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心肺啊!我母亲当初为了我和我弟弟活命,在逃难的路上,每次从别人家讨来一点东西,她自己从来舍不得吃一口,都是省给我们兄弟吃。她每次都要到饿得实在走不动了,才肯吃一点东西保命……还有我那个可怜的小弟弟,当时他还只有一岁多,我母亲又没有奶水给他吃,只怕在后来的逃难过程中,也是性命难保了……我可怜的母亲和弟弟啊——”
说到这里,黎青山再也说不下去,脸上的泪水滚滚而下……
老首长、冷继道、冷笑天也是眼眶通红,不停地用衣袖擦眼泪。
良久,老首长才平息了一下自己激荡的心情,安慰黎青山说:“青山,我理解你的心情: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是为人子最大的悲哀!你也不必过于悲伤。古话说:吉人自有天相。你母亲是一个那么坚强、那么贤良的女人,她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儿子,坚强地活下去。也许,她们娘俩现在正在某个地方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只不过是你找不到她们而已。这虽然是一大遗憾,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世间骨肉离散的悲剧,可以说数不胜数。你现在年纪也大了,如果总是沉浸在寻亲不着的悲痛情绪中,对你的身体损害会非常大。说句不吉利的话,可能寿命都会短几年!所以,我劝你还是抛开这种伤痛的念头,多想点开心的事,惜福养身,保持一个健康的身体和良好的心态,比什么都重要。”
黎青山点点头说:“谢谢首长。我也经常自己安慰自己:说不定我的母亲和弟弟现在也正在想方设法找我呢!只是我们因缘未到,暂时还不能团聚,也许有一天,我的老母亲就会带着我的弟弟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每次只要一想到这种场景,我就会激动得一晚上睡不着。我家里的情况您是知道的:我父亲是三代单传,到我们这一代才生了两个儿子,可我父亲又过早地离世了。我也曾回过两次老家,可是那边已经没有我一个直系的亲人。故乡的黎姓族人虽然对我非常客气热情,但我总觉得缺少了一点真正的亲情感觉。因此,每回一次家乡,我寻找母亲和弟弟的念头就更加强烈。毕竟,只有自己嫡亲的兄弟,才能真正有那种骨肉相连的亲情啊!”
冷继道在听黎青山述说时,也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总觉得黎青山司令的遭遇和自己幼年随母亲逃难的经历有点相似,但又不敢过多地去问黎青山的情况,便边擦眼泪便对黎青山说:“黎司令,其实我和您一样,小时候也有过随母亲逃难的经历。那时候正是战争时期,有这种经历的家庭真是太多了。所以,您也不必过于伤心,您现在是司令员,保养身体是第一位的。”
黎青山点点头,正要动问他随母亲逃难的经过,苏晓丹忽然笑眯眯地推开门进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吃饭了——原来,冷继道为了招待好黎司令和老首长,特意从村里请来了两个炒菜炒得好的妇女,在外面的堂屋里煮饭炒菜,苏晓丹则自告奋勇地去给她们打下手。
当天晚上,黎青山司令就在冷溪村住下来。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冷继道照例先到堂屋祭祀祖宗。
原来,按照冷溪村的习俗,在正月十五之前,家里吃饭前,都要先供奉祖先,烧香礼拜以后方可开餐。今日虽然有贵客在,但敬奉祖先这个程序却是不能省的。所以,冷继道便跟老首长和黎青山说明了情况,便要冷笑天端饭端菜到神龛前面的供桌上摆好,自己则拿着香烛和纸钱来到神龛前面点香祭祀。
黎青山又和老首长聊了几句,便起身到外面去上厕所。
从厕所出来后,黎青山转了个弯,没有从侧门进屋,而是径直走进了冷继道家的堂屋,见他们父子俩已经祭祀完毕,正在收拾供桌上的饭菜和碗筷,便很随意地踱到堂屋前面,仰头看他家的神龛。
黎青山自八岁以后,就很少在农村过年,所以对祭祀祖先这一套见得并不多。他先是看神龛两边贴着的那幅“祖德流芳”的对联,口里默默地读了一遍,觉得“敬祖敬心心敬祖,烧香烧意意烧香”这两句话不仅对仗工整,而且寓意深刻,不由暗暗地点头。
接下来,他又把目光投向神龛里面的祖先遗像,从左至右看过去,当看到第三张冷继道母亲的照片时,不由大吃一惊。
他有点不相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又走近两步,凝神注视照片上那张慈祥清瘦的脸,越看越是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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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骨肉亲情
此时冷继道端着一碗鱼,正准备往里屋走,看见黎司令呆呆地站在神龛下,满脸紫涨,神情激动,不由奇怪地问:“黎司令,您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走,我们先进去吃饭!”
