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九江的危机

    9.82 九江的危机

    处理完李韫珩的当晚，黄浩然住在了马垱镇上，这样做其实就是在向第16军的军官们表明他对王锡焘这个代理军长的支持态度。

    得知黄浩然决定留下，王锡焘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有黄浩然在后面坐镇，他接收第16军的过程无疑会顺利不少。其实王锡焘心中早就有过请黄浩然在马垱要塞留几天的想法，但是他也知道黄浩然现在是新官上任事务缠身，所以始终开不了这个口。

    觉得受了黄浩然恩惠的王锡焘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在马垱好好的打一仗，即为了他王锡焘自己的前途，更为了报答黄浩然对他的的知遇之恩。

    第二天中午，黄浩然有利用午饭后的时间和第16军的新指挥班子开了个小会，再次重申了马垱要塞的重要性和安庆失守后的危险局势，给马垱守军敲了警钟。

    会议结束之后，黄浩然也必须动身离去了。临行之前他再三叮嘱王锡焘必须提高抓紧时间固防和掌控部队，按照波田支队在安庆表现出来的疯狂劲头，这支日军劲旅近期肯定会向马垱要塞下手。

    王锡焘当着黄浩然的面立下了不接到黄浩然发出的撤退命令绝不撤退的军令状，虽然明从武汉政府的将领们口中说出的类似豪言壮语的可信度一向不高，黄浩然还是亲切的冲王锡焘笑了笑。

    因为在武汉遇到的一连串意外事件耽误了黄浩然大量的时间，他已经来不及整顿武汉的江防体系了，要想手下的人为自己拼命，恩威并施是最管用的手段。

    拿下李韫珩是示威，提携王锡焘则是施恩！至于效果，那就得在战场上检验了。

    由于黄浩然坚持要将他的司令部定在田家镇，所以原本设置在九江的江防司令部就必须迁移。

    但是重要的军事指挥机关搬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光重新铺设电话线路就是个庞大的工程，所以当黄浩然从马垱赶到田家镇时，看到的是一片繁忙景象。还有停在半成品司令部门口的蒋百里座驾。

    黄浩然突然想和蒋百里开个玩笑，他没有让徐子龙上前告诉蒋百里自己到了，而是悄悄的从蒋百里的汽车后面绕到了后排的车窗下面，然后突然站起来拍着玻璃叫了起来：

    “大哥！你怎么到田家镇来了？”

    虽然刚和蒋百里分离没有几天，黄浩然还是对这次重逢显得非常的高兴！面对着陌生繁杂的江防军系统，黄浩然多少觉得千头万绪的有些凌乱，蒋百里这盏指路明灯来的可真是时候！

    “佑臣！你这爱胡闹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蒋百里这样的将领，又岂是能被轻易吓到的？看着黄浩然那因为玩笑没有得逞而充满了失望的脸，蒋百里忍不住有些想笑。

    黄浩然刚想继续和蒋百里隔着车窗闲话几句，却被蒋百里主动开口打断了，蒋百里打开另一侧的车门钻出来对黄浩然说道：“我本来是应该从九江直接返回武汉的，但是张向华说想要见见你这位新晋陆军上将，于是我就将他带了过来！结果到了以后才发现不但你的司令部还没有弄好，人也不在田家镇！若是你晚回来一会，怕是就见不着我了......”

    张向华？不就是张发奎吗？现在这个时候张发奎不在九江呆着抓紧备战跑到田家镇来做什么？第2军团可是归第9战区节制的部队，陈辞修才是他张发奎的顶头上司啊？

    “哦！？既然如此，怎么不见张司令？”

    “佑臣兄莫急！我老张是参观你的司令部去了！有你这个常胜将军在身边，不偷点师岂不可惜？”

    黄浩然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张发奎爽朗的声音，黄浩然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张发奎正迈着大步从院子里面走出来，一看就是标准的军人动作。

