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谷梁呢?
兹父之不葬(意为宋襄公死不书葬),何也?失民也。其失民何也?以其不教民战,则是弃其师也。为人君而弃其师,其民孰以为君哉。
认为襄公根本不配为君,死了就死了!
若你以为谷梁派是个什么好东西,那你就要大错特错了。
与提倡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而且充满了昂扬向上,积极进取心的公羊不同。
谷梁专注于内政一百年不动摇。
亲亲相隐这个臭名昭著的礼法核心,就是谷梁派鼓噪的。
更可怕的是,谷梁提倡大宗族大世家大家庭。
这对汉室的一夫五口百亩国策形成了致命威胁!
但谷梁派为什么能后来居上,兴盛强大,甚至吊打了公羊与左传?
答案是,这个学派强调尊王而不限王。
承认皇帝至高无上,只要稍微讲点吃相。
而且包装的很好,满篇都是仁义道德。
可是实际上呢?
却是营营苟且!
甚至在刘彻看来,每一个文字,都在流淌着底层百姓的鲜血和眼泪!
答案很简单,既然皇帝都只要讲吃相了,那贵族地主,自然也可以只要讲点吃相,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压迫和剥削百姓。
“记下来,今岁考举,一个谷梁士子也不要录取!”刘彻淡淡的吩咐下去:“另外,博士杨奉,教授弟子不力,不当为人师,其除太学教授!”
若有可能,刘彻还想将他的博士官衔也剥夺!
但这不行!
此人若是不留在长安当官,跑回老家,天知道他会在老家玩出什么花样?
与其那样,倒还不如留他在长安待着。
无非就是一年六百石粟米嘛!
这个代价,刘彻付得起!
“诺!”王道躬身。
“此事,放风吧……”刘彻淡淡的说道:“让百官明知朕意!”
再没有比考举这个大棒更有威力的诸子百家之鞭更好的武器了。
控制了考举,就等于控制了诸子百家的思想和言论以及展方向。
刘彻通过这样的手段,可以明确而强硬的告诉某个他所不喜欢的学派你们做错了,赶快改装,不改,朕就不原谅!
这个学派只能选择改正。
刘彻想了想,接着说道:“将《谷梁》自武苑必修科目抽离,改为选修……”
武苑目前有十几本被指定必修的先贤著作。
其中,就有着儒家的三大金刚《左传》《公羊》《谷梁》。
此刻刘彻将谷梁踢出必修著作之列。
等于将其驱逐出武苑!
这个惩罚比起不录取考举士子还要可怕!
因为,当今天下,武夫当国。
执政者,清一色的武夫。
不能影响下一代执政者的学派,等于自杀!
况且,天子连武苑学生都不愿意让他们学了。
还会让自己的皇子,尤其是未来的太子学习《谷梁》吗?
刘彻相信,谷梁派的巨头们,肯定会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撕逼吧,狠狠的撕逼吧……”刘彻站起身来望着远方,心里得意不已。
当前,诸子百家最大的学派儒家,在整个天下,都呈现了压倒性的人数优势。
几乎每五个知识分子中,就有四个是儒家派系或者亲近儒家的人。
但问题是……
儒家内部的山头和派系,多的令人指!
便是同一派系内部,都有着南北齐楚之分。
要不是儒家内部还有着一位有着然地位的鲁申公在镇压着,这些家伙相互之间,早打出狗脑子了。
站在刘彻的立场上来说,儒家内部太河蟹了,这是不行的!
一个坐拥天下百分之八十知识分子的学派,要是一个口径声,那还了得?
好在,儒家现在虽然看上去一团和气。
但实则内部早已经风起云涌。
就像后世的欧萌一般,现在的儒家,只是被某几位有远见的巨头借着鲁申公的名义,勉强凑合到一起的联盟。
彼此之间,其实早已经恨不得对方去死了。
如今谷梁有难。
刘彻倒想看看,其他派系会怎么抉择?
……………………………………
对当世的两位公羊派的巨头,胡毋生与董仲舒而言。
谷梁有难,简直就是……
天意啊!
“异端邪说,终不能成大事!”胡毋生端坐在暖洋洋的火坑上,对着前来问候他的弟子公孙弘说道:“今陛下能识破彼辈(谷梁)之真面目,真可谓大快人心!”
谷梁与公羊,其实都算是今学(意既近代兴盛的学派)。
在汉以前,左传才是春秋的大佬!
所谓谷梁、公羊都只是口口相传的私人学派。
至近代,胡毋生与董仲舒,授业于公羊高之玄孙公羊寿,得以口传《春秋公羊传》。
然后通过他们两位的努力,才使得公羊派兴盛。
公羊传从私学变成公学,从口口相传,变成了文字传授。
但因为是口口相传,哪怕是师兄弟,对公羊传的理解和意见,都已经生了改变。
更重要的是,老师公羊寿已死。
他们连个求证的地方也没有了。
于是只好各自根据自己的理解去思考自己的学问。
譬如现在,胡毋生就在提倡‘我注春秋’,而隔壁的董仲舒则打起了‘春秋注我’的招牌。
虽然都在提倡和贩卖所谓的‘微言大义’。
但实则已经走向了不同的两个方向。
至于谷梁派,与公羊一般,也是近二三十年,从口头相传,渐渐落于文字,并且开始扩大影响的一个学派。
但在公羊眼里。
这谷梁,却是生死大敌!
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死敌!
其危险程度,甚至比墨翟的思想还高!
这既是因为同行是冤家,也是因为两者的论述基础和述事方向,完全矛盾!
