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废墟,只有断壁残垣可怜巴巴的证明这里曾经有过建筑物。密集的火箭弹把这座城市清洗一遍之后,所有残留的东西都证明它们曾经被何等猛烈的爆炸气流冲击过,没有什么能够在这里生还。
向前走了几步,石谦就看到了一个还算有些完整的建筑。也就是说,砖石结构的房子在被拦腰切断之前好像挺高,四面的墙壁有三面半残破不堪。石谦经过的时候就感觉里面到处是脏兮兮的如同破布般的红黑色玩意。仿佛是陈旧的厚厚蜘蛛网。
石谦随意看上去一眼,却见一大块这种玩意突然从墙上掉落,里面还是这样的玩意,不过其中竟然有些白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看,石谦突然就明白过来,那是人类的骨头。这座建筑物里面的人被剧烈的炮击炸的稀烂,就如同黏糊糊的泥浆般糊在了墙壁上。还是好些人一层层的糊上去。
虽然早就习惯了战场,心浮气躁加上之前炮击时候震荡波的冲击,石谦还是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在回到家里的时候,石谦回想起那座破烂的建筑,还是觉得胃里面一阵阵的不舒服。石达开只是听儿子简单的说,部队用一种威力极大的火箭弹对敌人坚固的城市进行了饱和攻击。看到儿子的不良反应,石达开微微皱眉。
“父亲,这座城也没剩几个活人,就被我们轻松占领了。”石谦为战役叙述做了这么一个收尾总结。
石达开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他英俊的面庞上满是沉思时露出的阴沉。过了一阵后,石达开开口问道:“真的能靠炮弹把容纳几十万人的城市给横扫一番?”
“那个城不大。”石谦解释道。
“你说过,那城里跑进去了几十万人。”石达开追问道。
一提起这几十万人,石谦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根本不想去关心那几十万人的去向,想到几十万人大概都变成了那种红黑色的破布一样的玩意,石谦就觉得胃部更加难受了。
然后他就听到老爹石达开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真的能只靠炮弹就把所有人都给炸死,我不信。这得多少火药才行?!”
石达开说的认真,石谦听的更加不能忍受。身体难受,心情更加拒绝回忆过去。石谦的眉头深深皱起,他第一次用极为厌恶的语气对老爹石达开说道:“父亲,够了!咱们再也不要提这个问题了!”
被儿子如此对待,石达开很是讶异,他问道:“为何?”
“因为够了就是够了!我不想再说了!”石谦的声音里面厌恶的情绪更重,在回国的船上,所有官兵都不提一句战争。大家只是尽自己所能去憧憬美好未来,勾勒幸福的退役生活。在如此的互相帮助下,石谦好不容易才把对战场的回忆埋葬在心里。可石达开现在又把这些玩意从黑暗中拉出来,摆在明亮的地方让石谦再次响起。石谦除了强烈的厌恶感,完全没有别的情绪。
“在军中当上了上校,就敢这么你爹我这么说话了么?”石达开沉声问道。从声音和表情中,石谦看到了非常的不满与恼怒。
这种恼怒与回忆中的东西一比,石谦发觉自己根本不想解释。他一言不发的站起身,转身开门就离开了石达开的书房。有些东西是没办法解释的,石谦所经历的一切不是视觉的回忆,那种东西仿佛烙刻在石谦的身体内部。只要回想起来,就让他浑身难受。
一言不发的背起包裹,石谦在老妈讶异的目光和追问他要去哪里的声音中打开门出去了。与那种希望彻底埋葬的回忆相比,石谦觉得被父母误解反倒是很容易就可以接受的结果。
第449章 北京会议(二)
走出老爹家门的那一瞬,石谦就觉得自己没了最初的那些怨气。他没有下楼,只是在楼道里面靠着墙壁点着根烟。第一口烟还没吐出去,石谦的老娘就走了出来。看着儿子一副非常不爽的表情,老太太埋怨道:“你怎么生气你爹的气来了?”
