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他老何家的地址，那是一个叫下河村的地方。临行前韩枫去了一趟老何的出租屋，顺便提老何收拾一下东西。

    这是一间十平米不到的小房子，屋子里很乱，除了一张小木床和一张桌子以外几乎没有一点空间了。

    桌子上摆着一张五个人的合影和一个被撕去了一块的稿纸。看到那张稿纸，韩枫似乎想起了什么，当他再看那张合影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四十一章 探访下河村

    从老何的出租屋出来，韩枫安顿好白瑾后便踏上了前往下河村的大巴。车上人并不多，破旧的车厢内充斥着各种怪味。

    韩枫抱着骨灰盒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从繁华到荒凉。当破旧的大巴行驶到一处山路时突然抛锚，所有人不得不下车等着。

    趁这功夫韩枫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不远处是一个乱坟岗，一座座坟包毫无秩序的立在那里。

    一阵风刮过，一张薄纸被吹到了韩枫脚下：“谁掉了钱？”

    他拾起来一看，竟是一张酷似百元大钞的冥币。他随手一扔，风把冥币吹到了路边等车的人群中。

    众人立刻开始哄抢，一名中年妇女眼疾手快，拾起钱冲韩枫摇了摇：“干嘛把钱扔了？”

    韩枫无所谓的说道：“那是一张冥币。”

    中年妇女将钱举到眼前仔细看了半天，末了悠悠的说道：“什么冥币，明明是真钱，你不要算了。”说罢，她得意的将钱揣进了口袋里。

    这只是途中的一段小插曲，韩枫并没有放在心上。看来这车子一时半会修不好了，他向司机问清了去下河村的路，便自己上路了。

    原来这里距离下河村已经不到两公里了，过了这个山头便是。韩枫腿脚倒也不慢，很快村口的石碑就近在眼前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轰隆隆的爆炸声。韩枫转头看去，刚才的大巴竟掉下了山路，此时正燃着熊熊火焰，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听父亲说过，将死的人会辨不清冥币和真钱，他也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上车才躲过这一劫。

    事故自然有人处理，韩枫也没有时间去管那些。此时村子里跑出来不少人，看样子都是被刚才的巨响惊动，出来看热闹的。

    韩枫来到人群中，找到一个中年大娘问道：“请问何满堂家在哪？”

    大娘警惕地看了韩枫一眼，然后指着身后不远出：“看到那栋二层小楼了吗？那家就是。”

    韩枫顺着大娘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众多平房中那栋小楼显得鹤立鸡群，显然何满堂家在村子里算是有些实力的。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会沦为一个工地劳力呢？韩枫带着满腹疑问走了过去，远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婆婆坐在院子里，眼睛浑浊不清。

    听到院子里的响动，老婆婆起身走了两步：“满堂，你回来了？”

    忽然，老婆婆又停住了脚步，扯着嗓子骂道：“你还回来做什么，我没你这个儿子！”

    老婆婆的腿脚也有些不好，站在那里似乎随时都会跌倒，韩枫赶紧上前放下骨灰盒扶住了老太太，然后低声说道：“老婆婆，我不是您儿子。”

    老太太身子一颤，一双苦手在韩枫的脸上摸了摸，看样子她的眼睛应该是彻底看不到了。

    “你是谁？是满堂让你来的吗？”老婆婆问道，韩枫明显能感觉到提起老何时老婆婆语气的变化。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骨灰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这次来除了送老何的骨灰归乡，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

    他决定暂时隐瞒老何的死讯，便说道：“何叔在城里做了大生意，让我给您老人家送钱来了。”

    说着，韩枫从包里拿出工头给他的那一万块钱递给老婆婆。老太太接过钱，明显感受到了那一沓钱的厚度，对于一个相对封闭的山村，一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老人轻声问道：“满堂也真是的，每个月都让人送钱来，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干什么亏心事。”

    “嗯？”韩枫注意到老人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何叔以前做过什么吗？”

    老人赶紧改口：“没有没有，满堂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韩枫瞥了一眼一旁的骨灰盒，淡淡地说道：“何叔最近比较忙，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来了。”

    老太太明显有些失望，叹了口气，旋即拉着韩枫地手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在门口站了半天，快进屋吧。”

    屋内的情形让韩枫大跌眼镜，偌大的房子里只有空荡荡的，唯一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他很难想象一个瞎了眼的老太太是怎样一个人生活的。

    不过显然他的顾虑是多余的，屋子里的摆设老太太已经一清二楚，她熟练的绕过桌子，打开墙角的一个箱子，取出几件衣服后露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韩枫彻底惊呆了，那里面满满当当的躺着一盒子的百元大钞！

    在老太太的再三挽留下韩枫住在了老何家，当然，韩枫也正乐得如此。老太太给他在楼上收拾了一间房子。

    屋子里的装饰虽说有些过时，但放在当年绝对是有钱人家才会有的，种种现象表明老何家曾经在村子里也风光过。

    那个给老太太送钱的又是谁？他和老何什么关系？韩枫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他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在老何出租屋里找到的那张合影，端详了起来。

    照片中老何站在五个人的最中间，头发梳的油亮，脸上也是春风得意，完全不像先前韩枫看到他时的那副病态。

    其余四个人中，有一个人韩枫认得，那正是范莹莹的父亲！只不过照片中的范老爷要年轻的多，体格也没有上次韩枫见到他时那般魁梧，甚至还有些羸弱。

    范老爷和老何到底什么关系，老何为什么要写那个不知所云的纸条来警告范老爷？

    韩枫正想着，忽然外面响起一阵争吵声，他赶紧冲下楼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提着酒瓶醉醺醺的站在院子外叫骂着：“何满堂，你不得好死！”

