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是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自己控制,自己掌握,自己催动。
所以,坏的可以变成好的。
糟糕的也可以转变成为良好的。
学了荀子思想,浪子可以回头,贼子能够从良。
就差直接说荡妇可以变贞女了!
在过去,荀子学派和他的传人,一直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几乎没有生存空间。
直到……
今上即位……
墨家复兴,杂家苏醒。
儒门内部,更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
想到这里,那位白衣文士就道:“这天下士大夫……人心败坏,道德沦丧啊……”
“吾听说,南方的鲁儒一系之中,竟然有欺师灭祖之人,于泰山之中,建立草庐,号称要以心证道,还从拿了黄老之学的《灵枢》《素问》和一些老庄的书籍,说什么要开创一个使得人人经过学习,就可以尽尧舜的学问……”白衣文士叹息着道:“荒唐啊,倘若公休子地下有知,恐怕要在坟墓里打滚了……”
说道此处,三人都是默然。
鲁儒今天的困境,未尝不是他们明日的写照?
“吾等谷梁学派,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沉寂良久,那文官道:“必须寻找出路……”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节 权势、学术、钱(2)
谷梁派,到了今天,确实是非变革不可了。
这些日子以来,这两位文士在长安城里,听到的无数传闻和亲眼所见的事实,都让他们震惊。
如今这天下,似乎诸子百家,人人身后都站着一个巨头或者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思孟学派和荀子学派这样的小虾米不谈也罢。
他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真正麻烦和有威胁的,是那些巨头。
那些真正的巨无霸!
譬如说,法家,身后站着以御史大夫晁错为首,执金吾郅都、廷尉赵禹为首的朝臣。
下面还有着南阳郡张汤、宁成,狼狈为奸。
军队里面又有义纵、程不识相互呼应。
其势之大,遮天蔽日。
让人胆寒和震惊。
更让人绝望的是在关中,五成以上的地方基层官吏,都是法家弟子,或者倾向、同情法家的人。
而宫廷之中,兰台尚书号称五百谋士。
但其中,单单是可以明确是法家的人,就有上百!
天子的亲信侍从官里,法家占了一半。
给天子引导车驾和沟通内外的谒者,有七人是法家出身。
未央宫十二司马门卫尉,有五个是法家的。
让人看了望而生畏。
这还不止,在整个北方,法家的支持者是仅次于公羊派的。
许多地方的地主士绅,不是法家门徒,就是公羊子弟。
谷梁学派在关中和代北,都快被他们打成弱鸡了。
法家已经如此可怕。
儒家内部的公羊派,却是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大复仇思想蔓延天下,影响到了几乎每一个人。
上至天子,下至庶民,谁不知道‘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
春秋,几乎成为了公羊的专利和典籍。
谷梁、左传,差点被开除出《春秋》学派的行列。
而这几年来,董仲舒和胡毋生这对师兄弟,一个宣扬我注春秋,一个喊着春秋注我。
让大量士子和地主、贵族,闻风景从。
颍川学苑之中,弟子三千,门徒无数。
稷下学苑内外,达官贵人,数之不尽。
在鲁儒衰亡后,这两位巨头,更是直接将影响力深入鲁地,直达泰山。
今上的胞弟,江都王阏,据说就是公羊学的拥泵。
倘若仅仅是如此,谷梁也不会绝望。
但问题是公羊派之中,无论是董仲舒,还是胡毋生,都从未为他们的学苑的经费发愁。
每年,捧着无数金钱,挥舞着黄金的地主豪强,巨贾贵族。
哭着喊着,带着自己的门徒,想要拜入两位当世名士门下求学。
传闻,胡毋生仅仅去年一年,收到的捐献和助学金,就高达千万之巨!
钱,成为了公羊派发展的助推剂!
有了钱,无论是颍川学苑,还是稷下学苑,都可以继续招收更多学生,将公羊的思想和主张告诉更多人,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在齐鲁一代,公羊学派如今已经是隐隐问鼎霸主之座。
就连齐黄劳,都节节败退。
而在北方,大量的士大夫和地主,也都倾向公羊。
如今,真正有觉悟,想上进的好青年,都是不为法家,既入公羊。
至于其他什么思孟、重民、荀子、谷梁。
那只是实在没办法,迫不得已才会加入的。
法家和公羊,就相当于今日汉室的清华北大。
永远是天下青年的第一志愿!
而谷梁,却连个复旦、工大都不如。
可能连211都排不进去。
只是一个三流野鸡大学……
这让谷梁上下,都是震怖不已。
权势、学术和钱,从未如此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曾经,靠着言传身教,带领弟子门徒们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一点点的开拓学派,传播知识的旧式学苑和讲学方式,在权势和金钱不堪一击。
挥舞着钞票的人,背靠着权势的人,主宰了汉室的学术界。
一个个金主,一位位列侯、勋臣。
撑起了一个又一个可怕而强大的学派。
在这场浪潮中,谷梁成为了失败者。
原因很简单。
谷梁出了一个败类狄山!
