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七四章 代价

    其实，在认清了燕小倩得自讹兽的，那个名为“谎言”的能力后，关于她之所以能够调动包括吸血鬼、狼人德鲁伊甚至巨龙的这一情况，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疑问。

    毕竟，只要通过某种手段，让这些人相信并且吃下那个肉，那么接下来，只要通过“谎言”的能力，编造诸如“吸了那个人的血就给你一百万”、“这个小区里有大咕咕卖萌”亦或者“杀了那个救世主就能帮助主上夺得皇位”之类的谎言，将三者作为破坏和吸引注意的道具，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相比较而言，伊诚其实更在意的，是平时足不出户的燕小倩，到底是要怎样和这些国外的家伙进行联系，结果她给出的答案，也着实让伊诚认识到了什么叫“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就是……这个软件？”

    看着燕小倩手机屏幕上展示的那个叫“哔信”的东西，伊诚当时就卧了一个大槽。

    “是啊，我要做的就是用这个‘摇摇乐’，摇到我中意的目标，然后通过软件和他交流并取得信任……”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摇中目标的啊。”

    不不不……更应该在意的其实是为什么别人家的哔信都能摇到妹子而自己的就只能摇到抠脚大汉不是么！

    无论如何，通讯手段和作案方式都已确认，接下来还剩下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伊诚的内心无疑是沉重的。

    单论年龄，这个今年才上高二的女孩子甚至尚未成年，可是，利用着自身那被救世主管理办评定为“威胁度N/A”的能力，她却险些将整个帝都搅合了一个天翻地覆。

    不考虑在这个过程中有普通人死去的残酷现实，也不考虑龙骑兵、轩辕翠花乃至自己险死还生的情况，如今的燕小倩甚至脸上还能带着笑容，仅此一点，就足以让伊诚心惊肉跳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导致了怎样的后果？”

    “你清不清楚，如果不是我们阻止了你，那么，接下来可能会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人，甚至包括你的父母，也会在其中一起死去？”

    “明明可以在救世主管理办的庇护下，以普通人的身份安宁地生活，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来？”

    “……”

    面对着伊诚一连串的问题，燕小倩的情绪，却突然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我为什么……一定要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啊？！”

    “哎？”

    “要学习，要考试，在学校里要被人欺负，一个人回家提心吊胆生怕被小混混拦路，爸爸妈妈只想着考试成绩从来也不关心我……”

    少女的语速飞快且激烈，几乎是如连珠炮一般地陈述着这样的事实。

    “我知道我很笨，我拼命学习也追赶不上那些人的成绩，我本来就不喜欢这种生活啊！明明有着不同寻常的能力，为什么不允许我在现实里使用？哪怕稍微用一点，只要让考试成绩看上去好看一些……为什么不行啊！”

    “可是……那样子不就不是你自己的成绩了么？”

    毛莉莉试图安抚完全陷入暴躁之中的少女，却被少女粗暴地打断了。

    “什么啊！才没有那种事吧！同样都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取得的成绩，为什么不算是我自己的呢？！作弊也好，欺骗也好……不是也有很多人靠着这样的手段上位而没有人去追究的么！”

    她用手指指着伊诚，指着由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水晶，指着白泽、龙骑兵与轩辕，一个一个地指点过去，语气中带着的居然是满满的委屈和不甘。

    “你们这些救世主，凭什么就可以随便决定别人能不能使用自己的能力啊？！”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沉默了半晌的伊诚，用有些干涩的嗓音开了口。

    “……对不起，老师。”

    燕小倩沮丧地坐在了沙发上。

    “我之前，只是试着用了一下那个能力，结果好不容易进了重点班，可是，如果不能继续保持成绩的话，等到下一个学期的分班，大概就会被剔除出去的……”

    她努力地仰起脸，眼泪汪汪地望着伊诚。

    “我只是……只是想要等到高考结束以后，等到考了一个好成绩，就和大家道歉的……”

    “道歉？”

    “啪！”

    当清脆的巴掌声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时，白泽冷冰冰的话语，也紧接着响起。

    “因为你的缘故而死去的，善后处理科的那些人，你要用什么来向他们道歉？”

    这还是伊诚第一次看到，白泽的脸上流露出如此愤怒的表情。

    “就算是孩子，任性也要适可而止吧？对你而言，是考试成绩更重要，还是别人的生命更重要？！”

    “呜……”

    捂着肿胀的面颊，燕小倩的眼泪终于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既然具备了那个能力，在肆意使用的同时，就必须有相应的觉悟和担当，既然用了那个能力，就同时要为自己用能力所作过的事情付出相应的代价！”

    一口气说出了这一句话的白泽，在略微停顿了一下后，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彻底地粉碎了燕小倩最后的心防。

    “这一点，不管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能力者，都是对等的。”

    代价……么。

    诚然如同燕小倩所说，是有那样一些人，使用着不公正的手段取得了旁人所无法取得的成绩。

    可是啊，她所没有看到的，却是那些人在未来，为了此种行为所将要付出的代价。

    正如白泽所说，无论是超凡能力者也好，普通人也好，无论是具备着怎样的力量也好，也无论是使用了这个力量，达成了怎样的目的也好……

    想要得到能量就要做功，可是啊，为了得到这份能量所作的功，不是也需要其余的能量来支撑么？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如此公平的。

    不平的，是人心。

    于是，在燕小倩的哭泣声中，在众人无言的沉默之中，这一次的事件，终究算是彻底地落下了帷幕。

    只是……为了这个结果所付出的代价，显然太过沉重了。

 第三七五章 注孤生

    作为合法的，上峰认可的规格外特殊神秘暴力机构，值得一提的一点是，救世主管理办其本身其实与刑事警察有微妙的共同点——即所具备的只有抓捕权与审问权，而并不具备处罚资质。

