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的瘦小身体裹在一黑色运动服里，正在跟一辆倒立的自行车使劲儿。

    “你什么时候改用这个交通工具了？”邵乐笑着走进来，本来想开灯，但是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付洁抬起头，花白的头发下，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汽车我不放心，反正也快退休了，就想学学骑自行车，将来打算周游全国。”

    “是个不错的想法，”邵乐赞同道，“不过你手艺可不怎么样，这是新买的吧？”

    “嗯，在亮南一家超市随便买的，结果用了才不到两次就坏了。”付洁的样子像个爱抱怨的老太婆，“非去消协投诉他们不可！”

    “呵呵，”邵乐扳了一下车把，又看看链子，“哦，是链条卡住了，有点儿松，调一下就好了，别怪质量，某人的水平还到不了专业水准，就别买专业级的自行车嘛。”

    邵乐自如地调整着，几乎没用工具，两个轮子就又转的呼呼生风了。

    付洁索性坐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看着眼前飞转的轮子，看着后面的邵乐，“其实你不该回来的，打个电话，让你的老婆们去国外不就得了，何苦呢。”

    邵乐也坐在地上，看着转动的车轮，“有时候啊，人生就像是车轮，转啊转啊，就又转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了。”

    两人各有各的立场，一时竟相顾无言。

    过了良久，付洁似乎终于找到了话题。

    “去看过写字楼的爆破了？”

    邵乐点头，“很壮观，一年之内把刚弄好的三栋楼全炸掉，原来将近十几个亿的投资化为泡影，不是一般的壮观。”

    付洁一笑，仰头长叹，“司空明布的一手好棋啊，他真该改名叫诸葛亮的。”

    邵乐听得心一个劲儿往下沉，“跟他有关。”

    “嗯，”付洁点头，“早在他第一次来亮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别看他没动跟你有关的任何人，甚至没有跟我谈过什么与你有关的话，可是跟那个军事基地的主管，进行过一次长谈，你真该去看看的，它几乎完全符合亮南国土安全局的实际需要，只需要把它上面的装饰植被还有伪装树林都清除，就是一个可以拎包入住的豪宅，总局的领导几乎马上就同意了，可这个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所以今后——我能做的不多了。”

    邵乐抱着头，靠在墙上，盯着越转越慢的车轮，“我知道那儿，我也知道把那里转给你们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它是——”

    “ss计划的秘密基地之一，”邵乐和付洁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我是亮南地区的主管，我当然知道，”付洁心情有些沉重地说，“我的其中一个责任就是对那个基地进行日常维护，但是它现在正式转给了国土安全局，这表明——”

    “ss计划负责人也不再是我的老上司，我知道，”邵乐突然觉得有点儿憋闷，“他们终于找到除掉光头的借口了，虽然我看他也不顺眼，可是他不该以这种方式被换掉。”

    “不是换掉，”付洁纠正他，“他被降为副职，现在负责整个项目的叫秋道南，你在德国的时候应该见过他的女儿，秋辞。”

    “哦？”邵乐先是一惊，然后马上想起自己开过脸书专页，秋辞和她的死党们也在上面留过言，“这样啊，我就说嘛，这几个妹子没一个简单的，尤其是那个秋辞，只是没想到身份还当真不凡。”

    “人生何处不相逢，”付洁对此却并不乐观，“邵乐，你别以为对秋辞的印象不错，秋道南就会好说话，你会看到一个真正的政客，而不是一个科学家。”

    “都差不多，”邵乐对此无所谓，“又有什么区别呢？一个是为了科学，一个是为了政治，不管是哪个，都没有人性，我最想知道的是，今后我们会生死相拼吗？”

    “我不会，”付洁果断地说，“不过我不敢保证我的继任者会不会。”

    “你也要被换掉吗？”邵乐动容，“他们怎么敢——”

    “还是对付光头那一套，找一个副职，其实就是变象架空，”付洁对此显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你们是叫他光头吧？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敢叫他光头。”