“娘,我没有生我爹的气。”石谦答道。
“难不成你还是在生自己的气?”老太太并没有因为儿子的话而有丝毫放松。
“我也没有生自己的气。”石谦继续答道。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后,看这老娘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石谦只能解释道:“娘,我和我爹说话的时候想起了一些在战场上见到的惨事,所以心里面难受的坐立不安。只能跑出来缓缓。”
这话倒是让老太太接受了,她现实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儿子那不安的神色,然后脸上就露出了爱怜的神色。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老太太说道:“抽完这根烟就给我进屋去。”
石谦算是比较快的把令他非常不快的回忆驱逐出了脑海,这才低着头走进了屋内。此时石达开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报纸,等石谦进来之后,石达开抬头看了石谦一眼,用有些蔑视的语气说道:“你那几个侄子,让他们杀个鸡,他们恨不得先给鸡念几遍往生咒。”
一听到和屠戮有关的事情,石谦立刻就反弹了,他坐在老爹对面又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就说道:“我觉得那挺好。军队四处打仗,死了那么多人。这些孩子们以后不沾血很好。再说买个鸡直接去市场上买就好,何必非得自己杀。”
“哼!你自己胆小,又何必强词夺理。”石达开给了反抗的儿子一个大大的嘲讽。
石谦竟然没生气,这让他自己都感觉意外。然后石谦就用这样的心境答道:“没错。我打了仗之后真的变得胆小了。死人死的太多,我看够了!”
老太太见这父子俩竟然又开始对抗,心里面也很不高兴。正想过来数落几句,没想到石达开又只是给了一个嘲讽的‘哼’之后,不再提这个话题。他问起了石谦未来的打算。这个与家庭非常亲近的话事情让老太太心里面很满意。
石谦是她最小的儿子,自幼就聪明伶俐。当石谦的哥哥姐姐们因为被强行带到南京,所以不敢在外面行走的时候,石谦倒是每天在外面跑来跑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后来老太太出去买东西也多让石谦跑路,石谦自幼也算是老娘的小棉袄呢。
听到石谦表示仗打完就希望退役,退役后在南京附近的农场租上一大片土地好好耕种,老太太觉得这想法真心不错。她正想询问儿子到底这‘一大片’能大到何种程度,结果石达开抢在老太太发言前开口了,“你从军后竟然没有想过干到底?这是做事的态度么?”
石谦答道:“我已经为国家打过仗,卖过命了。我还年轻,退役之后还能去上大学,如果在农大能够读完四年,那时候我也不到30岁。未来还有几十年时间好好种地。”
“哼,当兵都当不到底。种地你能种到底不成?”石达开还是没好气的答道。
这次石谦没有表示反对,因为他觉得和自己老爹石达开已经没办法沟通。光复军认为每一名军人都是正常的国民,大家当兵只是选择了一个为国奉献的职业。国家对于国民的奉献也不会视若无睹,自然有相应的待遇。战争已经耗尽了石谦对战场的忍耐,他觉得自己选择脱下军服后当一个农业劳动者的选择根本没理由觉得不好意思。既然现在决定这么安排自己的未来,石谦不想和老爹来一场毫无意义的辩论。
见儿子沉默不语,旁观的老太太心里面很是满意。男人们梗着脖子如同斗鸡般的争吵,老太太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其实只要有人退一步,就如石谦现在所做的这样,一场架自然就吵不起来。至于石谦会不会按照石达开的要求去做……,历经了两任太平天国,在民朝也生活了这么久。加上听了不少皇帝韦泽的收音机节目,老太太早就已经明白世道变了。只要石谦能够靠自己的能耐生活,石达开也拿石谦没办法。除非石达开能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骨气,赖在石谦的单位前面闹到大家都不安生,把石谦搞到名声败坏。否则石达开也拿跑的远远的石谦没办法。而且就老太太对石达开的认识水平,她觉得石达开不是那种无聊人。
后面父子两人谈的则是有关石谦何时返回部队,石谦表示自己有半个月的假期。至于如何使用这半个月的假期,石谦准备到自己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军校的地方走走。因为他需要通过这样对过去的回溯,让心情尽可能的恢复到以前没心没肺只知道乐呵呵的时代去。
