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顾问。还望不要有所保留,予以解惑才是啊......”
黄浩然也觉得有些意外,明明他刚才谈的是台儿庄会战的预案,怎么李长官却提到了张自忠?而且他觉得李长官说的这番话似乎是在试探着什么?
在民国的官场里面打滚了好几年的黄浩然早已知道了此间的忌讳和厉害!虽然他刚刚为了保证台儿庄会战的预案能够顺利实施,帮助李长官赶走了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但是并不代表黄浩然会在李长官面前说最高当局的坏话!他可不希望自找麻烦......
“德公,我既是校长的学生,又是委座麾下的将领,你觉得我会说些什么呢?”
黄浩然很轻巧的将皮球又踢回到了李长官的脚下。在他看来,自己说的这番话应该是滴水不露了,可是在李长官这位老政客的耳中,黄浩然说出的这几句话却是意味深长......
没错,黄浩然是最高当局的学生,又是最高当局麾下的中央军将领。按照这样的资历和身份,黄浩然应该在听到李长官的问题之后拍案而起才是!
然而,黄浩然却并没有这样做......
由此可见,在张自忠的问题上,黄浩然持何种立场已经非常的明显!至少,他是不赞同最高当局软禁张自忠的!
听到黄浩然的回答之后,李长官的心中顿觉安慰!正如李长官的推断,黄佑臣果然是一位很有良知的爱国将领!这位最高当局面前的红人,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嫡系”!
李长官决定继续张自忠的话题,西北军虽然是“杂牌”,却并不是李长官的部队,围绕着张自忠的事情做文章,李长官可进可退!不会让人找到什么把柄。
“既然佑臣老弟不便多说,那我李德邻就倚老卖老一番吧...在我看来,张荩忱在南京是受了委屈的!其实在委座的心中,何尝不明白张荩忱没有罪过,是无辜的?要说有错,首先是南京政府的错!在华北对日本鬼子一味妥协退让,不正是南京的既定政策么!?从《何梅协定》开始,乃至更早一点的“九一八”事变,政府将咱们中国的土地一块一块地让给日本人。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委座说过的那句“攘外必先安内”!说到底,宋明轩、张荩忱都是南京手中同日本人缓冲的棋子!丢了也就丢了!要不是军委会态度暧昧,29路军也不至于输得那么窝囊!”
李长官说的这番话基本上都是事实,所以黄浩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李长官见黄浩然居然能够容忍他当面数落最高当局的错处,更是喜出望外!于是李长官将他的心思全部放到了对黄浩然的争取上来!
“政府里面的人都说,委座很在乎舆论!我看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何梅协定》的时候,全国舆论一致声讨得那么厉害,委座在乎了没有?他一点也不在乎!全国舆论反对内战,委座在乎了吗?依旧是不在乎!只是在西安被困囹圄之后,委座才勉强答应不再打内战,但回头就把亲自送他回南京的张少帅给软禁了起来!然后想方设法瓦解了东北军!这样的作法,哪里有领袖的风范?”
李长官说到这里,情绪渐渐变得有些难以自制,言语变的激昂了起来。李长官这样做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心看看黄浩然的心理底限究竟在哪里。
“在委座的心目中,西北军也是和东北军一样不可靠的存在!西安事变就有西北军的一部分参加。宋明轩(宋哲元的字)是西北军,张荩忱是西北军,二十九军也是西北军!张荩忱是一员虎将,让他回五十九军去,宋明轩岂不是如虎添翼?那样不但不能削弱宋明轩,西北军还会变得更加强大。这其实才是委座软禁张荩忱、对宋明轩的请求不置可否的真正原因所在!”
李长官前面说的话还可以理解为他是在对政府以前的消极抗日态度表示不满,后面的这些话却是直接往最高当局的头上扣“蓄意破坏抗战的”的大帽子了!黄浩然知道他不能再不出言阻止了!否则的话李长官一定会认为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叙述,于是在李长官说出最后几个字之后,黄浩然开了口:
“德公!委座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毕竟在全面抗战开始之前这国家还是个四分五裂的态势,委座他其实也不想为难张荩忱,实在是人言可畏......”