    看清那人的脸，韩枫差点叫出声来，那张脸他刚刚在照片上见过！他是什么人？和老何又有什么恩怨？

    老太太坐在台阶上不住的叹着气：“造孽啊，真是造孽！”

    韩枫皱着眉头走了出去，小路上人来人往，看到那叫骂的年轻人，所有人似乎都见怪不怪：“小六子又耍酒疯了。”

    【作者题外话】：这一卷的故事揭露人性的阴暗面，真相很残酷……

 第四十二章 送钱的人

    看样子这已经不是这个名叫小六子的家伙第一次骚扰老何家了，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老太婆，韩枫有些气不过。

    “你瞎嚷嚷什么！”韩枫走到院门口厉声说道。

    小六子醉醺醺的看着韩枫，打了个酒嗝，一股浓浓的酒气钻进韩枫的鼻子里：“你是谁家的毛头小子，何满堂他杀了我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胡说！”老太太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往前一边摸索着，一边说道：“三儿的死是意外，和你满堂叔没关系。”

    “他不是我叔！”小六子试图和老何划清界限：“我爹可是死在他屋里的，还能和他没关系？”

    老太太知道解释再多也没有用，索性不再说话。韩枫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小六子却提着酒瓶走开了。

    见小六子已走，韩枫转而问老太太：“婆婆，刚才那家伙是谁，他为什么说是何叔杀了他爹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他是我孙子！”

    光是这一句话便让韩枫震惊不已，他很难想象孙子能对自己的奶奶那种态度。

    “我有三个儿子，老大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只剩下满堂和三儿，刚才那个就是三儿的儿子。”

    老太太说罢，韩枫瞬间明白过来。照片上那个应该就是老太太还有老何口中的三儿了。他相信老何和这个三儿的死一定有关系！

    “十几年前，满堂和三儿还有几个同乡合伙做生意，日子倒也过得红火。后来三儿媳妇怀孕了，全家人都盼着这个小家伙出生。那段时间三儿好像有些不对劲，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直到那一天，他们几个一起做生意的吧三儿叫到家里，第二天发现三儿竟然喝农药自杀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脸上还挂着难以掩饰的悲恸，捂着脸啜泣了起来。韩枫看在眼里，打心底里可怜这个老人。

    “那三儿的媳妇呢？”韩枫接着问道。

    老太太叹了口气：“疯了。”

    是夜，韩枫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仔细回忆着整件事所有的线索，却无法把它们串联在一起。

    他再一次拿出那张照片，相片上的五个人除了老何、三儿、范老爷，还有另外两个人，也许从他们那里能找到一些答案。

    这样想着，韩枫渐渐睡着了，只是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梦里他的耳边萦绕着无数的婴儿啼哭声，让人头皮发麻。

    第二天醒来时老太太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早点，简单吃了几口便出门去了。在村子里溜达了一个多小时，韩枫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忽然，头顶上的大喇叭传来一阵噪音，接着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喂喂……请各位五保户村民马上到村口领取救济粮……。”

    话音刚落，整个村子都了，看得出来这个落后的村子里靠吃救济粮度日的不在少数，韩枫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无奈夹在人群中的他有些脱不开身，只能随着人流来到村口。

    村口停着一辆大卡车，上面装满了米袋和油瓶，虽然东西很简单，但是对于这些村民来说，没有什么比温饱更重要的了。

    村长简单的说了几句，然后自顾自的坐在一旁的石磨上抽着烟，剩下的交给会计和几个下手做就可以了。

    韩枫从口袋里摸出照片，仔细对比了半天确定这村长就是照片中站在最右边的那个人，只是现在苍老了许多，再也找不到照片中的英气了。

    村长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环视了一周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韩枫的身上，他冲着后者招了招手，韩枫赶紧收起照片走了过去。

    “你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没见过你？”村长和蔼的说道。

    韩枫指了指身后不远处老何家，村长脸色明显一变，不过旋即便恢复了过来：“你是满堂家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工友，老何在工地上出了点事，我来他家看看。”韩枫简单地说道，他不能把事情全部告诉眼前这个人，虽然他看起来似乎不坏。

    “他出什么事了？”村长继续追问道，显然这个答案似乎对他很重要。他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满堂是不是也死了？”

    “你怎么知道！”韩枫诧异的看着村长：“等等，难道还有谁死了？”

    村长却不想再说下去了，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脚，背着手慢慢朝村子里面走去。

    秘密越来越多，重重迹象表明当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现在这么多离奇的事出现。

    韩枫在村子里转悠了一上午才返回老何家，离得老远他便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豪车，与周围的破败民居显得格格不入。

    而那辆车韩枫认识，那是范家的车！

    韩枫躲在一棵树下，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院里的情形。片刻之后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是范家的司机艾叔！

    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一直给老太太送钱的是他？

    艾叔从院子里出来便开车离开了，韩枫赶紧走进屋里，只见老太太正蹲在墙角边的箱子旁，这让韩枫更加确定艾叔就是送钱的人。

    而派艾叔来的，一定就是范老爷了。

    听到韩枫的动静，老太太站起身来：“小伙子，回来了？”

    韩枫咳了一声，问道：“刚才有人来了？”

    老太太点点头：“是满堂派人来送钱了，我一个老太太哪用的了那些钱。你看看昨天刚让你送过钱，今天又来了。”

    韩枫赶紧问道：“那你有没有跟刚才那人说我来了？”

    老太太点点头：“说了啊，怎么了？”

    韩枫暗道糟糕，他揉着脑袋走上楼去。留下老太太一个人在下面自言自语。

    再说艾叔回到范家，范老爷把自己锁在书房内翻看着账单，他注意到每个月总有一笔不知去向的开支，数目并不大，对于拥有庞大产业的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他合上账本站起身来，瞥了一眼书架上放着的一张合影，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