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她,心里对寒冷天气的畏惧就少了一些。
临近新年,边防线上的冲突越来越频繁,受伤的将士也一天比一天多。凌茵每日早出晚归,顶着严寒救死扶伤,半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圈。
好在元旦前一周,雪终于停了,新医生也及时到岗。
新医生看起来年纪不小,三十出头,见到凌茵后先是一呆,接着热情地伸出手:“凌医生,久仰久仰。我在来的路上从接我的同志那里听了你的许多事,深深地敬佩啊!”
凌茵彼时刚帮一位肩部中弹的士兵取出弹壳,正在包扎伤口,她朝来人微微笑了笑,礼貌地回道:“应该的。”没有握他伸过来的手。
新医生有些尴尬,悻悻地收回手,站在旁边等她包扎完,才又继续搭话:“接我的同志一路上把你快夸成天仙了,我那时候还不信,心想天仙怎么可能来这种穷乡僻壤,现在一见你,觉得那位同志说得太保守了。”
“……”
现在的男医生都这么会说话吗?
凌茵好笑地抿了抿嘴,取下手套,将订婚戒指从白大褂里取出来,套进左手中指。
这枚戒指是陆邵东求婚那日给她的,素圈上面的皇冠六爪里镶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简单素雅,是她喜欢的风格。
“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她大步离开。
新医生被那颗钻石闪得囧囧有神。
“接你的同志没有告诉你,美若天仙的凌医生有对象了?”刚才让凌茵包扎伤口的那位士兵打趣道。
新医生一脸沮丧:“没有。”他本来一点都不想来边防,奈何组织下了命令,不得不来,刚才一进门看到她,还以为是老天终于开眼,让打了近三十年光棍的他遇见了真爱。
哎,他早该想到,部队里一群光棍,如狼似虎,怎么可能让这么漂亮的姑娘单身?
“接你的那位同志是不是也没有告诉你,凌医生的对象是咱们的陆大队长?”士兵又说,一脸幸灾乐祸。
新医生彻底懵逼了,意思是说,他来部队报道的第一天,就得罪了队里最大的头?
老天真是不开眼啊!
·
凌茵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她被陆邵东拉着在部队里游街示众。
完全莫名其妙。
走了几圈之后,她忍不住问:“你今天很闲?”
“不闲。”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让大家都认识一下你。”
“……”
“以防有人乱献殷勤。”
“……”
原来是被昨天那位新来的医生刺激到了。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新医生向她献殷勤的事?
凌茵刚想问他是不是派人监督她了,转念一想,监督这个词好像不太好,容易引发家庭战争,便换一个说法:“你是不是有派人暗中保护我?”
陆邵东:“我没有监督你。”
“……”这人会读心术么?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我的眼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传到我这里来。”
“……”
凌茵被他囧到了,“这样的话,你就更不用带我遛弯了,大家早就都认识我了。”
陆邵东拽紧准媳妇儿的小手,嘴角一扯,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想顺便炫耀一下。”
“……”
“毕竟他们都没有对象。”
“……”
于是当天,边防部队的将士们被自己的头儿喂了一嘴狗粮。
大家一致认为,陆队一定是因为军粮不够,才出此下策的。
第六十章
元旦将至, 马上又是新的一年。
凌茵躲在被窝里用GPRS信号艰难地刷着网页,看各种旅游攻略,打算找一个好地方跨年。
她不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 但此时此刻她相当之想摔手机。
网速实在是太慢了!
