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敬的眉头微微一皱，给赵五使了个眼色，一会若是动起手来，机灵的赵五负责那个拿枪的人。

    五个人五匹马飞速赶制，绕着三辆裸车慢吞吞的转了一圈，居高临下派头十足。看样子黑心也是个小头目，绕了一圈骑着马到了林子敬身边，俯视着林子敬冷笑道：“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是簸箕山的好汉。”林子敬笑了笑，道：“不知道几位有何指教？”

    “好说。”黑心得意洋洋的看着林子敬，指着荒凉的山地道：“这官道是我们山里人修的，按照山里的规矩，留一成货养活山里人。当然，这也是为了方便你们将来。路好走了，往来的时间也就少了。”

    “是这么道理。”林子敬点点头，指着车上的东西：“不知道几位是折现还是拿货？”

    “当然是折现。”

    “我这三车货值300个大洋，一成的话就是30个大洋，我说的可对？”

    黑心点点头，不耐烦的催促道：“赶紧把大洋交来，爷们没空和你磨洋工。”

 第十九章 得寸进尺

    来之前因为听到了二头领的对话，林子敬六个人在路上已经凑了30个大洋出来。胳膊拗不过大腿，林子敬固然不满这些响马，可眼下这个亏显然无法避免。

    林子敬把大洋交给黑心，黑心非但没走，反而又把眼神撇向了骡车：“这面粉不错，搬两袋回去给兄弟们吃顿面条，整天棒子面窝窝头，老子都快吃吐了。林当家的，兄弟们搬两袋面粉没什么意见吧？”

    赵五几个顿时愤愤不平，个个怒目圆睁。他们几个本来就是泼皮无赖，稍微被人挑逗便怒火中烧。更何况在出发前林子敬已经立下了规矩，兄弟们要做大事就要堂堂正正做人，将来出人头地才能风光故里。有头发谁想做秃子，能做英雄受人崇拜谁愿意做泼皮。这批货是他们迈向希望的第一步，谁敢动这批货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林子敬对着赵五摇摇头：“兄弟们辛苦了，犒劳兄弟们应该的。”

    “佩服，林当家的果然有气度，黑心我服了。”黑心冲着林子敬拱拱手，可面上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嘴角带着得寸进尺的笑容道：“既然林当家气度这么大，送黑心一车货物，我们交个朋友，林当家应该不会看不起兄弟吧？”

    “没问题。”

    这会赵五几个已经按捺不住，口中骂骂咧咧。要不是林子敬拦着双方可能已经爆发了冲突。

    林子敬的好脾气令黑心有些错愕，显然黑心也没想到林子敬到现在都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胆战心惊就是死死抱着货物不肯松手，像林子敬这样大方整个过程还面带笑容的主，黑心还是第一次遇上。黑心有些没底了，脸上嚣张的表情也收敛了不少。

    只是财帛动人心，一车货100个大洋，黑心显然也不愿意到手的东西就这么飞了，挥了挥手，一个响马从马上下来，推开前者缰绳的赵五，动作麻利的跳上车头自己抓着缰绳。

    “好汉慢走。”

    林子敬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把包袱给了身后的岳汉。他的动作虽然隐秘，可黑心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后面的兄弟刚刚接过包裹就被黑心发现。黑心眼睛一挑，顿时喝道：“什么东西，拿过来给老子看看。”

    “快跑。”林子敬这次不淡定了，猛的推了一把拿包裹的岳汉，这家伙得到林子敬的命令，拔腿就跑。

    “给老子毙了他。”

    骑在马上的响马举枪就要瞄准岳汉，早已经得到林子敬吩咐的赵五猛的朝拿枪那人扑了过去。赵五动作极快又出了全力，那人的枪还在半空中就被赵五从马上扑了下来。

    双方骤然动手，林子敬也不客气，快速的抽出大刀朝黑心砍去。黑心的注意力都在拿着包袱逃跑的岳汉身上，还没回过神就感觉一阵森冷的破风声朝他劈来。

    不过黑心能做到小头目显然有两把刷子，身子往马背上一趟就躲过了林子敬劈过来的刀，紧跟着一脚踢向林子敬的手腕，将林子敬手中的大刀踢飞。这会黑心才有了空隙观察周围的情况，四个骑在马上的兄弟都被拉下来和对方战在一起。赵五他们本就是泼皮，下手又狠又快，黑心手下措不及防人手又少，顿时落了下风。

