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德隆帝派梁云山到京畿去了。至于做什么，梁辙没有解释，梁老夫人也没有问。
  上次给梁老夫人请安之后，梁杰给梁老夫人说，梁渊在青*楼与人闹事，被打了，要卧床休息一段时间才能见人。
  梁老夫人立刻就看向罗梅香，罗梅香眼神闪躲，神色挣扎。
  罗梅香这段时间特别受煎熬，生生瘦了一截。
  自从那件事之后，梁云山再也没有去找过她，一直在岳姨娘和那几个美人那里歇着。她一会儿觉得梁老夫人是假的，一会儿又觉得这只是梁云山用来安慰自己的说辞，其实她和梁云山就是兄妹。
  梁云山不见她，她也不敢见梁云山。
  就是到宁园来请安，她心理也始终纠结又挣扎。无论梁老夫人是假的，还是说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都不能面对梁老夫人。
  至于她是周姨奶奶的女儿，从前没听说过自己是梁王女儿的时候，她一直不觉得有什么。但自从上次听说自己是梁王的女儿后，她就一直心存古怪的想法。
  其实，她很希望自己是皇室女儿的。
  一个是皇室血脉，一个是低贱的姨娘生的，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何啻云泥之别。
  看到罗梅香的挣扎和梁杰的欺骗，梁老夫人就闭了眼睛，不再追问梁杰。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空的，只有当自己将梁辙这三个跳梁小丑彻底踩在脚下，那时候再让梅香和渊儿三兄妹知道，只有自己才是他们的靠山，只有自己是真心实意对他们好。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九这天。
  早些天前，宫中就给京城有名望的人家送了帖子，宫中要办一场冰雕宴，邀请各府的老封君、夫人、小姐们进宫观赏。
  冰雕宴是太后在世时办起来的。
  这么些年，一直盛办不衰。太后去世后，就是德妃主持这件事。
  每年，送到梁家的帖子都写了梁老夫人的名字，但每一次，梁老夫人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这天早上，大家在宁园用早饭的时候，一直冷然用餐的梁老夫人忽然瞧着罗梅香，说道：“梅香，你去准备一下，我一会儿要随你一起进宫。”
  罗梅香吓了一跳，差点没站起来，“母，母亲，你说什么？”
  “我要进宫，去观赏冰雕。怎么了？”
  罗梅香呆愣了片刻，忙笑道：“母亲，我这就去准备。”
  说着，她下意识看了一下秦疏影，如今府里当家的人是秦疏影，并非自己。
  秦疏影默默用餐，一句话也不吭声。
  梁老夫人就爱用这一招，将秦疏影当做空气，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梁老夫人能这样，自己也可以。她看不上自己，自己未必就看得上她。
  看来，梁老夫人终于要有所行动了。
  吃过饭，梁家的女主子们，全都盛装打扮，进宫的东西一应准备妥当。
  午时中，吃过午饭后，在护院们和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平西伯府的马车缓缓而行，朝着皇宫而去。
  皇宫门口，已经有不少女眷的马车停在那里，大家陆续下车，在宫人们的指引下，向着后宫而去。
  梁老夫人下马车的时候，很多女眷都频频看着梁家马车这边。
  更有不少老封君吃惊地看着盛装的梁老夫人，人们窃窃私语，纷纷询问这个贵气逼人、容貌绝美的中年妇人是谁。
  当听说是梁老夫人的时候，所有人都难掩惊讶，特别是那些和梁老夫人同龄的老封君都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鬓发。
  梁老夫人的头发还乌黑发亮，身形依旧高挑窈窕，双眸依旧明亮，肌肤仍旧雪白，说是她们的女儿，也无人怀疑。
  不少人从前就知道梁老夫人容貌绝美，倾国倾城，所以老平西候竟然不惜身份，非娶她一个低贱的庶女不可。
  但从前是从前，她们不少人见过年轻时候的梁老夫人，知道人家长得美，自己无法比较。但是为什么经过这么多年，她还是那样美？
  每个女人都有一个爱美的梦想，就算做了老封君，爱美之心依旧如初。平时没有人比较倒也不觉得，现在被梁老夫人这么一衬托，她们顿时就东想西想起来。
  梁老夫人多年足不出户，从前交好的夫人要么到了外地，要么早就亡故，因此，门口的老封君有五六个，却没有一个相熟的。
  在所有人或惊讶，或羡慕，或感慨的目光中，梁老夫人高高挑着脖子，神色从容优雅，眉目之间流光溢彩，步履娴雅，根本不见任何尴尬或者窘迫。