狄山之祸,让谷梁元气大伤。
许多曾经的金主,纷纷远离,转而投资其他学派。
而那些曾经在暗中给谷梁保驾护航的大人物也选择疏远谷梁。
人人都如同看到一个麻风病人一样,对谷梁学派敬而远之。
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敢跟出现了狄山的谷梁一派有什么纠葛。
即使是后来,谷梁学派极力撇清关系,赌咒发誓。
但在敌对对手和竞争对手的抹黑和攻仵面前,这些努力收效甚微。
所以,当这两位谷梁巨头,来到长安,去拜访那些达官贵人和列侯勋臣时,除了万石君石奋和魏其候窦婴在长安的家人,礼节性的接待了他们喝了茶,送了点礼金外。
在其他人面前,他们都吃了闭门羹。
甚至,整个长安,他们也只找到了眼前这么一个立场和态度,都还对谷梁同情和友善的官员。
而他的秩比,不过千石,只是一个大鸿胪的司曹丞令。
在过去,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物。
但如今,却是谷梁唯一一条能与官方接头的通道。
想到这里,白衣文士,就不禁望着上林苑的方向,羡慕嫉妒恨。
如今天下,若问谁的靠山最硬扎,地位最稳固。
那当然首推墨家!
墨家虽然被士大夫们敌视和提防,被地主士绅抵触和防备。
但在长安,在这关中。
他们却是如鱼得水。
当今天子,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
墨家弟子们甚至对外声称自己是‘天子门生’,也没见未央宫反对。
更麻烦的是,靠着生产胸甲和制造许多兵器。
墨家跟军方的关系,也是暧昧不清。
军队里面,甚至有墨者随军……
所以,坊间有人笑称,哪怕公羊学衰亡,墨家也不会衰亡!
身为‘天子门生’,又背靠着军方,墨家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谷梁,未来想要有所作为。
就必须打破现在这个局面。
让一切回到正道,回到正轨。
让权势和金钱,远离学术。
至少,在他们赶上来之前,必须如此!
而他们也早已经想好了对策,此次叫这位官员过来,只是想跟对方咨询一下法律上的问题,免得碰到礁石,撞个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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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离刺荆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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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二节 戾王
“呦呵!”刘彻趟在塌上,背靠着夏胭脂柔软的躯体。
小公举橙橙刚刚学会走路,在殿中咿咿呀呀的蹦来蹦去,天真无邪,让人看了莞尔。
“陛下何事发笑?”夏胭脂小心的问道。
“哦,没什么……”刘彻不动声色的放下手里的奏疏,嘴角抿出一丝笑容。
“谷梁的这个奏疏,来的是时候……”刘彻在心里想着:“也该结束如今混乱不堪,无止境的捐助和助学了……”
今天的汉室,学术与钱权之间的联系和纠缠,几乎就跟后世米帝的党派与财阀一般密切。
商人、大地主、贵族还有那些官僚。
挥舞着金钱,拿着权力开路。
与诸子百家建立起了紧密的联系。
公羊派、黄老派,乃至于曾经衰弱到几乎要断绝传承的思孟学派。
都有金主在背后,也都有贵族官员站台。
就连杂家,在安东的发展,都离不开当地的贵族和商人的支持。
如今天下,除了鲁儒和谷梁,因为某些原因的缘故,没有跟权势、金钱结合外。
其他所有派系,不分大小,都是钱权的产物。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
毕竟,教育事业是要烧钱的。
更需要来自官府和权贵的支持。
不然,教育就无从谈起。
只是……
现在这样混乱无序的局面,必须得到控制。
任何事情,都必须有一个规则。
只是,刘彻一直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和理由来介入此事,又害怕因此造成一场持续动荡的政治危机。
这才投鼠忌器,没有插手。
如今,这谷梁派的报告,让刘彻有了理由和借口了。
但这个事情,还要等一等。
因为刘彻还没想好,具体如何控制和监督。
毕竟,这种事情,是他有生以来面对的全新事情。
不同于后世,也不同于中国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时期。
金钱、权势和学术,以一种畸形的方式相互捆绑着,用中国式的社会人情网络和乡党作为依托,以利益为纽带,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暂时将这个事情放到一边,刘彻躺在夏胭脂的身上,闭目养神,思考着问题与对策。
石渠阁之会,已经是近在眼前。
太常衙门的占卜显示,这个月月中的戊辰日(十五),就是一个吉利的日子,适合作为石渠阁之会的开场!
现在,诸子百家的巨头,共聚长安。
各种纷纷扰扰的问题,让执金吾和卫尉,忙的喘不过气。
而今年的考举,也肯定会和石渠阁之会的结果,息息相关。
另外高阙之战的善后问题,以及有功将士士卒的封赏落实,这一个多月来,也占去了刘彻太多时间和精力。
种种事情,纠缠到一起,让他都有些疲惫了。
“真不知道,那些事事亲力亲为的君王,是怎么活下去的……”刘彻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有多久,刘彻就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夕阳西下,余晖漫天。
“陛下……”见到刘彻醒来,一直充当着人肉沙发的夏胭脂笑着道:“您可算醒来了,方才,尚书令来禀报了好几次,因为不是什么大事,臣妾就没有叫醒陛下了……”
“什么事情?”刘彻连忙做起来,问道。
“据说是赵逆重病将死了……”夏胭脂答道。
“赵逆?”刘彻一时间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他才想起来,不就是赵王刘遂吗?
当初,吴楚之乱后,刘遂被召入长安,随后就软禁起来了,直到今天。
六年来,刘彻都快忘记了自己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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