黄浩然的态度没有让李长官觉得意外,如果仅仅靠着几句话就能从最高当局手底下拉走一位黄埔出身的集团军司令,那最高当局也就不可能一直将李长官压的死死的了!
李长官没想到黄浩然居然能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对这样的收获,李长官已经非常满意!
该缓和一下气氛,回到正题了......
“张将军,在南京的那段日子相当难熬吧?李长官和我们说起过一些你的事情,我和燕谋兄都十分同情张将军的遭遇!军界中人都知道北平的事情怪不得将军,将军被困南京,不过是有人硬要借题发挥罢了......”
张自忠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王鸿韶的话题还是转到了这个问题上,自从张自忠离开南京回到59军之后,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张自忠都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应付这种场面的说辞。
虽然旁边的徐祖贻没有吭声,但是从他突然停止说话竖起耳朵的作,张自忠看出了徐祖贻也很想知道一些他被困南京的内幕,既然两位“参座”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张自忠决定予以配合。
毕竟以后还要在徐祖贻和王鸿韶的手下行军打仗,买个面子给徐祖贻和王鸿韶是必须的。
“我奉命留在北平,因才识浅陋,力尽援绝,有负国家使命,贻误之咎,实不敢辞。到南京之后向委座及军委会报告经过,自请处分,委座仅予撤职查办,不立刻严谴。晋谒委员长时,委座复蒙策励有加,许以待命自赎,私衷钦戴,感激涕零。现在有了效命的机会,誓以未尽之余生,在李长官指挥之下,拼命作战,为国赴汤蹈火,决不敢辞。”
徐祖贻和王鸿韶想要听到的自然不是这样的场面话,听张自忠“背完台词”之后,王鸿韶的表情就像是牙疼一样,徐祖贻则重重的咳了几声,然后吩咐旁边的卫兵上茶。
喝过几口之后,徐祖贻盖上了茶碗,他笑着问张自忠初到南京见到最高当局时谈了些什么。
张自忠据实相告,他告诉徐祖贻,到南京之后,他在秦德纯、张钺的陪同下去了四方城,一个青年侍卫官把他们引到客厅。不一会儿,最高当局由书房走了进来。
张自忠主动请罪道:“自忠在北方丧师辱国,罪有应得,请委员长严予惩办。”说着,将事前写好的报告和宋哲元的报告双手呈交最高当局。
最高当局接过报告书,略为看了看,点了点头。对张自忠说道:“你在北方一切情形,我均明了。我是全国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一切统由我负责。你要安心保养身体,避免与外人往来,稍迟约你详谈。”
听张自忠说到这里,徐祖贻和王鸿韶同时冷哼了一声,对于最高当局的这套政治把戏,徐祖贻和王鸿韶是十分的了解,最高当局哪里是真的关心张自忠的身体?不过是还没有搜集到足够的证据罢了!也是张自忠好运,先有宋哲元的报告,后有冯玉祥和李长官出面说情,否则的话,多半是要在武汉和张少帅做伴了!
张自忠听到了徐祖贻和王鸿韶,不由得停止了叙述,王鸿韶正听的过瘾,哪里肯让张自忠就此打住,他赶紧冲着张自忠说道:
“张将军但说无妨!我与燕谋兄刚才不过是义愤填膺罢了!”
张自忠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了下去,王鸿韶趁着这个空当将桌上的茶碗递给了站在旁边的卫兵,然后用手指冲着茶碗点了点,示意卫兵将茶水续上!
感情王鸿韶这是听张自忠说书来了!
“之后我又觐见过一次委座,秦德纯帮我递话,问该如何处理我,委座说舆论的反应很大,对我很是不利。加上我的身体、精神都不好,让我在南京休息一段再说,之后我便住在了山西路的第一集团军办事处,之后冯将军和石敬亭、马彦翀都先后为我说过情,终于我在山西路等到了钱大钧......”