  梁珍不能来，蒙氏是庶子媳妇也不能来，罗梅香、秦疏影、梁琼跟在梁老夫人身后。
  三人全都很吃惊。
  罗梅香和梁琼吃惊的是梁老夫人的仪态万千，高昂之姿，这样的气度，就是梁琼也比不得。
  秦疏影吃惊的是，梁老夫人似乎很熟悉皇宫内的方向。
  她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万寿宫，也是太后薨前居住的宫殿。
  万寿宫内，有一处精妙的池水，十分宽阔的空地，以及十分温暖的暖棚。
  冰雕宴设在暖棚内，冰雕设在池水和空地之上。
  能工巧匠们利用冬季冰块，借着池中巧夺天工的陈设，以及空地，雕琢了精妙的冰雕。
  这些冰雕，有的是水中飞起的鸟儿，有的是平地驰骋的马车，有的是精巧的器具，有的的是栩栩如生的美人……样样精美，不一而足。
  白天赏冰雕，吃宴，赏雪景，赏梅花。
  到了申时末，天色渐晚，内务府提供特别明亮的珠宝，镶嵌在冰雕之内，那时候，夜明珠和会发光的宝石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冰雕衬托得如梦如幻，犹若仙界。
  那时候再看冰雕，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如梦如幻，不似人间。
  这些冰雕不易，雕琢不容易，保存也不容易。
  能参加万寿宫的冰雕宴，是一般人得不到的荣幸之事。
  罗梅香和梁琼几乎年年都来，秦疏影当然是第一次参加。
  进了宫门之后，每个人都不能带丫鬟。
  既要记住路线，又要观察梁老夫人，秦疏影基本上没有其他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第407章 公主有请
  就在她暗自惊诧梁老夫人的举动之时，听到有人叫她：“疏影！”
  竟然是林姿兰。
  秦疏影很高兴，她们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
  但她不能停下脚步和林姿兰说话，她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要盯紧梁老夫人，看她会不会有什么出人意外的举动。
  她做了个手势，轻轻摇了摇头，紧跟着梁老夫人走。
  林姿兰和林夫人一起来的，看着前面昂首挺胸的梁老夫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很快就被秦疏影一行落下了。
  因为，梁老夫人的步伐挺快。
  未时末，她们到达了万寿宫。
  整个万寿宫布置得十分精美，既有灿烂的梅花，又有树上未曾扫过的雪堆，还有满院子巧夺天工的精妙冰雕。
  而那暖棚就在正殿之前。
  暖棚之内，虽然暖和，却并不热浪冲人，充其量也只是让人坐着不生寒意。这样一来，人从暖棚到雪地赏冰雕，才不会因为骤热骤冷而生病。
  更精妙的是，暖棚全都是透明的墙壁，说是一种叫做玻璃的东西做的。这种东西既可以隔寒挡风，又能够看到外面的情景。
  也只有皇宫，才用得起这样的东西。
  暖棚并不只有一处，而是围绕着园子里的冰雕和梅花，设置了多处。这样一来，既可以供很多人赏景，也可以让不同身份的人坐在不同的地方。
  但是，不同地段的暖棚，当然也有不同视角。处在最中间的，当然是最好的，也是身份最尊贵的人坐。处在边上的，就是身份地位稍次的人坐了。
  梁老夫人如今只是四品，被人引到了一处稍微偏僻的暖棚中坐下。
  罗梅香、秦疏影和梁琼都和她在一起。
  坐了一会儿，有个宫女来请秦疏影：“梁大奶奶，富平公主请你过去说话。”
  别说罗梅香和梁琼，就是梁老夫人都感到诧异。
  从前的富平公主，经常到梁家来，和梁琼关系十分之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年初她生了一场病之后，就渐渐疏远了梁琼。
  甚至，在行宫中，德妃听了罗梅香的怂恿要给秦疏影下马威，还是富平公主求情饶了秦疏影。
  梁琼不由自主出声问：“你是不是弄错了？殿下要请的人应该是我吧，怎么会是她？”
  以前，她进宫的时候，富平公主经常会让人来请自己过去说话的。
  那宫女不卑不亢道：“富清公主殿下，我们殿下请的人就是梁大奶奶。”
  梁琼气扑扑坐下，哼了一声。
  秦疏影向梁老夫人和罗梅香道：“老夫人，夫人，殿下有请，我自过去说说话就来。”
  梁老夫人不置可否，罗梅香则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秦疏影越来越好运，自己的琼儿不但要嫁给一个什么霍罗王子，如今自己的身份蹊跷，连带琼儿的身份都低微起来。
