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瘦削的身体变得稍胖了些，皮肤开始光滑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瞳，也再次恢复了久违的明亮。

    “这是……”

    意识到自己竟然回到了数千年前的，几乎早已被他忘却的青年状态，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脸上的表情是抑制不住的惊愕。

    紧接着，他突然回想起了，那些早已被自己忘却的旧日故事：

    那一年，他还只有十六岁。

    湛蓝的天空中，懒洋洋的漂浮着两块白云，身穿轻皮甲的少年，站在只有一名神父的教堂里，手中短剑的剑尖顶在地板上，用双手按住剑柄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那时候的他，身材还十分矮小，在村子里也是被欺负的对象。虽说父母很希望他去经商，但曾经亲眼目睹最好的朋友在森林中被狼人杀害的他，还是毅然决定成为一名驱魔人。

    而今天，在他十六岁的生日上，经过了两年训练的他，总算是脱离了初学者的阶段，可以正式成为一名见习驱魔人了！

    一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开始“斩妖除魔”，瘦小的少年的心中满溢着无比的欣喜：

    虽说在村外的空地上测试的时候，身上受的伤还没完全康复，但既然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了见习驱魔人，也就说明这两年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更重要的是——

    “终于可以为威尔报仇了。”

    回想起自己最好的朋友被狼人撕碎的惨状，少年不由得握紧了冰冷的剑柄，面色也突然变得阴沉了许多。

    一想起那骇人的一幕，便有疯狂的仇恨笼罩在他的心头。尽管那头在林中肆虐的狼人已经被杀死了，但在这名少年看来，世上所有的狼人，都是需要诛杀的对象！

    就在他正咬牙切齿的发誓杀光所有狼人的时候，早已两鬓斑白的白袍神父，伸出枯瘦却有力的右手，按在少年的肩膀上：

    “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内心的光明。”老人略显沙哑的声音非常温和，带着一种可以令人平静下来的魔力。

    “可是，威尔他……”少年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威尔身上发生了什么，别忘了他是我的孙子。”老人放在少年肩膀上的右手，在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很快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不要忘记，驱魔人是为了保护人类而战斗，而不是诛杀所有的妖魔。”

    “可是……”少年还想争辩。

    看着这名青涩少年的模样，老神父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我知道你还年轻，在你这个年纪，我也曾经以为世上除了‘好人’就是‘坏人’。但是你要记住，这世上的东西，并没有那么简单。在我们看来是妖魔的生灵中，也有不少善良的存在。”

    “……”

    听到神父的嘱托，少年不禁沉默了。紧接着，这名他一直都非常尊重的老神父清了清嗓子，继续对即将离开村子的见习驱魔人，进行最后的教导：

    “你要记住，驱魔人绝不能滥杀无辜，你的力量是用来保护而不是杀戮，就算遇到任何情况，也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心。”

    看到老神父认真的模样，少年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缓缓的点了点头：

    “嗯，我记住了。”

    ……

    人类总是会轻易的忘记自己的诺言，后来的他，很快便再次被仇恨所驱使，单人屠杀了附近的一个狼人村落。

    在成为见习驱魔人的四千年之后，死在他手里的异端生物早已不计其数，其中才刚出生的婴儿，或是保护孩子的母亲也有许多。总而言之，他早已把神父曾经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了。

    但是今天，他终于回想起了自己曾经答应神父的“那件事”：

    “绝不能滥杀无辜……吗……”

    低下头看着自己早已染满鲜血的双手，已经回归了少年形态的“老人”，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便如释重负的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与此同时，他身边一直在同张洛的力量抗衡的“空间护盾”，也瞬间便分崩离析了。

    “靠，等一下，这样会爆炸的……”

    察觉到地下广场中一直维持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了，站在另一边的张洛忍不住骂了一句。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空间中央那耀眼的小球，突然迸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白光。然后……