    “这也是为了防止你们这些个救世主有点权力就膨胀，滥用职权导致黑幕事件的发生啊……”

    在燕小倩被带走后的下午，归来的房东白小姐以一副热情四溢的南国沙滩装造型出现在了伊诚的面前，在取回自己的钥匙、房东的身份以及顺带收了伊诚第二个月的租金时，也从伊诚口中得知了这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事件始末。

    不过，对于伊诚所担忧的，由救世主管理办之外的“某个机构”对犯下错误的燕小倩进行惩处和判罚的这件事，房东小姐的看法显然和他不大相同。

    “你别那样看着老娘，不信的话你去问问红导师那女人，之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

    摆明了一副“老娘体制里有人”的表情，房东妹子在说话时也不忘记交叠着两条环球旅行也没能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的大白腿，在伊诚眼前晃来晃去，手里还点数着沾满劳动人民血与泪的钞票。

    “……是么？”

    面对着这个分分钟将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席卷一空的女人，伊诚就算有心辩驳，也已经无力回天。

    “那会对燕小倩处罚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机构呢？”

    “简单来说呢，那个机构大概就是……由像我这样的人所组成的一个众议评议团。”

    指了指自己挺翘的胸脯，白姓房东倒是完全没有因为“像我这样的人”这句话而产生丝毫的自豪感。

    “顺带一提，我本来其实就是那个评议团的议长，不过前不久因故辞职了，于是跑到这边来当个房东捞点养老钱……”

    “……等等，那个议长算是什么鬼？”

    “这都不明白？”

    用看白痴般的眼神翻了伊诚一个白眼，接下来，房东妹子倒是给伊诚稍微解释了一下这个机构的基本概念。

    “因为救世主绝大多数的行动都是针对‘潜在的，可能发展为邪恶反派的规格外能力者’，作为制衡救世主权力，最大限度地杜绝滥用职权的可能性，那么，将审判权交给这些规格外能力者所组成的评审团体，是不是很合乎情理呢？”

    “……”

    以伊诚的智力，当然很清楚，这个评议团的存在，其实并不仅仅是如此而已。

    因为这样一个机构的存在，让规格外能力者们有了安稳生活的前提，不必担心会被救世主或者其他能力者针对，同时可以身处保护之下，同时，自己掌握着自己的命运这一点，也绝对会让这些人对救世主管理办十足归心，毕竟相比起邪恶反派时不时就要统治世界的野心而言，大多数人果然还是向往着和平的生活的。

    “这个办法……该不会就是你那个姐姐想出来的吧。”

    “啊……没错，就是那个恶毒的心机婊了。”

    提起自己的姐姐就完全没有一丁点好口气的房东撇撇嘴，站起身来，正要离开房间之前，忽然又转头对伊诚招呼了一声。

    “另外，如果你是在担心，燕小倩的这件事会被单纯地当成‘熊孩子恶作剧’来处理，我想没那个必要，因为……在超凡能力者的世界里，可是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所以，她一定会为她所做的事，为那些死去的人们，包括曾经想要保护她的救世主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大概是看出了伊诚眼中的讶异，这位曾经的评议团议长，如今的房东妹子冲伊诚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为，就算是规格外能力者当中同样对于‘在现实中使用超凡能力是否合法’这一点存在分歧，可是至少，他们还能分得清楚是非。”

    这一番话，似乎是专门为了开解伊诚而说，事实上也是如此，在听了白姓房东的话以后，伊诚的心里也已经变得舒服了不少，毕竟，当有自己以外的人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了肯定的判断，这种认同感也足以抵消他亲手将那个称呼自己为老师的小女孩绳之于法的负罪感了。

    然而紧接着，临出门前的房东另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却让伊诚的心再一次变得纠结起来。

    “哎呀……说起来也不知道老娘的房间有没有被人弄得乱七八糟——对了，你那个女友的事情老娘我也听说了，真可惜呢……梨斗星人的女性可是号称全银河系最温柔体贴的女性，而且绝对不会干涉男性在外面胡搞瞎搞的包容心也是宇宙之最……”

    “……咔嗒。”

    房门关上，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房东的嘟囔，可是，此时的伊诚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她了。

    “呵呵呵呵……”

    没错，这一场事件，如今的的确确算是解决，可是，对伊诚自己而言呢？

    救世主管理办，此前已经正式下发了对于“潜伏在帝都的梨斗星人进行紧急搜索和管制”的通告——下达这一命令的并不是如今救世主管理办的临时负责人，而是正从和平王国回返，遥控指挥的正牌主任红导师。

    而面对着伊诚在通讯中的保证与抗争，红导师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彻底无言以对。

    『我就是在吃醋所以滥用职权你能拿我怎么样？！』

    对于红导师这句话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实性这一点，伊诚并不打算深究，不过他同样很清楚，至少在这件事上，红导师的处置其实完全没有错。

    因为，无论是出于对女友的信赖还是出于对自身能力的信心，他的这份保证，其实都并不具备任何说服力，所以，从公事公办的角度来看，红导师抓捕方方静静的通告，也完全符合工作条例。

    “我真傻，真的……”

    一想到在当日里，自己居然为了区区救世主的身份与所谓“正义”，选择与女友站在了对立面的这堪称“注孤生MAX”的举动，伊诚就再一次懊恼地抱住了头。

    为什么……当时不选择相信她呢？

    这样温柔、体贴、包容的女孩子，为了自己几乎付出了一切，到最后也是一样，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担心自己可能因为燕小倩的某些动作而遭到危险，或许，她在那时候也根本不会选择现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