公羊讲大义,谷梁论礼法,公羊述之以家国天下,而谷梁论之于宗族情谊。
公羊尊王而限王,认为天子也需要对天下和苍天负责,但谷梁尊王不限王,君君臣臣,不可逾越。
怎么看,都是有我无他的两个学派。
近年以来,公羊在变革。
谷梁也没闲着。
胡毋生与董仲舒忙着‘我注春秋’‘春秋注我’,纷纷阐述微言大义的时候。
谷梁派也现了自己的不足和跟不上形势展的弊端。
于是,他们也在忙着变革。
而且是远比公羊派更剧烈的变革。
在治学和思想上,谷梁派的巨头,开始与《左传》的巨头们携手,大有要化今为古,将左传与谷梁两个学派合二为一的架势。
而在具体行为上,谷梁派也自动自觉的删除了某些可能让当政者不喜欢的内容。
但依旧固守了其‘宗族情谊’与贵贱不可移的核心论述。
目前来看,胡毋生觉得,当今这是不满意谷梁派依然死抱着‘宗族情谊’和贵贱不可移!
机会难得!
必须落井下石。
最好在谷梁派身上踩上一万脚!
“老师说的是……”公孙弘闻言也是一拜:“谷梁之说,不为陛下所喜久矣,错非其所治之学中,尚有‘以民为本’的些许论述,陛下早就要将之除名了……”
“学生以为,吾辈,当趁此机会,将谷梁之学的有利部分糅合进吾派学说……”公孙弘再拜道:“他山之石,可以功玉,吾辈治学,以利民便民为要!”
胡毋生点头赞许,觉得这个学生真是太好了!
完全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为师正有此意!”胡毋生义正言辞的道:“自秦亡以来,先圣之学,没于战火,吾甚憾之!若能重现先圣之意,此吾此生足矣!”
这既是他的理想与抱负。
诚如当今天子所言:继往圣之绝学,开万世之太平!
也是现实的需要。
如今,墨家复兴而法家崛起。
儒家虽盛,但也架不住人家行动力更强。
想要儒家制霸,唯有……
“大一统!”
这不仅仅是公羊学的理想,也是他胡毋生,甚至隔壁的师弟董仲舒的理想。
当然在现在,胡毋生与董仲舒所想,也仅仅是让儒家内部大一统而已。
什么谷梁、思孟、重民、鲁儒、楚诗,燕诗、左传等等等,都应该按照公羊学的论述来论述自己的观点。
也唯有如此,才能让儒家在面临儒法黄老挑战时,能保持优势!
不然,面对背后有天子拉偏架的墨家和法家,儒家迟早要被人打成猪头!
自然,在胡毋生眼里,这谷梁有难,简直是天赐良机!
天授不取,必造天谴!
更何况……
读书人抄书,那能叫抄吗?
谷梁的一些好的地方,有用的地方,拿来当成自己的东西,胡毋生是毫无压力的。8
第九百零五节 进击的公羊派(2)
胡毋生在说话时,隔壁的董仲舒,当然也没有闲着。…≦。…≦
他在得知了未央宫里发生的事情后,立即就叫来了自己的几位得意子弟。
董仲舒是赵人,所以,他说话的方式,有着赵国士大夫特有的慷慨之势。
很多人常常只是听了一遍他演讲经义,就被其所折服,从而甘愿追随左右。
与历史上那位发明了天人感应的董仲舒的不同。
现在的董仲舒,早已经放弃了天人感应这个不切实际还可能招人烦的玩意。
道理很简单。
当今天子自证了自己受命于天。
他既是天意的化身。
你再天人感应,岂非是找打?
做学问的人,那能不讲政治?
闭门造车,是会被点天灯的!
所以,董仲舒现在,已然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师兄胡毋生提倡‘我注春秋’,晓瑜门人弟子们要将自己的言行与春秋所载的君子言行联系起来。
而董仲舒则反过来,要求门人弟子,用自己的行为来彰显春秋之微言大义。
这样一个细微的差别,却在实际情况里,将两者的行为区分得很明显。
相对而言,董仲舒属于改革派,而胡毋生则是保守派。
改革派当然比保守派要激进一些。
尤其是对外政策。
现在,鼓吹对匈奴全面战争,要求积极备战,教训士民,声音最高的就是董仲舒这一系的弟子门人们了。
因而,董仲舒比胡毋生更恨谷梁派!
在曾经的历史上,董仲舒怂恿武帝‘罢黩百家独尊儒术’,首先干掉的,就是谷梁派。
谷梁派几乎被董仲舒赶尽杀绝。
若非是谷梁派及时投靠了刘据,说不定早被董仲舒扫进了历史垃圾堆。
即使如此,整个武帝朝四十余年,谷梁派的日子,比墨家都惨!
正因为如此,石渠阁辩论后,得势不饶人的谷梁派立刻狠狠的报复回来。
打的公羊派几乎无立足之地!
如今,仇敌有难,董仲舒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落井下石了。
这无关道德与个人修养。
这是大道之争!是道统之争!
如孔子诛少正卯!
异端邪说必须死!
更何况,当今天子,特别特别不喜欢谷梁派和鲁儒的某些言论。
而在董仲舒眼里,儒家今天这样举步维艰,处处被人打压,也跟谷梁与鲁儒们的放肆脱不开干系!
想当年,孔子过齐,景公问政。
孔子献上节用之策,景公大喜,欲封孔子为大夫。
结果,大贤晏婴对景公说: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
于是景公立刻就不用孔子,齐国人甚至对儒家充满敌视。
此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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