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守将们尽量不出声音,也阻止着某些晚辈和婢女的误闯,生怕惊动了老主。
忽然,老主抬了抬眼皮,充满沧桑的眸子投向了远处。
千米外,灯塔顶,唐焱舌尖的金剪陡然一顿,隔着漆黑的夜空凝视着城主府的大堂方向。
老主缓缓起身,拄着拐杖走出大堂。
众位老人们从梦想里清醒,纷纷起身跟上,奇怪的面面相觑。
外面的守卫们连忙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叫了声老主。
老主没有作何特殊表示,就站在大堂前,平平静静的看着远空,眼眸一扫沧桑昏沉,清澈如水,明亮如光,凝视着远空。
其余老人相继远望夜空,可夜色昏暗无光,什么都看不清楚,凝神探查,也没有什么现,心里更是感到奇怪。
唐焱在窗口停了会,吞下了舌尖的金剪,挥手收走了床上尊者的金色蝴蝶,纵身跃下千丈高塔。
像是夜幕下的猎鹰,消失在漆黑的古城高空。
床上的尊者幽幽醒来,莫名其妙自己怎么睡着了。
城府里面的老主继续望着高塔,良久,平静的开口,声音沙哑:“去查一查。”
附近的黑暗里,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垂弯腰,继而无声消失。
“老主,出什么事了?”众人皆是一惊,老主竟然把贴身老奴安排出去,查什么?查谁!!
唐焱回到旅店的时候,院子里竟然点着蜡烛,两位老人和小丫头婷婷竟然全部都在,还多了个穿着普通军服的士兵。
看起来四十岁的样子,胡子拉碴,有些疲惫,但还是满脸温柔地笑容。
“多吃点,知道你今天回来,给你留下的。”
“来,还有小半只烤鸡呢,今天来客人了,剩下了些,婷婷舍不得吃,给你留着。”
“别急别急,喝点汤。”
老妪不断给男人扒着菜,慈祥地给他整理着衣服。
虽然只是些普通粗饭淡菜,但男人吃的很香,大口大口的咽着,小丫头婷婷踩着凳子踮着脚,哼着小调,站在男人后面高高兴兴地给他梳着头。
老人吧嗒着香烟,坐在桌子对面,跟男人随意的谈论着军队里面的事情,老妪不断地唠叨着,时常打断老头子,关心着男人的身体,叮嘱他注意安全。
男人很疲惫,但很安静,也提醒父母注意保暖。
唐焱站在黑暗的角落里,忽然感动于眼前的画面,感动于这份温馨与幸福,感动于这份真挚纯净的情感。
他甚至不敢出现,生怕打破这副温情画面。
普通人的生命里,没有那么多的霸道与华丽,没有那些阴谋与算计,有的只是艰辛和酸辣,但也有着不一样的精彩,不一样的温馨。
第二天正午,凶禽部队返回古城,引起轩然大波,让整座阿贡城沸腾喧嚣。只因五万凶禽离开的时候雄姿英,杀气腾腾,回来的时候哀嚎遍野,惨不忍睹,五万精兵返回时只剩两万余众,几乎全部带伤,而带兵的两位尊者只有一人带伤返回!
“雪山妖兽暴动,伏击凶禽部队!”
“一头巨型白蟒活吞了副统领!”
“两万三千精兵命丧大雪山!”
“据可靠消息,五万部队进雪山的目的是为了围捕石村遗民,也就是三千年前叛乱圣人的遗脉。”
“他们还活着?”
“他们竟然存活到现在?太不可思议了!”
“凶禽部队为何围捕石村遗民?此次伏击是否有他们的参与?”
“莫非石村再次觉醒了?”
人们议论纷纷,各式各样的猜测版本在街头巷尾和茶馆酒肆流传着,不断被添油加醋的转述。
城主府震动,各部兵营频繁调动。
“雪山的几头老怪疯了吗?它们活了几百年近千年,应该都知道阿贡城的威名,熟悉我们的番号,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下杀手。”
“这次绝对是有目的性的进攻,这是伏击!”
“莫非背后有谁在指使?”
“那几头妖尊一个个桀骜难驯,怎么会听从外人指使!”