  就算封了个什么公主，又没有食邑，空头公主而已！
  秦疏影跟着那宫女一路而去，穿过很多宫殿，最终到了一处精巧的院墙外，秦疏影抬头看去，院墙的中间写着三个大字：“邪羽宫”。
  这就是富平公主的宫殿了。
  进了宫殿，被带到富平公主面前。
  富平公主坐在廊下，正在看书。
  “公主殿下，臣妇见过殿下。”
  富平公主抬起头来，目光幽深地看着秦疏影，宫女们识趣地退了下去。
  秦疏影一直维系着臣女该有的仪态，恭恭敬敬站在一边，静静等候富平公主说话。
  过了许久，富平公主才将手中的书放下，秦疏影瞄了一眼，是一本佛经。
  “秦疏影，本宫听说，佛祖顾念众生苦，若前世不得，佛祖会许人下一生。让人们去重新选择，重新筹划。秦疏影，你相信吗？”
  秦疏影不假思索地回答：“臣妇相信。众生皆苦，佛祖悲悯。”
  富平公主定定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很温和，还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淡然。
  自从簪花宴上以来，秦疏影见到的富平公主就是这样一个人。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子互相对视着，许久，富平公主将目光移开，淡淡问：“你所图究竟为何？”
  “殿下，臣妇所图，只是保全性命而已。”
  富平公主过了好一会儿，喃喃反问：“保全性命？”
  “是，殿下。”
  又过了很久，富平公主轻声说：“就算保全性命，却不能改变结局，那又如何？”
  她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虽然在廊下，但因屋子里的火龙温暖，自身穿得也很厚实，并不感到寒冷。
  秦疏影没有回答富平公主的话，因她觉得，富平公主其实是在问她自己。
  自从行宫那一番对话之后，秦疏影一直很感激富平公主。可是，碍于五皇子的关系，秦疏影并不打算和富平公主太过亲密。
  若是有机会，她会选择报答富平公主，这样一来，互不相欠最好。
  通过刚才两人的问答，秦疏影越发相信，富平公主和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
  不过，富平公主如今这样的身份，如果她是重生的，为什么这样低调？而且，她看得出来，富平公主深深厌世。
  不知道，前世富平公主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为什么会如此心如槁灰？
  良久，富平公主又看向她：“秦疏影，对于将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秦疏影略微思索，然后说：“凭心而为，顺意而为。”
  “你的心是什么，你的意又是什么？”
  “我的心就是开心，我的意就是不需要犹豫。”
  富平公主愣怔了好一会儿，幽幽说：“开心又何用？”
  秦疏影仿佛明白了什么。
  “秦疏影，你还是完璧之身？为何？”
  秦疏影略有些诧异，虽然她知道有的人可以看出女子是否处子，但没想到富平公主竟然也看得出。
  要知道，她在平西伯府就曾经担心过梁老夫人和罗梅香，或者她们身边的嬷嬷会不会看出自己的情况。
  当然，这种事情，只要当事人否认，无人检验，都是做不得数的。
  “殿下，臣妇尚未及笄，过早圆房对臣女身子不好。”
  “梁辙愿意？”
  “子由他体谅我，尊重我的意愿。”
  富平公主的目光渐渐显得有些迷离。
  又过了一会儿，富平公主让秦疏影离开。


第408章 行踪诡异
  返回万寿宫，人们已经来得七七八八，梁老夫人却不见，只有罗梅香和梁琼坐在暖棚中。
  秦疏影问罗梅香：“夫人，老夫人呢？”
  梁琼抢着说：“祖母是长辈，她要去哪里，岂是我们晚辈可以过问的？”
  秦疏影只淡淡看她一眼，梁琼顿时就生出几分悔意来。
  她还没忘记，那天说了几句实话，就被梁辙一指戳得她疼了那么多天才好。
  不过，秦疏影并不恼怒，更不与梁琼做口舌之争，转身走了出去。她今天就是要盯着梁老夫人，看她出什么幺蛾子的，别人怎么对待自己一点也不打紧。
  秦疏影琢磨着梁老夫人可能会去的地方。
  她先是去了净房，问过净房门口的宫女，得知梁老夫人并未来净房。
  她站在角落中琢磨时，林姿兰走了过来，悄声问：“疏影，你是不是在寻你们家老夫人？”
  秦疏影惊喜地点头。
  “我看到她一个人朝那边走了。你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