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想捂死自己,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反正自己生着病,秦疏影对外说自己是病死的,有梁辙这个贱种帮忙,梁云山说不定也会被他们糊弄过去。
有了这种种顾忌,梁老夫人对秦疏影避之不及,哪里还会让她有近身的机会?
罗梅香劝不动梁老夫人,对梁老夫人的不满就越发多起来,不过只是憋在心里不敢说。
她虽然病了,却握住掌家的权力不放手,就是死也不能给到秦疏影手里。但快到年关,铺子也好,田庄也好,事情实在是多,罗梅香再厉害也无力应对,只得让蒙氏代为管家。
蒙氏本虽然有点儿笨,但到底也管过事,而且做了这么多年侯府二夫人,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只是,梁老夫人一直极力打压,罗梅香时刻在她面前摆谱,她只是庶子媳妇,所以才一直唯唯诺诺,从不表态。
现在,侯府成了伯府,二少爷三少爷一个已经残了,一个走路才刚刚走好,梁辙却得了陛下的青睐,这府里的天啊,变了。
蒙氏面上不表露什么,还是那幅唯唯诺诺没有主见的样子,其实对松涛居的照应却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松涛居选用。
秦疏影也是个不客气的,来者不拒,理所当然。
本来这个家就该她秦疏影来掌的,罗梅香把着不放,她现在也没有抢过来的打算。虽然不掌家,但有好东西当然要先由着自己用了。
梁辙升官之后,要见梁辙的人变得多起来,多是同僚或者下属,经常有事情要商议。蒙氏一反常态地伶俐起来,就在梁辙被擢升的第二天,在外院收拾出一个精致独立的院落,给梁辙做外书房。
梁辙的外书房和梁云山的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想要碰面都碰不到。
秦疏影对蒙氏刮目相看了几分。
不过,她还是有几分好奇,蒙氏是个圆滑的,但若说这么聪明却没有,她必定听了别人的建议才能做到这么完美。
那,究竟是谁呢?
秦疏影脑海中闪过沉默寡言的四娘那双沉静的眸子。
****
十一月初二这天,梁珍带着女儿回到了京城。
梁珍的归来,再次在平西伯府貌似平静的池子里投入了一颗石子。
蒙氏将梁珍母女安排在了珍园。
这么大的事情,梁老夫人和罗梅香自然都知道了。不过,梁珍回来的当天并未来见她们,她们也没叫人去请。
次日,梁老夫人请安的规矩又恢复如初。
梁老夫人前些日子生病,这才好起来,外貌没什么变化,就是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冷了几分。
梁珍既然回来了,当然也要来给梁老夫人请安。
梁云山和梁辙都要当差并不在,其余的人,包括梁渊、梁杰都来了。
梁渊如今已经恢复如常,梁杰的右手则彻底废了,从此之后,能与梁辙一争伯府世子之位的,只有梁渊。
第361章 贵女风范
阔别七载,再次看到梁老夫人和罗梅香,梁珍没有激动和愤怒,只有淡然和平静。
倒是梁老夫人和罗梅香看到她,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且俱都呆愣了半晌——这活脱脱就是第二个赵婉娘!
还是个周身气派惊人的赵婉娘!
梁珍规矩周到地对梁老夫人和罗梅香行了礼,“老夫人,夫人。”
梁老夫人收回了惊诧的目光,眼皮子轻轻一抬,鼻子里“嗯”了一声,问道:“就你们娘儿俩回来的?女婿呢?”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故作热情,没有故作久别重逢的激动。
梁珍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地答道:“相公他有公务在身。”
梁老夫人看着面前的梁珍,她长得也是极好的,到了这个年纪,眉目精致之外越多了几分沉稳端庄。
经受这样的糟践,梁珍依旧保持着傲然风骨和贵族嫡女的气派,规矩上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淡然的眼神让人看不出真正的情绪。
她站在这里,连容貌绝色的梁琼都被梁珍比了下去。
梁珍十五岁离京,那时候就长得很像赵婉娘了。如今,经过这么几年,越发像了。只是气质上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赵婉娘……
梁老夫人的语气有了一定点起伏,道:“不过区区一个小县丞,从八品而已,忙到陪媳妇儿回娘家的时间也没有了,你父亲也不见得比他忙。”
秦疏影有些纳闷,梁老夫人向来自诩清高和骄傲,并不曾说过这种没什么用处的嘲讽话,今儿倒是变了?
这是被梁珍的气度逼得坐不住了吧!