    “狗日的。”

    黑心喊了一声，调转马头就往山那边的方向跑。林子敬这边只有骡子，还套着货车根本无法追击，眼看着黑心扬起尘土一路狂逃却无可奈何。

    “大哥，这些人怎么办？”

    黑心的逃跑令剩下的几个人更是胆战心惊，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就被制服。

    “依我看杀了算了。”拿着包袱回来的岳汉说了一句，从地上捡起刀在林子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劈倒了一个响马。

    岳汉这边一动手，赵五几个人几乎都是下意识的举刀就砍。

    “住……手”

    林子敬喊的两个字只喊了一半四个响马就倒在了赵五岳汉几个人的刀下。

    “大哥，簸箕山的响马有枪有人，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赵五看着林子敬认真的说道：“大哥，难道你忘了之前县城的事了吗？要不是霸天虎出面，大哥你就被那些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告到了警署，成了别人的赏金了。”

    “大哥，赵五说的对。”

    林子敬看着身边群情激奋的兄弟们，无奈的摇摇头：“都已经做了，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只是这个仇我们算是和精灵虎结上了。要是飞虎哥拦不住黑心，我们这次真要出去避风头了。”

    “有大哥在，我们到哪都是好汉。”

    “对，林大哥就是脱了困的蛟龙，无论在哪里都能行雨施雨。”

    “你们几个少TM的给老子戴高帽子。”林子敬没好气的瞪了赵五和岳汉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几个人拖到一边挖坑埋了。注意的地上的血迹，从别处塞一层浮土盖上，别让人看出破绽。”

    “知道了大哥。”赵五干笑一声，领着人开始做事。

    林子敬长出一口气，眼睛却一直望着黑心逃走的方向。当时于飞虎把二头领的对话告诉他，林子敬一直想不明白霸天虎的意思，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明明就在眼前，却偏偏抓不住。

    后来林子敬才想明白，这是一伙响马又不是善人，财帛动人心，哪有说算就算的道理。即便是二头领发了话，下面的人吃拿卡要，林子敬要是反抗得罪了黑心，黑心随便找个借口宰了他们最多也就是被响马头领训斥几句。

    所以在旅店的时候，林子敬故意和于飞虎大吵了一架，除了减少本方的人数令对方大意之外，也是担心发生现在的情况有漏网之鱼回山搬救兵。

    林子敬正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山那边的方向渐渐出现了几道人影。于飞虎三人牵着黑心的那匹马往这边跑来。

    “子敬，果然如你所料，那家伙回山搬救兵，被我们半道劫下了。”

    于飞虎的脸上没什么兴奋之色，倒是一脸的凝重。这仇算是和响马结下了，即便是现在没有漏网之鱼，过不了多久响马也会发现少了同伴。到了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又是一番什么景象。

    “人怎么处理的？”

 第二十章 久旱逢甘霖

    “按照你之前所说，埋了。”于飞虎道：“也找浮土重新掩盖过，一时半会发现不了。”

    林子敬点点头。

    这会的功夫，赵五几个人也处理了另外几具尸体，牵着几匹马兴奋的过来：“大哥，这下我们有马了，长途跋涉，倒是方便了我们。”

    “把马放了。” 林子敬从赵五的手里拿过缰绳，马鞍和马头套歇下来，拍了拍马股，这马好像有灵性一样踢踏着脚步缓缓离开。

    老马识途，不解下马鞍，老马很有可能会自己跑回山寨。

    “大哥，这可是马。”

    虽然这会已经有了汽车，可马依然是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即便是一匹普通的马也值10几20个大洋，赵五几个人有些舍不得。

    于飞虎倒是明白了林子敬的意思，跟着解下马鞍，把自己手边的马也放了。

    “马匹的目标太大，一旦我们被追上，就坐实了这件事，到时候和簸箕山的响马开战，我们能有几分胜算？”林子敬严肃的瞪了赵五几个人一眼：“现在明白为什么要把马放走了？”