    淞沪会战的时候黄浩然曾经和张发奎坐在一起开过会，武汉会战准备阶段两个人也见过几次，所以黄浩然人的张发奎的样子，他对张发奎这个人的印象也是相当不错的。

    在武汉政府的将领当中张发奎是个主战派，“七七”事变爆发后张发奎曾公开表示；“如果这次再不能对日作战，我决定入山为僧，今后永不问世事”。

    除此之外，张发奎还是个很实事求是的人，民国的将领通常喜欢夸大战绩，张发奎却截然相反。淞沪抗战中张发奎指挥炮兵部队曾击伤过日军旗舰“出云”号，被上海市民称为“神炮将军”。这样的好事若是落在其他的将领身上早就欣然接受了，但张发奎却说：“老百姓称赞我的炮兵是神炮，其实有些过了...虽然我们击中了出云舰，但也只能打它个轻伤，打不沉它，因为我们的大炮火力不够。我们一开炮，日军水兵就躲到甲板底下。事实上，出云舰没有遭受伤亡”。

    就冲着痛恨日本人和不贪名利这两点，黄浩然就愿意和张发奎交朋友！

    “向华兄！欢迎啊！欢迎！我那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像您这种带兵多年的大将才是真正的宝贝啊！”

    “时间宝贵！赶紧言归正传！佑臣！有没有好说话的地方？”

    蒋百里着急打断黄浩然和张发奎对话的态度让黄浩然有些吃惊，看来蒋百里带张发奎来田家镇是因为有急事。

    “司令部还没有弄好，人多手杂的，不如就在百里兄的车里面谈吧？”

    黄浩然的提议得到了蒋百里和张发奎的响应，三人相继钻进蒋百里的车中之后，黄浩然招手让徐子龙领着卫士在轿车边上围了一圈。

    拉上车窗的纱帘之后，黄浩然注意到张发奎的脸色立即就暗淡了下来。张发奎这么急着从九江跑到田家镇，甚至让第2兵团的司令部唱起了空城计，就是想要请黄浩然帮他拿个主意。

    按照军委会和第9战区的部署，张发奎负责的防区主要是九江一带，位于马垱要塞的后方。

    要挡住从东面袭来的日本人，九江就是武汉门户，九江一旦失守，对武汉会战的全局影响极大！挑着这样的一副重担，张发奎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第八十三章：张发奎问计

    9.83 张发奎问计

    “向华，佑臣是个直人，你的事情就赶快直说吧！”

    张发奎拖着蒋百里来田家镇，为的就是让蒋百里在旁边说出这句话来，讲完了这句开场白，实际上蒋百里此行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现在，就看张发奎自己了......”

    “佑臣你是对日作战的常胜将军，又是新任武汉卫戍司令部的司令，我张向华冒昧的问一句，你对这‘封江’行动到底是什么态度？”

    黄浩然本来对张发奎的印象就不错，现在又有蒋百里为张发奎“引荐”，再加上在像这样的私会中说出来的话，就算被张发奎说了出去黄浩然也可以咬口不认，于是他直接说出了真实的内心想法。

    “我们的海军已经不存在了，江面已经成了日本人的天下，敷设的水雷恐怕是没什么大用处的，因为日军有扫雷舰，再加上政府里面有汉奸给鬼子带路，我们在长江与鄱阳湖布下的水雷才迟早会被扫净。归根到底，没有海军镇守长江，封江也就不会顶事。”

    “好啊！难怪百里兄说佑臣你是个奇才！放眼整个政府，又有几人能有你这样的战略眼光？让你镇守江防，协防第5、第9两大战区实在委座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张发奎显然是有些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这都是因为黄浩然这番话中所持的观点和张发奎的观点根本就是不谋而合！在张发奎看来，武汉政府想用陆军和要塞封锁住长江水道的计划是那样的不靠谱！

    由他的第2军团负责镇守的九江，更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老实说张发奎对固守九江没什么把握。九江的外围虽说有不少江、湖这样的天然屏障，看起来对守军非常有利。但这只是相对而言的！

    就像黄浩然说的那样，水雷和封江是挡不住日本人的舰队的！如今第2军团既无海军支持，又无空军支援，江、湖这些自然条件只能限制中国军队自己。而日本人由于拥有强大的海军和空军，可以很轻易的掌控了长江航道，然后在随意任何一处滩涂登陆，张发奎为此还得处处设防，从而导致兵力无法集中。

    战略上处于被动，兵力上又被迫分散把守，张发奎实在不知道他该拿什么阻止日本人登陆。曾有过出国考察经历的张发奎对登陆战这种作战模式并不陌生。历次作战中上近乎一边倒的结局更让张发奎忧心重重。从出现登陆战开始，除英法联军在达达尼尔海峡加利波利的登陆作战失败了之外，其他的登陆作战全都获得了成功。

