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超过了一场血战的伤亡代价。
面对这个意料不到的“对手”,冈村终于无奈地下令停止攻击。他现在必须面对这个对他来说并不熟悉的对手。
“向畑俊六大将发报,火速调集药品,凡能治疗疟疾、痢疾的药,我都要。运输方面,其它物资可先停下来,必须首先保证药品。”
冈村放下捻动着胡髯的大手,向参谋长指示道。这时在他眼里,药品的价值远高于吃的、用的,甚至远高于枪炮弹药。战胜瘟疫,他可没有与中国军作战的那份自信。
日军在与瘟疫、酷暑、江河道路苦斗,在与大自然相争。但战场的另一边,中国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四处出没无孔不人的疟蚊见人就咬,它可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多雨潮湿的长江的流域,守军呆在阵地上同样不能逃过这黑色幽灵的垂顾。大规模的疟疾、痢疾也在中国军队中爆发了。
9月15日清晨,浠水第五战区长官部里。代司令长官“小诸葛”一觉醒来。觉得不舒服。此前由于宋希濂和张自忠在富金山、潢川一线与日军昏天黑地,所以“小诸葛”并未在意身体的不适,可到了晚上,他感到麻烦了。
一下子,“小诸葛”觉得自己象是掉到了冰窖里,冷得直打颤,棉被上面再盖上毛毯也不管用。可一下子儿,“小诸葛”又象是置身于炎热的沙漠里。军医一量体温,40度还没止住。很快小便也发红,“小诸葛”开始尿血了。
战区长官部众人见司令官已近昏迷,有些慌神。军医当即叫人帮他服下了奎宁丸,但救治工作毫无进展。
武汉,最高当局闻讯也是一惊。激战正酣,不可一日无将。而且“小诸葛”显然是眼下急需的良将。除了“小诸葛”实在再难找出合适人选。于是最高当局赶紧找来了参谋次长熊哲民。
“你到浠水走一趟。健生染疟疾甚重。高烧昏迷,你要代我和夫人问候他。”
最高当局说着走近两步,补充道:“另外,健生病重这几日,你关照一下前线战事。多向我汇报战况和健生的身体情况。如一周内他身体仍未好转迹象。你速电告军委会,我把我的医生交给你带去,马上就走。”
熊哲民辞出,带着最高当局的私人医生火速赶往浠水前线。
武汉,最高当局焦灼不安。李长官手术后还在休息,无法亲临前线。江北战区司令长官一职扒拉来扒拉去,还真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几天后,浠水转来的消息宽了他的心。“小诸葛”在服用了蒋介石私人医生带去的特效药阿斯匹林后,眼见一天天好转起来。没多久,就又开始指挥前线的战事了。
“小诸葛”大难不死,转危为安。但中国军队的普通官兵却远没有他那么幸运。他的病能惊动武汉的委员长,但一般兵士的苦又有多少人能知晓呢?
当时江南、江北中国守军,大都在阵地上与日军应战。长江流域一会儿酷暑难耐,一会儿又阴雨连绵。不少工事或修建仓促,或当官的贪财,偷工减料,致使士兵站在水壕里作战,衣服很少有干的时候。山坡、沟坎、草丛中的疟蚊自然发现了这最好的目标。前线官兵不但承受着枪林弹雨,还要与这股黑色的幽灵抗争。成连、成排的士兵染上了疟疾,但他们没法躺下。只要神智还清醒,他们就还得在阵地上战斗。部队大量减员,有的部队因病减员竟达一半。这是比一场大血战伤亡还令人震惊的数字。
前线大规模的症病减员,最后还是惊动武汉军委会。实际上,入夏以来,部队就一直被疟疾、痢疾所困扰。只是当时并未引起最高统帅部的重视。如今不得不采取救护措施时,统帅部才发现库存的药品少得可怜。别说阿斯匹林,就是奎宁也没有多少。在药品上,日本人至少占了便宜。
最高当局不能眼看着部队就这么垮掉。他一面向民间征购,一面急电西方国家和国际红十字会,请求支援。当时武汉城中,被中国官兵的英勇而感动的西方记者,也发起了一场呼吁药品的运动。很快,英国提供了一万英磅的疟疾药,法国领事代表法国红十字会也提供了一批奎宁。美国也加入了这场援救活动。成车的药品运到了武汉,运上了前线。危急一时多少有些缓解。
但前线并未完成摆脱缺救护、缺药品的状况。对医药一无所知又不乏独断的军官有时使情况更糟。当几车奎宁九运到第30集团军时,川军将领王陵基却犯了难。前线毕竟缺药,这几车奎宁虽如雪中送炭,可怎么分好呢?当有人建议分给已患病的官兵时,王陵基却讲起了公道:“这怎么行。你有他没有,下面还不打起来。现在弟兄们情绪很重要,决不能有什么不公平。我看,一人一丸,人人有份。”
前线各部队,军医们拿着药,看着身边监督分发的宪兵哭笑不得。奎宁丸的服用,必须两粒以上方才够药力。一人一丸,又不是分什么好吃的。可无权无职的军医改变不了军令。几车药就这么糟塌了。
天灾人祸,使中国大军遭受了较大的损失。在所受损失的各部队中,情况轻、重又各有不同。
第25集团军凭借着黄浩然这位拥有这超前眼光的指挥官,再次成为了中国军队中的另类!从淞沪抗战开始,黄河浩然就非常重视自己部队内的医疗卫生体系的建设。在整个武汉战场上的所有参战部队之中,黄浩然的部队拥有的医务人员是最多的,医药储备也最为雄厚!