“会不会跟石村的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城府大堂的老人们再次开始议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事情恐怕比预想的要严重。
老主脸色凝重,即便已经做好准备,还是被如此狂烈的变故给惊到了,摆手挥退了所有老人,独自留在大堂里面沉思。
唐焱继续在城里游荡着,了解着雪山里面的消息。
担心的事情没有生,那些妖兽做的很不错。
街角旅店。
婷婷正费力的端着盆清水,跟着奶奶浇着院外的菜畦,稚嫩的小脸红扑扑的,可能是昨晚爸爸回来了,小丫头今天特别高兴。
爷爷奶奶开始一天的忙碌,辛苦却温馨。
小店虽然简陋,很少有人来住,但他们还是精心的侍弄着,弄得干净利落。
“老爷爷,您是来住店的吗?”婷婷忽然欢快的跑到前面,亮亮的大眼睛看着从胡同走来的老者。
“您好,是住店还是吃饭?”老妪赶紧离开菜畦,热情的把客人往店里面迎。
但是……
这位老者没有理会她们的热情,冷冷的目光看着破旧的小店。
“老爷爷?”婷婷感觉这位老爷爷怪怪的。
老妪也察觉几分不对劲,悄悄把婷婷拉到身边,微笑着询问:“这位客官,您是要住店吗?里面很干净的,也很实惠。”
老头看了她们一眼,神态冷漠,声音更冷:“昨天住进来的黑衣男人是什么来历?”
第757章 瓷娃娃(1)
“您是说昨天来的那位客人?”
老头瞥了老妪一眼,一抹冷芒闪过:“难道你们这个破店还会有其他人愿意来住?”
老妪心头一颤,慌忙抱紧婷婷,朝着后面退了几步:“这位大人,我们只是开店的,管吃管住,不敢乱问客人的身份。”
“他是高阶武尊,会住在你们这个破地方?我不想跟你们废话,我说什么,你们答什么。”
“大人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走到这里住店,我们做饭安排客房,一直没谈过话。”
“他自己走过来的?”老头眼底的冷芒越来越重,这里地处边角旮旯,连自己都差点迷路,一个陌生人怎么会来到这里,何况还是个连他都探不清实力的武尊!
“我们也不清楚,他自己走着走着就来了。”老妪生怕牵连到婷婷,赶紧把她护在身后,可是眼底的慌张却传递给眼前的老头一个错误的信息——她在撒谎,在隐瞒!
老人眼底泛寒,一股无形的压力挤满空间,把一老一少全部囊括。
老妪和婷婷感觉就像是被挤压进了湖底,四面八方全是压力,还有浓烈的窒息感,两人满脸惊恐,想要挣扎却无法挪动分毫,想要呼喊更是无法出声。
空间仿佛突然间凝固。
她们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瞳孔放大,惊骇欲死。
小婷婷只有四岁半,怎能抵抗住这种方式的折磨,本就干瘦的身体开始扭曲,表情痛苦不堪,一双眼睛开始泛白,体表浮现出异样的血色斑纹,这是体表毛细血管碎裂的缘故。
“大人!!大人啊!!”屋里的爷爷仓皇冲出了出来,噗通跪在地上,脑袋疯了似的用力的磕着头:“求求您,大人啊,饶了她们吧。”
“不想她们死,告诉我所有我想知道的。”
“您说,您说。”爷爷惶恐颤抖,脑袋一个劲的喷着冰冷的地面,磕的头破血流,尽管不知道生了什么事,但本能驱使他谦卑磕头。
“住店的人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来这里,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啊?”爷爷抬起头,血水顺着脸颊流淌,磕磕绊绊的道:“我们不认识他,他就是过来住店,给了我们一个金币,说是要住段时间,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再见着人。”
“谁领他过来的。”
“是……是……”他跟老伴一样,不愿意牵连婷婷。
“你们在隐瞒着什么?”老头神色一狠,弥漫的威压顿时激增,把奶奶和婷婷死死困住,像是可无形的大手要把她们活生生捏碎。