黎青山见他一边说一边准备往屋里走,忽然大喝一声:“你等等!”
冷继道吓了一跳,手中的鱼碗都差点掉到地上。
黎青山眼眶中泛着泪花,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老冷,请你告诉我:这神龛上左边数起第三张遗照,是你的什么人?她叫什么名字?老家是哪里人?”
冷继道不知他何以会如此激动,便答道:“黎司令,那照片上是我母亲。她老人家名叫甄三妮,是北方省蓝山县人!”
黎青山浑身都抖了起来,嘶哑着嗓门又问道:“请你再说一边: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甄三妮!”
黎青山忽然转过身子,面对神龛,扑翻身拜倒在地,涕泗横流地在地上“咚咚咚”地连磕了三个头,嘴里发出了像受伤的猛虎一样的惨嚎:“我的娘啊——您怎么就走了啊——您等等我啊,您的石头来看您来了——您怎么就走了啊———我可怜的亲娘啊——我来晚了,孩儿不孝啊——”
说着就痛悔地用拳头猛击自己的胸膛。
冷继道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见黎青山悲痛欲绝,慌忙上去抱住他,说:“黎司令,您别这样!”
黎青山忽然返身抱住冷继道的头,一边不停地抚摸他头上的白发,一边嘶着嗓门说:“你不要叫我黎司令,叫我哥哥。我是你的亲哥哥呀!”
冷继道在他刚刚哭喊的时候,已经猜到他可能就是自己在西山县被卖掉的哥哥,但心里还是有点难以相信这个意外的喜讯。直到黎青山抱住他的头,要他喊哥哥时,他这才确信面前这个三星上将,就是自己离散了六十年的亲哥哥,不由也一把搂住黎青山的脖子,两兄弟哭作了一团。
这时候,老首长和冷笑天等人都听到了黎青山的哭号,一齐走出屋子。只见黎青山和冷继道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气断声嘶,一个不停地叫“哥哥”,一个不停地喊“弟弟”,便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老首长眼含热泪,走过去分别拉起他们两兄弟,说:“来,都站起来!不要哭了!今天你们兄弟相隔六十年后重逢,是人世间最大的喜事和幸事,大家应该欢欢喜喜、高高兴兴才是,对不对?”
黎青山和冷继道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黎青山动情地对老首长说:“首长,今天是我此生最悲痛、也是最高兴的一天。悲痛的是:我终于找到了我的亲娘,可她老人家却已经故去多年。我虽然料到可能会是这样,但当我真正面对母亲的遗像,却还是难以接受;高兴的是:我和我的亲弟弟团聚了,我也终于有自己的嫡亲兄弟了!要不然,我将来退休了,连个走动的亲戚都没有啊!”
这时候,冷笑天也通红着眼走过来,喊了黎青山一句“大伯”,眼泪就唰唰地流了下来。
黎青山一把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一边痛爱地抚摸他的头,一边感叹地说:“我和我老伴只有一个女儿,现在已经出嫁了,她生的也是一个女孩子。好孩子,你是我们黎家后代中唯一的男丁啊!大伯没想到我还有你这样一个有出息的好侄儿!呵呵呵,黎家有后啊!”
这时候,黎青山的警卫忽然进来报告:“报告司令员:明光军分区司令员熊灿同志、政委蔡继武同志来到了外面,等候拜会司令员!”
黎青山把大手一挥,不耐烦地说:“你告诉他们:我现在有事,谁也不见,让他们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警卫员刚要走,冷继道忙过去拉住他,说:“你告诉熊司令和蔡政委,请他们到隔壁邻居家坐一坐,黎司令等下就请他们进来见面。”
警卫员不敢按他的话去说,眼睛看着黎青山,等他发话。
冷继道劝道:‘哥,这大年初五的,人家从明光市赶过来,也是尊敬你才这样的,不要辜负了他们的好意。等下把他们留下来,请他们吃顿饭,你陪他们聊聊天,他们高兴,你也高兴——是不是这样,哥?”