在瘟疫和疟疾大规模地爆发之后,黄浩然给第25集团军的官兵发放了大量的药品,并且立即命令部队填埋战场上的尸体和用石灰水清洗战壕!因此第25集团军官兵的患病率得到了大大的降低,尚不及友军部队的一成!
而被中国军队团团围困的第6师团则成为了这场灾难中最悲剧的部队!由于得不到药品的支援,再加上被黄浩然的部队压缩在有限的区域之内,第6师团的日军官兵患病率极高,几乎有半数的官兵很快便失去了战斗力,黄浩然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让部队立即发起攻击,因为他知道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第6师团的处境只会越来越糟糕!
在南京城内像恶魔一样的第6师团终于遇到了真正的恶魔!这也算是一种报应!
第147章:倔强
9.147 倔强
9月25日,101师团的又一场悲剧终于降临了!他们的师团长伊东政喜不幸被中国军队射出的一发炮弹击中,挂了彩!
伊东政喜,日本大分县大分郡竹中村人,时年58岁,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14期毕业,曾参加过日俄战争中的旅顺攻城战并获得战功。此后他进入日本陆大学习,并先后担任近卫炮兵联队联队长、三岛旅团旅团长等职务,1934年晋升中将军衔。七七事变以后,在侵华日军中指挥第101师团,参加淞沪战役和南京战役。 1938年,101师团奉命投入武汉战役,沿庐山山麓西向攻击,意图从星子方向进逼德安,企图包围中国军队第九战区薛岳所部的侧后,切断南浔线。“老虎仔”薛岳敏锐地注意到了日军动向,立即挥军阻击,双方连续展开激战。
南浔线战场的中日双方军队虽然也遭到了瘟疫的袭击,但却都最先恢复了过来!刚刚逃离死神怀抱的中日两国大军立刻在隘口展开了新的一轮厮杀!
在隘口和伊东师团对战的,是中国军队第25军的两个师,论装备和训练本来不是101师团的对手,但中国军队巧妙地利用了当地庐山山地的险峻地形,以逸待劳,将日军死死挡在德安外围,使它苦战十几天无法取得进展。双方堪称棋逢对手。
以儒将著称的伊东政喜,和中国陆军第25军军长王敬久斗了个旗鼓相当!
从履历看,王敬久是江苏人,学生出身,入黄埔军校为第一期毕业生,指挥德械师,深受最高当局的信任,是早早封侯拜相的年轻将领。这个履历很容易让人产生“公瑾当年”的感慨,当时也真有多位小姐对其憧憬万分,专门赶去要嫁的事情。而不幸这位王将军实际是个地地道道的“粗胚”,生得五孔朝天、其貌不扬不说,还举止粗俗、满口脏话、毫无礼貌,吃饭喜欢蹲在地上吃,开会喜欢蹲在椅子上开。几位要嫁的小姐看到这位将军要么一见面就花容失色,宁可进戴笠的集中营也不嫁,要么嫁了以后大喊退票,落荒而逃。连他的部下也以军容不整著称。
对上这样的对手,伊东政喜心里觉得很窝囊。
然而,王敬久这个“粗胚”却偏偏很会打仗。“八一三淞“沪会战时,率87师直捣日租界的,就是王敬久。此次在隘口,王敬久硬是用一个师将伊东政喜的101师团挡了七天七夜,直到工事全毁才撤退到二线阵地。
此后第101师团虽然伤亡惨重,但却再也没能突破王敬久的防线!