“孩子气!”石达开只是做出了这么一个无奈的评价,就不再评价自家儿子。
老太太倒是觉得这选择挺好,她笑道:“你想吃什么就早点给我讲,我做了给你吃。”
第二天和第三天,石谦上校并没有出门。他在家打扫卫生,帮着洗衣服。将原本就挺干净的家整的更好了许多。第三天,他才穿了一身便服出门。家里面有暖气,出门之后就感觉外面的温度的确不高,却也不低。
南京二十几年前落入韦泽手里,从那时候开始就进行了大规模的建设。石谦也是几年没回来,印象里面到处都是工地的南京现在终于展现出一个城市的面貌。二十几年前这座伟大城市开始新建时候种下的小树早已经长成了大树,那些宽阔的街道两边都是这样的高大树木。走向自己的小学,街道就没有那么宽。石谦抬头着看路边的银杏树,那是他上小学的时候在老师的带领下,和同班同学一起种下的。十几年后现在,即便银杏树生长速度不快,植树节时候种下的小树也高大了许多。
拍拍树干,石谦看到一些刻下的痕迹。都是人嫌狗不待见的时候的兔崽子们突然冒出来的各种蠢话。看过十几棵树,石谦还看到有刻下的歪歪扭扭的‘xxx我喜欢你’之类的话。‘现在的老师对孩子们的教育力度可不够啊!’石谦心中划过这样的念头。
再向前走,石谦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小学母校。在他的回忆里,这座学校用常见的青灰色砖头砌墙,校门两边则是用砖头修建的时候专门留下凹处,凹处中挂着银杏路小学的牌子。现在出现在石谦面前的学校可不一样了,所有的围墙都被拆除,只留下很矮的基墙。基墙上架设了刷黑色防锈漆的铁栅栏。所有学校建设的时候都要符合韦泽都督提出的要求,石谦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觉得学校大到怎么跑都跑不到头的感觉。
现在没了围墙后,从铁栅栏看进去,就见到漂亮的新教学楼与青灰色砖头修建的老教学楼互相掩映,学校里面绿草如茵,树木很多。操场、运动场,还有些不知道用途的场地占据了校园,看着就感觉很气派。而小学的学生们有些班级正在上体育课,能听到小东西们在运动时候乱叫的动静。
石谦很想进学校去看看,然后他发现在学校门口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在等着。看样子不像是在闹事,而是准备接孩子回家。走到大门口,石谦发现学校大门紧锁,里面有校警看守。刚看到铁栅栏的时候,石谦还觉得学校对外更通透了。看到这紧锁的大门,再看看高高的难以攀爬的栏杆,石谦又觉得学校的守卫比以前更严。
既然进不去学校,石谦就继续往前溜达。他发现街道上的小汽车和之前相比少了好多,那种挂着政府牌照的汽车几乎看不到。虽然他知道民朝已经迁都,首都从南京迁到了北京。甚至他还知道迁都的理由之一就是希望首都距离北美更近些。然而只有自己亲自走了这么一趟后,石谦才能感受到迁都到底意味着什么。
原先的南京给石谦的感觉是充满了各种不同的大人物,充满了各种被认为拥有莫名强大力量的机构与单位。那些高大气派的部、局的办公楼,大院,还有街上各种汽车。都意味着这些城市的与众不同。每年从11月份开始,来参加三会的大人物更是云集这里。让首都这个权力中心的气派显露无疑。
石谦走了这么久,他发觉街道上很少出现军人的身影。即便是有,也都是些战士以及尉官,军阶都比石谦低。这在以前是很难想象的,南京作为首都的时候,将官们并不罕见,一个上校根本没有什么好令人惊讶的。
在十字路口停下,石谦看到的周围的所有人服装气度,都是完全的普通市民。南京这座在过去近40年中一直是中国权力核心的城市竟然简简单单的恢复了之前普通城市的地位,石谦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继续向前走,石谦仔细的看着他的故乡。周围的市容还是那样的美丽与从容,市面上也没有受到特别大的影响,可石谦总是感觉这座城市好像丢失了些什么。非得形容的话,那是这座城市的灵魂。决定民朝命运与世界命运的那群人已经不在南京,在他们立刻的那一瞬,南京就只是一座城市而已。
抬头看向北边,石谦很容易就想起了不远处的长江。因为参加过拉练,他还记得更北到安徽的一些土地。至于再向北,石谦没去过。他的心中就只有一片混沌的感觉而已。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想去北京看看。石谦只觉得北京也许比南京更给他一种故乡的感觉。虽然不知道这奇怪的判断是怎么完成的,石谦就是生出了如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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