    “明白了大哥。”赵五几个人尴尬的点头。

    “把马鞍也埋了，还是照刚才的办法。”

    赵五几个人埋了又埋了马鞍，林子敬冷静下来按照现代社会的办案采证的常有手法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才吩咐众人起行。

    “子敬，我还是有些担心簸箕山的响马，要不这趟货不走了？”

    “飞虎哥，这世道怕有什么用。”林子敬摇摇头：“这次走货不仅仅是发一比小财，还有对商路的了解，还要看看外面的世界，眼界只停留在一个县城，争来争去不也只是一个陈六吗？”

    “子敬，我了解你的想法，你想做大事，你想一飞冲天，可你有没有想过，眼下我们盘子浅，说是兄弟，可动真格的赵五那些人能不能跟咱一条心还不好说。只要响马发现少了人，顺着官道不出几日就能追上我们。”

    “逃又能逃到哪里？哪里不是处处豪强遍山的响马土匪，难道换了个地方就会比现在好吗？”林子敬摇摇头，认真的说道：“眼下我们至少还有个局面，别人眼里还有点利于价值，可一旦我们逃了，别说盘子，我们几个光杆能不能活着还是未知之数。飞虎哥，我也害怕，那可是响马，手里可是有枪，可怕又有什么用。我们怕陈六，他会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吗？我们吃不上饭，怕这世道就能吃饱肚子了吗？飞虎哥，从我们决定反抗陈六开始，从我们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我们只能坚持，咬着牙坚持，我们堂堂七尺男儿，难道就被一个响马的名头吓死？不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怎么对的起男人二字，怎么对得起这身顶天立地的身躯。”

    “透TM的，干。”

    于飞虎尽管是最支持林子敬的人，可也是犹豫最多的人。于飞虎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浑身的血液彻底被点燃了。这一次，于飞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跟着林子敬一条路走到黑。

    “飞虎哥，你也不用紧张，即便是响马追上来也不能怎么样。我们就是老实巴交的走货商人，怎么敢惹响马，更别说杀人了。响马怎么会想到这些人死在我们手里。即便是他们发现了什么，只要不是倾巢出动，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这么多次，林子敬说能战，从来没有败过。这一次林子敬说还能战，于飞虎灰败的眼神终于又有了色彩。

    “只是可惜了那条枪，虽然只有几发子弹，可拿着也够唬人的。”想起被林子敬埋的那把枪，于飞虎啧啧叹息。

    “一杆枪没什么用，万一被响马追上搜查，这可是甩不脱的证据。”林子敬解释了一句，笑道：“飞虎哥，把心放到肚子里，以后别说是枪，你要大炮我也给你弄回来。”

    “那感情好。”于飞虎说着，眼里的色彩越发的明亮。

    林子敬言语之中虽然一直宽慰于飞虎，可内心也不似言语说的那样平静。他一直在保持克制，不让别人发现他害怕，不敢让别人发现他有一点惶恐不安。

    内心的强大始终要靠着血与火的洗礼，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改变这种状态。他现在虽然拉起了自己的小班底，可离那些枭雄坚硬的心智还差了很远很远。

    这一点，林子敬十分清楚。

    这也是林子敬为什么继续走下去的原因。害怕不能解决问题，只有面对问题，直视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好在一切都朝着林子敬愿意看到的景象发展。两天过去，没有响马追来的迹象，路上也没听到有别的响马和军阀出没。

    出了双口县的地界，沿着官道一路向前，半个月的功夫终于快到了察哈尔地界。

    这期间林子敬九个人也遇到不少从官道返回的巨商、小贩乃至从察哈尔回来的汉民。自从国民政府把手伸向察哈尔和绥远，制定了几项条例，沿路的军阀都盯上察哈尔肥沃广袤的土地以及蓄养私兵的方便。

    这一日天还没黑透，林子敬九个人终于发现了一个镇子。这段时间走货，林子敬终于明白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这句话。不说沿路缺水少食风餐露宿，就连晚上睡觉的蚊子也够几个人喝一壶。

    好在这还是夏日，要是到了冬天，零下25度左右，那走货随时都可能冻死人。

    这些天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好不容易发现了个镇子，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放光。林子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