梁珍昨天中午到达,当时梁辙并不在,是秦疏影迎接她。秦疏影与梁珍有了半天的接触,才知道真正的贵族嫡女该是什么气派。
梁珍举手投足都十分规矩优雅,说话做事更是滴水不漏,容貌气度都让人自惭形秽。若无当年的意外,做一个世家贵族的宗妇绰绰有余。
梁珍当年势单力薄,外祖家有出了事,才会被罗梅香强行算计了。
试想,当年的平西侯府全都在罗梅香手中,将梁珍打晕之后塞给到那人的床*上,简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当年的梁珍是屈服在武力之下,而且当时的情况,若她不嫁到仙人县,只怕最后连性命都保不住。
在仙人县这么多年,虽然举目无亲,她却活得好好儿,并且还保持了她嫡女风范,可想而知,今天的梁珍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
等了一会儿,秦疏影并未听到梁珍对梁老夫人的话有任何回应。她眼角一扫,看到梁珍牵着屈玲珑的手,自顾自站到了一边,仿佛根本没听见梁老夫人的讥讽。
罗梅香打从见到梁珍就觉得刺眼,这个贱人,嫁做小县丞这么多年,竟然还保持着贵族嫡女的派头,举手投足都优雅从容,真是见了鬼了。
罗梅香当年就是最见不得梁珍的这气度,特别还顶着一张酷似赵婉娘的脸!
总算被她逮到机会,忙不迭出言讥讽道:“大姐儿,不在京中这几年,你的规矩到哪里去了?老夫人和你说话,你竟然连个话也不回,这是什么态度?”
梁珍平静地看向她,语气淡淡地说:“父亲在边城这么多年一直未回来,今岁才归家一次。陛下却每天都在皇城。这是不是意味着,父亲比陛下还要忙?”
说到这里,梁珍停了下来,唇畔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罗梅香顿时就哑了。
不是她不会说话,而是牵扯到了德隆帝,她不敢说了。
经过这二十多天的事情,罗梅香算是看得清清楚楚,德隆帝在收拾梁家呢。牵扯到德隆帝的事情,罗梅香连个屁也不敢放了。
最让罗梅香奇怪的是,梁老夫人倒是怪了,竟然连进宫求个情都不去——谁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封君不做点什么呀?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年纪又大,说几句也没人会真正怪罪她。
梁老夫人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孤标傲世,冷冷清清,就好比出事的是别人家一般。
这让罗梅香非常不满。
但不满归不满,却不敢说一个字,毕竟她还要抱着梁老夫人的大腿才行。
对梁珍的回击,梁老夫人唇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却也没说什么,更不见愤怒或者不满。
倒是撩了撩眼皮子,向屈玲珑招了招手,“走那么远做什么,曾祖母的见面礼你还没有拿呢。锦绣,将东西拿过来。”
屈玲珑这才走到梁老夫人面前,接过了梁老夫人递给她的一只玉镯,恭敬地答谢:“玲珑谢曾祖母。”
言行举止都十分规矩,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派,不卑不亢,不亲不疏。
梁老夫人语气淡淡,话倒也不难听,“曾祖母也没什么好东西,你拿着便是了,一家人,不说什么谢不谢的。”
屈玲珑笑得很柔和,“是。”
随后,就回到了梁珍身边。
罗梅香也拿出了见面礼来,屈玲珑接了来,道了谢。
随后,梁老夫人就吩咐摆饭。
饭桌上,很是沉默,没什么人说话。不过,这也正符合他们这样的家庭规矩。
梁杰和梁渊坐在男席那边,四只眼睛不停在秦疏影、梁珍身上换来换去。秦疏影仿佛根本没发现他们阴测测的目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梁珍和屈玲珑用饭姿势十分优雅,一举一动都显得教养极好。
梁老夫人也是如此。
秦疏影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对梁老夫人的警惕越发加重了几分:能屈能伸,不动神色,喜怒难测……
吃完了饭,梁老夫人并未留任何人说话,而是让所有人都走了。
于是乎,罗梅香领着梁琼兄妹三人,梁珍和秦疏影带着屈玲珑,一前一后往外走。
大家都很沉默,特别是梁珍,眼里带着几分漠然,一言不发,牵着屈玲珑走得很慢。
忽然,一声不算低的童音打断了青砖甬道上沉默的人们,“妈妈,她到底是谁啊?方才也没人说一下。”
是阿宁在问奶娘。
奶娘脸色一白,捏了捏阿宁的手,阿宁不甘心,瞅着屈玲珑,撇了撇嘴。
阿宁虽然还小,却也懂得如何看人了。
第362章 不屑一顾
屈玲珑和自己同岁,穿着打扮虽然很简单,可言行举止却大方端庄,天生一股尊贵的气派,一看就不是自己这个圈子里的女娃。
阿宁对屈玲珑有着很奇怪的嫉妒和眼红。
先是秦安郡主的事情,后来是梁渊兄弟的事情,接着又是梁辙升官的事情,一件一件接踵而至,梁老夫人和罗梅香几乎没太记起她们兄妹来,这有二十天了连见都没见过她们的面,这才让他们兄妹平安地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
阿宁到底年纪小,有一个月的时间没见到岳姨娘,已经将岳姨娘进府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忘记。
再加上在府里过的日子比起边城好得对,又没人管着,性子难免就养出几分傲气来。
阿宁看到和自己同龄的屈玲珑光彩照人,还能得到梁老夫人的礼物,她就不高兴了,才开口问起。
可是,竟然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阿宁觉得很委屈,自己可是府里的三小姐,身份何等尊贵,这个女孩子来了之后,不但原本的请安规矩拾起来了,而且都没人理自己了。
真是岂有此理!