老首长也说:“青山,你这个孤傲火爆的脾气得改一改。我也不喜欢手下的人巴结讨好,但也要区分情况。现在是过年,你来到了明光,他们两人作为明光军分区的司令和政委,如果不来拜会你,他们会觉得心里不安,而且还会怕你对他们有意见和看法。所以,为人要将心比心,不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说是不是?”
黎青山点点头,说:“您批评得对。我刚刚态度是有点过火了。小王,你告诉熊司令和蔡政委,请他们到隔壁坐一坐,我等下就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警卫员得令而去。
这时冷继道又把一直腼腆地站在旁边的苏晓丹拉过来,对黎青山说:“哥,这是你侄子的女朋友,叫苏晓丹。晓丹,快叫大伯!”
苏晓丹抬起头来,大大方方地叫了黎青山一声“大伯”。
黎青山一边高兴地应着,一边不停地打量苏晓丹,见她身段苗条高挑,脸庞秀丽绝伦,举止端庄大方,不由赞叹说:“不错不错,跟笑天是天生一对!小苏,下次有时间跟笑天一起到我那边去玩,我带你们到山上去打野兔。哈哈哈!”
苏晓丹红着脸说:“谢谢大伯夸奖,有时间我一定跟笑天来看望您和伯母。”
黎青山见她说话大方得体,心里更是高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老首长:“我初一打林市长电话时,他说小雪跟您到冷溪村来过年了。小雪人呢?这小妮子,难道知道我要来,怕我真的把她捉到部队去,特意躲了?”
原来,黎青山每次去拜会老首长,都会逗林雪玩一玩,说要把她带到他的部队去,让她每天五点半起床跑步练操,纠正她赖床的坏毛病,每次都得到林雪几个大白眼,所以此刻他才这么问老首长。
老首长叹了口气,说:“这个丫头,你别提起了,真不让人省心啊!这不,她在这边兴高采烈玩了几天,玩腻了,又想出了一个新鲜明堂,说要跟几个朋友去你们川都省的熊虎山探险,估计现在早已经到了!”
黎青山大惊,说:“她们要去熊虎山探险?林市长和小薛没有阻止她吗?那座山可是凶险无比啊,险峻陡峭不说,还经常有熊虎出没,国内已经有好几拨探险者在那里有去无回了。怎么能让小雪去冒这种险?”
老首长忧心忡忡地说:“这个丫头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谁拦得住她?你白天拦着她,她晚上忽然走了,招呼都不跟你打一个。她爸爸妈妈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她,真是让人头疼啊!”
说着不停地摇头叹气。
黎青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冷继道说:“老弟,麻烦你再给我准备一份祭祀的东西,我要亲自祭一祭母亲和继父。”
冷继道赶紧到屋里,另外用碗端了一碗鸡肉、一钵子鱼、一碗胙肉、三碗白米饭、三杯烧酒,又准备了香烛纸钱和爆竹,用一个盘子端出来,递到黎青山手上。
黎青山接过盘子,把上面的鸡鱼肉和饭菜烧酒在供桌上摆好,然后点香烧纸,恭恭敬敬地对神龛上的母亲和继父行了三个鞠躬礼。冷笑天给他到堂屋外面放了鞭炮,大家这才回到屋里,开始吃午餐。
这时,明光军分区的熊灿司令和蔡继武政委也拘谨地坐到了桌子上。他们两个在明光也算是威风凛凛、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熊灿司令还是明光市委常委,都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是,面对以前的党和国家领导人林震东和威名赫赫的三星上将黎青山司令员,他们还是显得有点紧张,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硬不自然。
不久,老首长和黎青山又谈起了今天认亲的事,互相举杯庆祝。熊灿和蔡继武到此时才知道冷继道这个偏僻山村的老农民,居然是黎青山司令员的亲弟弟,不由的惊喜交加——这可是亲近黎司令的绝佳机会啊!
于是,两个人赶紧站起来敬冷继道和黎青山的酒,恭喜他们兄弟团聚。
黎青山听他们说是恭喜他和冷继道兄弟团聚,也很高兴地站起来,痛快地喝下了这杯酒。
在喝酒时,冷继道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黎青山说:‘哥,我们这个村是个穷地方,有很多乡亲都很想把自己的儿子送到部队去当兵,指望在部队里有点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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