    “他本来就是光头嘛，”邵乐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能不能去看看刘静的墓地？光头被降职了，我想是不是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我向他转达一下吧，”付洁不置可否，“以前光头在的时候你不说，等他眼看着被踢出计划项目组又来找麻烦，为了这事儿他可能就得出局，你忍心？”

    邵乐不说话了。

    付洁站起来，拍拍屁股，揉了揉腰，“唉，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喽，才坐这么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的，走了，以后别联系了，自求多福吧。”

    说着她把自行车倒过来，推着走出别墅。

    邵乐没有跟着出去，而是继续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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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3章 乾坤倒转

    第983章乾坤倒转

    邵乐再次挨了一计软刀子。

    没有枪林弹雨，可是一样致命。

    亮南国土安全局不是付洁的，也不是邵乐的，更不归ss计划管辖，于是司空明发挥了自己大家族的优势。

    几十个亿像送一盒月饼一样就送出去了。

    几个人事部门的变动，并不影响整个部门的正常运作，但是邵乐已经失去了最强有力的支援。

    再次走在亮南的大街上，邵乐已经不是觉得很安全了。

    他像一个乱窜的兔子，在大街小巷里到处乱跑，连续换了几次的衣服以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虽然是在熟悉的城市，一度还是自己的家，但是邵乐不得不像是在陌生的地方，执行一次危险的任务一样，加倍小心。

    他没有选择地铁，因为一直在地下，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他需要重新了解这座城市，了解它作为一个任务现场所具有的特征和以前被遗漏的安全漏洞。

    两个小时以后，他在一条漆黑的小巷口停止了脚步。

    四点钟方向就是他曾经在此大开杀戒的万水千山大酒店。

    即便是凌晨一点多了，这里也还是人流不断。

    李得利正从酒店大门出来，脸上有酒后的红晕，还有一点儿自满和得意。

    邵乐在小巷里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身影。

    他正在陪的几个人邵乐也认识，虽然没有碰过面，但是他认识。

    来自市委的几个领导。

    虽然穿的是便装，头上还戴了帽子，大黑天的甚至还戴了墨镜，开的也是私家车，可是对于这么座城市十分熟悉的邵乐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只要需要，他都可以想起来。

    以前李得利不会刻意去讨好他们，第一个人家看不上他，第二个，他也没机会去认识他们，还有就是没有哪个官员愿意去招惹他这种黑的发亮的家伙。

    邵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李得利送走了这些人以后，正要转身进酒店的时候，突然激灵一下打了个冷颤，心有所感地转过身，朝着离酒店不远的小巷口瞅去。

    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老大？”保安见状马上上前。

    “哦，没事儿，”李得利回过神儿来，“马的，改天在小巷子里装个灯，大晚上冷不丁看到还真有点儿不舒服。”

    “装过好几次哪，不是被哪个酒鬼砸坏，就是被气枪打坏，好像是因为有的人想在那里方便，或者干脆是男男女女凑一起，想寻个刺激。”

    “真他马的，”李得利没来由的一阵烦躁，“那就算了，改天跟市委的人谈谈，把附近这些乌七八糟的地方都买下来，整个酒店挺漂亮，马的旁边这些破砖烂瓦的房子让人糟心。”

    说着，就走进了酒店。

    服务人员都有点儿疲惫，虽然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是已经有点儿僵了。

    不时有一两个服务员打着长长的哈欠。

    李得利也不好说什么，他不是不念人情的那种老板，哪怕是现在确实有点儿志得意满，可是对手下的态度比前几任的老大都强。

    乘电梯来到五楼以后，李得利的身体总算放松了少许。

    电梯口正在值班的女服务员微微鞠躬，“李总你好。”

    对这个称呼，李得利还是很买帐的，比老大强，听着正式，好像他真的是一个事业有成的企业老总，虽然表面上看的确是的。

    “叫王姐弄个按摩的到我房间里，”李得利吩咐她，然后想想觉得不对，“要正经的那种，纯按摩！”

