑色闪电般直击他胸口的箭矢卷入其中。
“嗤啦”一声裂响,于他身前异常刺耳。
“破甲箭!”
黑色蓑衣男子一声冷厉低喝,落于他青色大旗中的黑色箭矢竟似蛟龙一般,控制不住,一截箭尖已然刺破了青色旗面透出,但他出冷厉低喝之时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惊慌,一股沛然大力由他的双臂间振出,电射向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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