    可眼下武汉舆论对九江防御战的展望却和张发奎刚好相反，报纸上的文章都是众口一辞，认为九江外围地形对守军极有利，张发奎要守住九江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更让张发奎感到郁闷的是，持有这种乐观判断的还不仅仅是武汉方面，就连一个叫九鬼半二的日本随军记者的也跟着起哄，称武汉政府构筑九江国防阵地十分坚固，“足挡百万日军，而作战一年。”

    在张发奎眼里这个九鬼半二记者怕是真见了鬼了！外界越是乐观，张发奎心里越觉得悬得慌！

    近日来江湖水面上日军扫雷艇进进出出，九江附近汉奸、日本情报人员的频繁出没，日本飞机也在对中国军队的阵地进行反反复复的侦察，日本人应该很快就要大规模发起进攻了。

    张发奎现在都不敢想象九江失守后他可能面对的局面，反登陆战的艰难只有张发奎自己心里知道，武汉军委会的大员们却未必就肯接收他的解释，张发奎非常担心在外界舆论的乐观情绪引导下，他可能会打了一场艰难的仗之后再被扣上无能的帽子！

    所以当蒋百里告诉张发奎，黄浩然已经成为了武汉卫戍司令部的司令长官专管武汉江防之后，张发奎心中的希望之火一下子便的重新明亮了起来！张发奎相信一个能打胜仗的将领不会是草包，更何况黄浩然还是军事大家蒋百里的小兄弟，战略眼光连苏联人都予以了肯定！面对这样的同僚，说话总会容易一些吧？

    黄浩然果然没有让张发奎失望，除了蒋百里之外，张发奎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不看好武汉政府的江防预案。更重要的是，黄浩然还是新任武汉卫戍司令，现在江防军的最高指挥官！

    如果能够得到黄浩然的支持，或许还能挽救第2军团的命运！张发奎终于又看到了希望！

    “没有希望实现的又岂止是江防预案？自抗战开始以来，军委会制定的预案有几个是能用的？远的不说就说徐州吧！原本借着台儿庄的气势，5战区明明是可以取得一些有限的胜利的！但委座偏偏不知足，要搞什么大决战！将大批的中央军集中到了徐州！结果怎么样？还不是统统要撤？还连累了佑臣你在后面断后！”

    张发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对军委会的不满，中间连都没有换气，可想而知他的意见已经在心中憋了多久了！

    “过去的错误可以不提，但军委会也得有些长进啊！最初听到此次武汉会战将采用佑臣你在南京保卫战中使用过的打法，提出了守武汉而不战于武汉的口号我还着实激动了几天！可结果最后拿到手的九江防御方案却还是要我走层层抵抗，分兵死守的老路子！这是什么狗屁新战略，根本就是新瓶装旧酒嘛！如果真按军委会的预案去打，九江必定很快失守！我认为只有放弃滩头，退守第二阵地逐次抵抗才能坚持的久一些......”

    经过商谈黄浩然和蒋百里得出和张发奎了一致的结论，那就是如果马垱要塞被日军突破，第9战区单靠着张发奎的第2军团是不可能守住九江的。

    到那时第2军团就只剩下了两条路可走：要么拼着全部兵力与日军决战，要么退守第二阵地逐次抵抗。和第一条路相比，显然第2兵团全线后撤，向牛头山、金官桥、十里山的二线阵地转进形成防御纵深再与日军死战才是正确的选择。

 第八十四章：此消彼长

    9.84 此消彼长

    黄浩然和蒋百里的都也不希望张发奎重蹈中国军队在淞沪会战复辙，所以他们都认为第2兵团绝不能和日军在滩头死顶，而是应该避掉日军的锋芒，依托坚固的二线阵地和日军打拉锯战。只有这样中国军队才有可能在武汉会战中打出不一样的气势来！

    要是将大量军力轻易的消耗在这样意义不大的战场上，真到了需要击中兵力打歼灭战的时候多半又会捉襟见肘！最终只能让不合格的部队匆促，这样做的坏处，兰封会战中已经表现的很明白了。

    必须挽救第2军团的命运，这样才能让武汉会战变成消灭日军的绞肉机！

    不过要想办法改变军委会已经敲定的作战预案可是个绝对大大工程，需要相当长的时间！马垱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