    那个携带着毁灭能量的“弹珠”，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318 大战过后

    血肉被烧焦的糊味在空气中弥漫，驱魔人和神凭者之间的大战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毫无悬念的结束了。

    但即使获得了战斗的胜利，张洛强行降神的“副作用”，却依然在折磨他的身体。

    “下次应该弄点安全设备过来，这还真是够受……”

    低下头看着自己镶嵌着高温金属“护甲”，早已被烧焦的双臂，张洛吐出一口血，开始试着使用灭火器给手臂上被烧红的金属降温。

    此时，他的双臂早就没知觉了，之所以还能活动，也是在“领域控制”的空间操作下移动的而已。

    “嘶嘶！”

    灭火器中喷出的白色泡沫，接触到手臂上外装甲的时候，立刻便冒出了大量的烟雾。随着降温的过程，张洛的双臂，也自然是——并没有恢复知觉。

    身为一个刚刚正式掌握“领域控制”不久的新手，他目前还无法做到通过控制空间修复自己的双臂。不过，对于掌握着某种核心科技的张洛来说，双臂被废也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看来又要换零件了。”

    ——只需使用盖亚引擎重铸一下，便可以再次拥有完好无损的手臂了。张洛知道，在目前的状况下，自己只要没有受到会瞬间摧毁意识的致命伤，不管伤势多重，都可以轻松的“卷土重来”！

    不过即使如此，回去之后也有必要改进一下降神的设备，毕竟双臂被烧焦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直到降温之后的现在，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疼痛感好不容易才减缓了一些，张洛正要试着卸掉双臂上的高温护甲，便听到一个带着些许愠怒的声音，从脚下的大地中响了起来：

    “又见面了。”

    “是啊，上次见面好像是六千五百万年前的时候。”张洛笑了一声。

    虽说他立刻就开始套近乎，但正在说话的“地球意志”显然并不买账，冷声问道：“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

    “不好意思，我也是为了救同伴，下次不会这样了。”张洛连忙道歉。

    很显然，刚才那个足以毁灭地球的能量球，应该是被地球本身的防卫机制处理掉了。

    虽说才刚获得了胜利，张洛也并没有被刚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毕竟即使击败了世上最强的驱魔人，目前的自己，也不可能和地球本身抗衡。

    确切的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可以和地球本身交战！

    若是真的和“地球”打起来，别说是同时拥有两个神的力量了，就算是借用了二十名神灵的神力，也毫无疑问会瞬间被消灭！

    听到他的道歉，地球意志的声音也变得稍稍温和了些，但却依旧携着数十亿年来凝聚而成的暴虐威压，令张洛几乎无法呼吸：

    “看在上次帮忙处理背叛者的份上，我会原谅你一次。如果有下次，我会毫不犹豫的把你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好的好的，那还真是谢谢了。”意识到自己获得了“第二次机会”，张洛脸上顿时又露出了笑容：“我现在要把同伴带走，下次有空再聊。”

    语毕，不等地球意志回应，张洛已经站到倒地不起的维尔芙和沙耶面前，低下头凝视着还处于昏迷中的两个怪物，接着踹了维尔芙的肩膀一脚。

    “起床了。”他说。

    “哦……”或许是因为驱魔人的恐怖威压消失的缘故，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维尔芙，一边揉着眼一边慢悠悠的坐了起来，抬起头看向张洛，迷茫的问道：“怎么了？”

    “我干掉了那个驱魔人。”张洛言简意赅的说着，目光在维尔芙的脸上游弋。

    ——不知为何，这名金发马尾的恶魔，似乎并没有受到逆流的时间影响，依然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当然，也可能是由于她的年龄实在太大，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不过张洛并没有无聊到询问对方的年龄，只是一边提问一边抱住双臂，开始拆卸上面的黑铁护甲，同时问了一句：“你没问题吧？”

    “还好，就是胃有点不舒服。”维尔芙低声说着，接着立刻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你变年轻了？”