“不!!”爷爷哭嚎。
“我不想重复第二次,说!!”老者满眼阴鸷。
“我……我我……”
“放开他们!”一声冰冷的声音突然在神秘老者身后出现,天地间的温度急剧鋭降。刹那间,金色光芒淹没周围,刺目锐利、杀意汹涌,一道金色剪刀朝着他的后颈疾剪来,若闪电炸雷,极其骇人。
老者脸色顿变,探手阻拦,右手无光流转,犹若坚韧玄铁。结果……噗嗤,筋骨整齐断裂,鲜血喷溅如注,金色光芒犹若奔腾的汪洋,狂野的冲击着他的身躯,直接掀向高空。
金色剪刀锐意无匹,剪尽一切阻碍。
尖锐的惨叫响彻高空,老者右手齐根剪断,血流如注,颤抖不止,他目光再难平静,惊疑的看着狭窄的胡同。
“让你们受惊了。”唐焱抱住昏迷的小婷婷,抵到惊吓过度的爷爷面前。
爷爷却瞪大眼睛,只剩惊恐,竟不敢去接,而是颤抖着向后挪动,奶奶则昏倒在地,没了动静。
唐焱闭了闭眼,平息差点暴涨的杀虐之意。小心翼翼的把婷婷放到地上,留下了些药材和金币,朝着老人微微鞠躬,道了声歉意:“抱歉,我不该来这里的。”
“你是谁?”神秘老者正是城主府老主的贴身影子,面目阴沉如水,体内灵力疯狂涌动,激荡出可怕的威势,一口大青缸出现在左手,逐渐的放大,古朴、简陋,弥漫着岁月遗留的沧桑痕迹。
一股股青蒙蒙的雾气在缸里弥漫蒸腾,隐约有着浪涛翻滚声,还有风雷呼啸声。
唐焱在婷婷身边放下些珍贵的药材和金币,一步步踏空而起,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头:“你又是谁?堂堂三阶武尊,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难解释你欺凌普通贫民的卑劣行为。”
“无论你是谁,都无法抵消你废我右手的错误行为。”老者针锋相对,用同样的话反驳着,大青缸脱手而出,横亘在高空,喷薄出澎湃的青色迷雾,宛若青色烈阳,高挂古城上空,可怕的威压把半座城池都给囊括进去。
唐焱眸底闪过丝冷冽,一步步迫近,没有刻意的弥漫气息,却像是头捕食的恶狼,弥漫着危险的感觉。
老者无惧,只有恨意与杀意:“回答我三个问题,你是谁,为何来到阿贡城,为何刺探城主府。”
“你在跟踪我?”唐焱眉头微皱,猜出了老头的身份:“你是城主府的老奴?”
“回答我的问题!”老奴探不透唐焱的实力,但可以肯定他不是半圣,只要不是那个可怕的境界,自己就完全无惧。在三阶武尊境已经停留千年,各方面的造诣登堂入室,岂会输给一个小娃娃。
唐焱略微沉默,吞下了金剪,稍稍压下心底的杀意:“废你一只手,算是偿还你打扰这一家子的罪孽。带我去见你家老主,我正好有事拜访。”
“回答我的问题!”老奴目光阴鸷森然,断手之恨岂能说罢就罢,唐焱的退缩反倒激起他的恨意。
“无名无姓,一个瓷娃娃。”唐焱说出个莫名其妙的称呼。
“什么狗屁称号,你在耍我?不给你点教训,不知天高地厚。”老奴舌绽低啸,周身气焰暴涨,如奔腾的江河漫卷长空,引来周围数以万计惊骇目光。
双臂以排江倒海之势轰然向前推出,头顶大青缸顿时光华万丈,恐怖气息浩荡,十分吓人,大青缸里面出青色迷雾,奇音震耳,挤退云层,遮蔽天曰。
“我不想结怨贵城,奉劝你不要惹祸。”唐焱衣衫长迎着狂风猎猎呼啸,声音稍稍提高,杀意再度显现。
由于声势过于可怕,满城民众相继惊动,隔着远空遥遥眺望,城主府方向冲出几位老者,交换下惊疑的目光,全正朝着这里赶来。
“狂傲!!”老奴一怒,强势催动大青缸,里面轰响震天,像是有座汪洋在奔腾,古朴表面的裂痕犹如奇异的符文,光华千丝万缕,交织闪烁。奔腾出来的奇异青色气息愈浓郁,近乎淹没了大青缸。
青缸像是一口巨井,不断喷薄着潮水,要淹没整片苍穹;又像是接连着某个世界,一个崭新的混沌世界,里面雾霭朦胧,闪电交织!
“什么人敢在阿贡城放肆!”
“在高空决战,损毁城池,是要处以死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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