阿宁跑到了屈玲珑身边,“你是谁啊?为什么不说话?”
屈玲珑停下脚步,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阿宁。
孩子总是更容易注意到孩子,其实屈玲珑刚才也很好奇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孩子是谁,但是没有人介绍,她就没有问。
“我母亲是伯府大姑奶奶。”
阿宁歪头看了看梁珍,拧着眉毛想了想,然后,指着梁珍,说:“这是你母亲?”
“正是。”
阿宁忽然说道:“哦,我知道了,她就是那个与人私通,最后被嫁到乡下的大姐?而你,就是……”
阿宁并不是不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到这里,她就停下,脸上露出几分惶恐不安,忙向梁珍道歉:“对不起,大姐,阿宁失礼了,请大姐原谅。”
秦疏影心里冷笑了一下。
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已经如此精明,岳姨娘果然教得好呢。
不过,听到这样的话,屈玲珑却没什么尴尬之色或者愤怒,只是一笑。
梁珍看着阿宁那天真无邪的面容,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牵着屈玲珑的手,继续慢慢朝前走。
走了几步,前面的罗梅香等人停下,梁珍却根本没有顿足,而是继续朝前走。
刚越过罗梅香几步,就听到罗梅香对阿宁说:“宁姐儿,你既然知道,可要多注意自己的行为规矩,切不可做出有损侯……伯府声誉的事情来,那时候就没人看得起你,也只能到那最低等的人家去。明白吗?”
阿宁对这个嫡母心存戒备,因为岳姨娘再三叮嘱过。现在,看到她如此和颜悦色和自己说话,她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是,母亲。”
这话……
秦疏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笑了笑,说:“夫人,二妹妹,你们今儿穿得这样隆重,是要去宣阳侯府吧?”
罗梅香挑眉睨着她,“是又如何?”
“我只是感慨,夫人你去了之后,侯夫人该如何给你摆座位。”
罗梅香脸上瞬时就一阵青一阵白,精彩极了。
这是她自从侯府降爵之后第一次出门做客,从前一直是侯夫人,现在竟然成了伯夫人,的确挺没面子的。
梁云山如今虽然不是侯爷,但仍旧是征西大将军,仍旧是一品大将军。平西侯府虽然被降为伯府,罗梅香也不应该是恭人,继续做个一品夫人也不是不行。
可是,圣旨就是写得明明白白,她就是四品恭人。
这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罗梅香也不是个傻的,正因为莫名其妙,她就越发明白这是德隆帝在收拾他们了。
她后来递了帖子去德霖宫,德妃却避而不见。
明摆着的事情,罗梅香无法忽视。
所以,到了别人家,主人家摆座位真的挺为难。
要是按照四品摆吧,毕竟梁云山还是一品大将军啊,将梁云山的夫人奉为上宾也是一种人情,算不得什么错处。但是,要真按照一品摆吧,圣旨又写得清清楚楚,她罗梅香只是四品恭人。
秦疏影说完了话,笑了笑,才又和梁珍牵着屈玲珑一起走。
罗梅香气得肚子疼,梁琼“蹬蹬蹬”跑到了秦疏影前面,拦住了她们三人,“秦疏影,你得意什么劲?!真是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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