    “当然，我可是永远的十七岁神教教徒。”张洛随口胡扯的同时，把目光投向倒在一旁的沙耶，此时那名身穿白裙的少女，也开始慢吞吞的爬起来了。

    “嗯……”

    在沙耶站起来的同时，张洛终于卸掉了双臂上覆盖的黑铁护甲。在那沉重的黑色金属砸在地面上的同时，他早已碳化的双臂，也像是燃尽的香烟一般碎裂开来。“骨肉相连”的漆黑残渣，纷纷扬扬的落在了地上……

    “该死，你没问题吗？”看到眼前的恐怖景象，维尔芙不禁骂出声来。

    “没关系，会治好的。”

    失去了双臂的张洛，轻描淡写的跳过了这个问题，接着抬起头，凝视着广场中央的雕塑大声说道：“你可以出来了。”

    听到了他的呼喊，耀眼的火球再次出现在雕像上空，这次克图格亚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并不会瞬间晃瞎眼了。

    虽说明显是遭受了重创，但这名旧日支配者的分身，至少还没有被彻底消灭。对张洛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该怎么放你出去？”张洛问。

    和之前一样，克图格亚依然是在他的意识中回答了问题：“那名白袍人的力量消失了，我现在已经脱离了束缚，谢谢你。”

    “嗯，那小子在这里躺着呢。”张洛看着自己身旁不远处昏迷不醒的白袍少年，忍不住笑出声来。

    ——之前还苍老无比，压迫感十足的超级驱魔人，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名身材瘦小的圆脸少年，看模样倒称得上是可爱的小正太。本来很合身的白袍，在这名驱魔人身体缩小的当下，硬是被他穿出了“被子”的效果，松松垮垮的裹在身上。

    “这家伙……”

    面对三百年前封印了自己的驱魔人，克图格亚传来的声音中，仿佛带着些许愤怒。

    不过，失去了双臂的张洛，却立刻打断了它的话：

    “不要杀他。”

    此话一出，不光是沙耶投来了诧异的目光，站在他身旁的维尔芙和漂浮在半空的克图格亚，异口同声的问道：“为什么？”

    “身为一个三观端正的好青年，对于杀害儿童这种事，我一向是深恶痛绝的。”张洛笑道。

 319 弗兰肯斯坦的继任者

    “啊……”

    不知沉睡了多久的少年，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

    眼前模糊成一团的光影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长椅上，身上还披着太过宽松的白色长袍。

    “这是……”

    在地下洞窟中遇到的那名使用自残战法的恐怖男子的笑脸，如同梦魇般浮现在他眼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少年猛地站了起来，身上的白袍拖在地上，沾到了地板上的灰尘。

    雪白的墙壁上挂着法国警察的红色标志，眼前都是一些身穿警服的男人正走来走去，少年揪住正步履匆匆的经过的一名警察的衣袖，急促的问道：“地下城市那里怎么样了！”

    “啊？”那名留着络腮胡，身材稍显臃肿的大鼻子警察回过头，困惑的注视着少年的脸，愣了一下才慢吞吞的问：“你终于醒了啊，你家在哪？父母叫什么名字？”

    “我在问你正事啊！”意识到自己被人当成小孩子了，曾是世上最强驱魔人的少年，努力的想要让眼前的警察意识到“目前的状况很不乐观”。

    但以他目前的孩童状态，原本的威压自然是荡然无存了。

    “正事啊，现在的正事是帮你找到父母。”略显肥胖的警察一本正经的说着，转身对从他身边经过的另外一名警员说道：“去告诉安格瓦尔，他在街心公园发现的那孩子醒过来了。”

    确认了即使和这警察交流也是徒劳，失去了乌木法杖的少年，突然大幅度的挥动右手，试图撕裂空间打开传送门离开此地，却什么都没发生。

    “……”

    少年圆嘟嘟的小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二话不说立刻又试了一次，但却依然是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