    “好的，李总，”女服务员拿起电话，开始拨打号码。

    李得利正要朝着自己的包房走去的时候，突然想起还有点儿东西落在会议室里，就又转身，朝着左面的大会议室走去。

    这里是他最不想来的地方，因为在这里曾经有过很多次不愉快的经历，有点儿迷信的他甚至认为这里有股子阴气，于身体健康不利，但是他不得不来。

    因为这里是整个亮南公认的聚会之所，地下势力中最具权威的人才能走进那间会议室。

    李得利只是刚刚坐上这个位子，还远谈不上江山永固，所以也就一直没有提要换地方。

    打开门以后，他推门进去。

    打开灯，刚关上门，一转身，他就把手往西服上衣兜里掏去。

    “别紧张，想杀你不用等现在。”

    冷冰冰的声音，好像来自地狱一样。

    李得利僵着脖子转过身，朝着窗户边上看去。

    大班椅被挪到窗前，要不是看到一双腿搭在窗台上，几乎看不到那儿有人。

    “你坚持要把兜里的手枪拔出来吗？”那个人问。

    李得利犹豫了一会儿，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提议，“没这个意思，就是吓到了，邵乐先生，您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道上混的，哪个不怕背后挨刀子，多少得提防一下。”

    “呵呵……是我唐突了，”邵乐把椅子转过来，笑着把左手食中两指并拢，搁在太阳穴边，算是敬了个礼，“来之前应该先打电话预约一下才行，是吧，李总？”

    “倒也不必这样，”李得利恢复了从容和淡定，抽出一张椅子，坐在邵乐对面，手交叉放在圆桌上，“邵乐先生，您是无事不登门啊，有什么吩咐您就直说吧。”

    邵乐收起笑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我就开门见山吧，前些天汉河公司幼儿园的枪击案知道吧？”

    李得利才听到这个，马上就去掏兜，翻出一个皮夹子，从里面小心地拿出一个u盘来，呵呵笑着，“就等您来问了，听说您出国了，又没人搭理我，去了您的训练营吧，又不知道该找谁，直接去找您爱人吧，又生怕她不认识我。”

    “哟？”邵乐倒有些意外了，他接过u盘，“什么东西，值得你纠结成这样儿？”

    “几个小崽子弄的，”李得利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联系起来吧，也挺简单的，幼儿园枪击案发生的时候我就托人在警察局里问了几句，我知道我不专业，跟您身边那些专家没得比，但是发生这事儿没多久吧，110报警中心听说就接了个警，在工人小区死了三个人，都是被枪打死的，我的人在那儿摸情况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以前跟过他一阵儿的女学生，买菜回家的时候碰上一辆捷达车，从小区的监控里弄到一段视频，再想仔细查的时候警察就进来了了，我怕惹出麻烦来，不好交待。”

    “嗯，”邵乐把u盘插在自己随身带着的pda上，突然抬起头，“等会儿？警察进来了，你们就不好查了？什么意思？”

    李得利再次挠头，这是他的习惯动作，遇到为难的事，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会这样，邵乐对他做过详细的心理分析，所以并没打算放过他，眼睛只是一味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警察局对我们的态度好像有点儿转变，”李得利受不了邵乐的逼视，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他们一个负责人私下里来我这儿玩儿的时候，暗示过我，要是再跟你走的——这么近，可能会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不过邵先生您放心，我是一直跟定你的。”

    最后一句是场面话。

    邵乐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低下头，打开u盘上的视频。

    监控还真是不太清楚，昏昏暗暗的，好久没有调试和保养过了，视频分两段，第一段是在一栋居民楼外面，一个正低头玩手机的女孩儿蹦着跳上草坪，很惊险地躲过一辆捷达车，然后就跳脚骂着。

    另外一段视频是小区大门口，白色捷达车忽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