钱大钧的突然前来,令张自忠颇感意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一番寒暄之后,钱大钧从身边皮包里摸出一张纸来,却是一张由最高当局签署的委任状。钱大钧告诉张自忠,委座已经他为军政部中将部附。”
军政部隶属行政院,并由军事委员会兼领,是南京政府的军事行政机构,主管全军的编制装备、军需补给、兵工兵役等事宜。何敬之任部长,曹浩森任次长。部附一职,仅低于副职,这个任命给了张自忠不小的安慰,他总算从中看到了一线前景。
“军政部中将部附一职,听起来十分的荣耀!却并不承担任何实际的责任,不过是是一个挂名闲差!没想到委座居然使出了这样的旧把戏,实在算不得高明!”
王鸿韶看来多半是以前和最高当局有过过节,只要一逮到最高当局的错处,王鸿韶就是一通冷嘲热讽,也不管小客厅里面有多少的下级军官和卫士。
徐祖贻轻轻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对最高当局的作法感到不满意,还是对王鸿韶的行为有些看不过眼。反正他是没有让张自忠别在往下说的意思......
第五十三章: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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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3 前奏
“滕县、临沂和台儿庄,三地之间形成了一个V字形布局,日本华北方面军要从在台儿庄会师攻击徐州,就必须同时突破滕县、临沂两处的我军防线。只要我军能够抵住日军这两路大军中的一路,那么另外一路就变成了孤军深入的态势,这样我军的机会就来了!5战区完全可以集中力量歼敌一路!至于歼灭战的具体打法,德公所主张的让开正面、侧击日军的战术我也是十分的推崇......”
黄浩然所说的这套战术正是历史上李长官在台儿庄采取的战术。唯一不同的是,黄浩然提出这套战术的时间要比李长官提出来的时间早了十多天。历史上的李长官是在张自忠协助庞炳勋在临沂顶住了板垣师团之后,才意外的发现了孤军深入的矶谷廉介。准确的来说,历史上的台儿庄会战是一场在中日双方预料之外发生的战斗,这也是正好解释了为什么直到台儿庄会战的后期,李长官才想起调汤恩伯的第20军团参战。
战场上的态势,总是在不断地发展变化的。能够像黄浩然这样预知未来的指挥官,自然就很容易在战争开始之前便掌握先机!从淞沪到南京,黄浩然在战场上取得的一连串胜利和他拥有的这种超前认识不无关系。
所以当黄浩然加入了5战区之后,李长官就等于是得到了一盏指路明灯!黄浩然之所以提前这么多天做出这份台儿庄会战的预案,就是希望能够弥补李长官在台儿庄会战里面犯下的错误,将矶谷廉介击毙在津浦路北段!这样徐州的几十万杂牌军或许可以在5战区坚持的更久一些!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进行的顺利,发生在花园口的那场浩劫,应该就可以避免了吧......?
李长官此时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军用地图旁边,黄浩然绘在地图上的那些红蓝箭头向李长官描述着一场宏伟的胜利。面对这样的诱惑,一向定力很好的李长官居然有些难以自拔!
放下和最高当局之间的恩怨,在徐州等待了这么久的时间,李长官不就是在等着一个这样的机会吗?
第25集团军和59军的主力现在已经先后到达了徐州附近,原本兵力捉襟见肘的李长官手中一下子变得宽裕了起来,再加上最高当局留在郑州行营的第20兵团,李长官觉得这场图纸上的胜利正在变得离他越来越近!
台儿庄!这个地名现在对李长官充满了吸引力!李长官的眼睛已经陷入了地图上的山水之间,拔不出来了!
李长官想打这一仗!
李长官要打这一仗!
自从李长官到徐州走马上任一来,5战区整天都在打一些被动的防御战。仅有的几次反攻也都是为舆论和形势所迫的仓卒之举,全是些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的无用功!这样郁闷的局面,早就已经让李长官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现在黄浩然等于是送给了李长官一本“绝世棋谱”,李长官只需敢坐在台上和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下这局棋就可以了!
勇气这玩意,李长官可是从来都不缺!
在仔仔细细的将黄浩然的会战预案看了两遍之后,李长官咬着牙说道:“丢他妈!拼了!”
黄浩然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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