于是焦急的伊东政喜决定青紫上前线去观察中国军队的布防,试图从中找出破绽来。
由于伊东政喜是个很谨慎的将领,所以,他并没有直奔一线阵地,而是选择了阵地侧方的一个高地,来观察双方的战斗情况。此时双方正在进行激烈的炮战,伊东政喜觉得他选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安全的所在。
然而,一个戏剧性的场面发生了。伊东政喜才刚开始观察没多久,就飞过来了一颗炮弹。然后伊东政喜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没有人知道中国炮兵的这一炮到底是怎么打的!也可能是中国炮兵打得太准了,也可能中国炮兵是打得太差了,完全偏离了预定的目标,最后飞到了伊东政喜的身边!相比之下,应该是后者更有可能!因为如果中国炮兵是瞄准打的,他们不应该就开了这一炮!
所以当炮弹炸响的那一刻,伊东政喜觉得他的运气实在是霉到家了!
庐山脚下,日军第101师团由于师团长伊东政喜中将被炮炸伤,攻势一时再难兴起。小坳附近,由华北驻屯混成旅团扩充并编的本间雅晴第27师团则接到了冈村宁次的死命令,不顾一切的朝着黄梅猛扑而去!一副不救出第6师团就埋在黄梅的架势!
随着这两个日军师团的沉寂,整个南浔线战场全都僵住了。但大战之中,这种沉寂反而叫人不安,似乎一场新的风暴就要来临。
德安西南一个小村庄里,薛岳将军正在他的第1兵团前进指挥部里心绪烦乱地踱着。步子时快时慢,有些乱。他的心里,象是有两个人在激烈地搏斗,一个喊“放人”,一个喊“不能放”。弄得他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
能让薛岳如此为难的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最高当局。两天前,薛岳接到武汉急电,令一兵闭把74军调到长沙休整。鉴于一兵团是机动兵团,不但要阻击敌人,更要大规模地向日军反击,所以薛岳舍不得放走一兵一卒,遂回电给最高当局称:“部队调不下来。”
可最高当局似乎不死心,昨夜再次来电,说:“74军在岷山伤亡甚大,应予调下整补。”看来最高当局有些动了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要换了别的将领,尤其那些趋炎附势或胆小怕事的人,恐怕没人敢得罪最高当局。可广东籍将领、有“老虎仔”之称的薛岳却不信这个邪。4个月前兰封之耻至今想起来还令他浑身燥热,记忆犹新。
当时,就是最高当局帮倒忙,最后桂永清的第27军搅了薛岳围歼土肥原师团的好事。可事过之后,最高当局却把责任都推到了薛岳和程潜头上,甚至挖苦他的失利“在战史上亦为千古笑柄”。
前耻犹记,薛岳自然不愿再当木偶,再受摆布。另外,他还知道最高当局关键时刻为什么这么关照俞济时,关照第74军。
俞济时能够在最高当局面前得宠,主要是有两条关键因素在起作用:一来俞济时是最高当局的浙江老乡,二来俞济时是黄埔将领。但不同于其他人的是,早年他的广东族叔俞飞鹏曾是黄埔军校的军需处长,因而能时常在最高当局面前替他说说好话,加上俞济时学习刻苦,早在黄埔时他就在最高当局脑中挂上了号。
从两次东征至黄埔毕业后几年内,正是这层特殊关系使俞济时可以紧随最高当局左右,担任侍卫。特殊的身份给俞济时带来了无形的权势和接连的破格提升,同时也给了俞济时一种勃勃野心和目空一切的骄傲。
1933年俞济时受任浙江省保安处长时,因他制定的一份计划在省府耽搁些时日,他就在省府会议上对省主席鲁涤平的亲信杨绵仲大骂道:“整编保卫团,乃委座特交事项,所拟的计划,系秉承委座的旨意,你算什么东西,胆敢从中阻挠。”说罢还嫌不解气,竟举拳向杨挥去。
俞济时公开扯虎皮拉大旗,抬出最高当局,竟使浙省主席鲁涤平,一个曾在旧中国军界有着重要影响的老军阀也奈何不得,只能长叹道:“我从军几十年,转战千里,当我身为大将时,这小子尚在襁褓中,何必与他争一日长短。哎,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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