“4G信号什么时候才能覆盖到这里来啊。”她无力地嘀咕一句。
陆邵东正在写工作报告——为了多一些时间陪她,他特意将一部分文书工作带回家做。
听到她的抱怨, 他斜眼瞟向床上那座小山丘,看山丘的高度,她此时应该是跪坐在被子里。
“等你愿意从被子里出来的时候。”他好笑地说。
“……我现在觉得GPRS也挺好,有助于提高自我修养。”
“……”
太夸张了。
前两天至少还露了一个头,今天连头都不露,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你呼吸还正常吗?”他问,嘴角勾起一抹宠溺地笑。
凌茵蒙头答道:“正常。我每十分钟会出去换一口气。”
“……”
难怪能坚持这么久。
“换气的时候好冷,真希望能够直接放一根氧气管在鼻腔里。”
“……”
恶劣环境使人暴露本性。
他大概是看到了她的本性。
陆邵东无奈地摇摇头,放下笔,在屋内扫视一圈, 没有找到合适的道具,凝神思索几秒,嘴角一扯,取一张写报告专用的A4文稿纸,卷成一个圆筒。
他走到床边, 弓身将纸筒从被褥边缘插进去,留一小截在外面,说:“给你一根氧气管。”
凌茵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他送来的简易‘氧气管’, 惊呆了。
“陆邵东,我发现你太机智了!”她毫不掩饰对他的‘创新能力’的赞美。
陆邵东勾着唇乐悠悠走回桌案前坐下,一边继续写报告,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都是为了帮你续命。”
“……”
说得好像没有这根‘氧气管’她就会死一样。
凌茵拿纸筒吸一口氧,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然后继续刷网页。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方忽然弹出好几条微信消息提醒。
点进去一看——
【周云漾:怎么办?我好像怀孕了。】
【王嘉琳:啊啊啊啊啊!恭喜啊大周周!我要给宝宝当干妈!还要定娃娃亲!】
【周云漾:当干妈没问题。定娃娃亲是不是太早了点儿?连性别都还不知道。】
【王嘉琳:不要紧,我争取生个跟你家宝宝性别不一样的。】
凌茵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王嘉琳的兴奋,她弯唇笑了笑,也加入群聊。
【凌茵:@周云漾,恭喜,几周了?】
【周云漾:两周半,刚查出来。我恐怕不能去西藏了,怕有高原反应。】
【王嘉琳:我今天早上也刚接到经纪人的电话,说给我接了一个真人秀的节目,元旦期间拍摄。我也不能去了~~~~(>_<)~~~~】
【凌茵:那等我们回去了再聚。】
【王嘉琳: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凌茵:春节前,具体时间还没定。】
【王嘉琳:定下来之后通知我,我去接你们。】
【凌茵:好。】
退出微信,凌茵从被子边角处探出一颗头,对陆邵东说:“周云漾怀孕了。”
陆邵东闻言挑了一下眉,说:“好事。”
“元旦只剩我们俩一起过了。”
“嗯。”
“那我们要怎么过?”
“正常过。”
“……”
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凌茵气鼓鼓地瞪他一眼,被子一扯,蒙头睡觉。
反正跨年活动取消,她也没必要再跟慢到连乌龟都唾弃的GPRS死扛了。
陆邵东写了一会儿报告,忽然发现小姑娘安静的有点异常,侧眼看去,发现她躺平了。
“睡着了?”他问。
“嗯。”
“……”
睡着了还能答话?
多半是对他有意见了。
陆邵东回想了一遍刚才的对话,猜想她大概是对他关于元旦怎么过的问题的回答不满意,于是放下笔,说:“你想怎么过?元旦。”
“还没想好。”凌茵掀开被子露出头来,问他:“你有什么好想法?”
陆邵东下意识地想回‘没有’,不过心知这个回答小姑娘肯定不会满意,便打住了,想了想,他说:“去滑雪?”
“冷。”
“拜佛?”
“冷。”
“野外徒步?”
“冷。”
“……”
怕冷怕成这样,还想过节?
陆邵东斜眼睇她,有些自暴自弃地说:“烤火怎么样?”
“好啊!”兴高采烈。
“……”
·
当陆邵东提议烤火时,凌茵的脑中呈现的是一群藏民穿着民族服饰,举着火把,在火堆前载歌载舞。
那场面,欢腾至极。
而当元旦到来时,摆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超级迷你的碳炉子,别说火把,连火星都相当之微弱。
“……”
凌茵呆呆地望向他:逗我玩?
陆邵东酷酷地将两撇斜飞剑眉往上一挑:“上头有规定,不能随便点火。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这个东西。”所以你能不能稍微掩饰一下脸上的嫌弃?
“……幸苦了。”
虽然很意外很无语,但凌茵还是非常开心的把碳炉子捧在怀里,如获至宝。
真暖啊!
见此似曾相识的情景,陆邵东的嘴角抽了一下。看来他不仅不如热水袋,连碳炉子也不如。
“我身上有一样东西比火炉还热,会变大能缩小,携带方便手感好,你要不要?”他不服输地说。
“什么东西?”
“你来找,找到就给你。”
凌茵将信将疑地扔下碳炉子,开始隔着军装在他身上乱摸,从上到下一路摸到……
会变大能缩小,携带方便手感好……的东西。
凌茵的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根,正纠结着要不要装傻,却听他哑声说:
“找到了?”
“那就给你。”
低低地声音里带着火。
被遗弃在一旁的火炉还在发热,冒着淡淡的白烟,烟雾缭绕之中,春光无限。
·
元旦之后,凌茵再也不忍直视家里的那个碳炉子了,每每看到,总能联想到某些不可描述之事。
好在又过了一个月左右,他们便回到了南市。
从零下十几度的地方回到零上十几度的地方,幸福感直线上升,凌茵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不用再穿厚重的军大衣,只需在贴身单衣外再套一件厚开衫,轻便又保暖。
回到南市时离春节还有一周左右,凌茵在去西藏前答应过凌于海,今年春节会去省城跟他和唐悦,以及他们的儿子凌兆一起过年,所以她只在南市呆了三天,便又坐火车北上去省城。
“我大年初二去拜年。”陆邵东将人送到进站口才停下来。
拜年的事是他们商量好的。
凌茵知道他此时提起,是想告诉她很快就能见面了,让她不要太不舍,可并没有什么用。热恋中的人,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
她拉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等你。”
·
从南市到省城有直达的动车,全程一个小时左右。
凌茵一出省城火车站,便看到凌于海远远朝她招手。唐悦站在他身旁,表情还跟以前一样淡淡的,右手牵着凌兆。
凌兆只有五岁,是在她去美国后的第三年出生的。
听凌于海说,唐悦一直想要小孩,但当初她是以领养的名义记入凌家的户口本的,如果再生一个,就违反了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
为了凌于海的政途,唐悦不得不委曲求全,放弃生育,这也是多年来唐悦的心结一直解不开的原因之一。
好在前两年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放宽,允许生二胎,这才有了凌兆。
“爸。”
凌茵拉着行李箱走过去,轻唤一声,然后低下头,不敢看唐悦,百感交集的那个‘妈’字到了嘴边,终是没有喊出口。
火车站人潮喧嚣,她却什么也听不到,感觉四周静得出奇,心里千头万绪。
忽然,一声稚嫩的叫唤响起——
“姐姐!”
接着,小不点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晶亮的大眼睛望着她眨巴眨巴。
凌茵从来没想过这个未曾谋面的异母弟弟会跟自己如此亲近,心中涌过一股奇怪的感觉,蹲下去,平视他说:“我给你带了礼物,放在箱子里,一会儿到家了再拿给你。”
凌兆却对礼物没什么兴趣,说:“姐姐,你长得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照片?”
“嗯!妈妈把你的照片摆在床头,让我每天看一遍,这样等你回来时,我才能一眼认出你。”
唐悦……也在等她回来吗?
这是不是表示,这个家依然欢迎她?
想到此,凌茵眼眶微热,摸摸凌兆的头,抿着嘴对他笑。
·
凌家在省城的房子比南市的大,五室两厅,还带一个超大的空中花园。花园被打理得很好,万绿丛中姹紫嫣红,有三角梅、太阳花、灯笼花等等……旁边还摆了一个秋千。
“当初买这套房子,就是看中了这个花园。你妈妈喜欢种花嘛。”凌于海说。
凌茵笑道:“很漂亮。”
“你妈妈很想你。以前的事,你就不要再怪她了。”凌于海忽然话题一转。
凌茵垂下头,低声说:“我没有。”
她从来没有怪过谁,也没有资格怪谁。
“姐姐,我带你去你的卧室。”凌兆拉起她的手。
她点头:“好。”
走进卧室,凌茵有一种回到八年前的感觉。
房内的布置与她当初在南市时的卧室一模一样,所有的东西都一尘不染,仿若卧室的主人从来不曾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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