啐了口道:“呸,你这家伙,净没一句干净的话。奴婢是领了娘娘的命,要出宫办点事。”
“哦,皇后娘娘之命。”沈誉边嘀咕着,边从身后拿出一件衣披,“你且罩在头上,我带你出宫去。这会子,你又没有钦赐的腰牌,这里进进出出,但凡被抓着了,可不是得丢了性命,我可还想早日接你进府了。”
彩莲垂着头,也不好意思看他,只是将衣披罩在头顶,跟着沈誉从侧门出了。守门的侍卫只是略略问了几句,因着沈誉有腰牌,也未过多纠缠。
才出了宫,彩莲便忙着要往城南米行赶,沈誉一把拉住了她:“我说你这小丫头,才帮了你一个大忙呢,怎么撒腿便跑了。”
彩莲红了脸,“谁要跑了,不过是要事在身,我们主子还在里头等着回话呢。”
沈誉只一把拉过彩莲,将她紧紧抱住,附在耳畔轻声道:”现下你行事可要万分小心,切不可出一点差池,这会正是刀口舔血的时候,你若是伤着了半分,我可得心疼坏了。”
“主子好,我才能好。”彩莲边说,边轻拍了沈誉肩头:“你也多当心……”
沈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你一会办完事,就在这里等我。我晚些还得回大明宫里替班。”
彩莲点头,匆匆分别,便去了城南米行。
米行店门紧闭,这周遭看着连个鬼影也没有,彩莲拉紧了披衣,“咚咚咚”敲了三下门环。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探出一个人来,彩莲吓了一大跳,这不人不鬼模样的可不就是那日关海所见的鬼爷,彩莲忙简单见了个礼,便被鬼爷拉入了门内。
“嘿,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鬼爷嬉笑道。
彩莲福身道:“鬼爷安好。”虽是识得的人,彩莲仍旧与鬼爷对了暗号,鬼爷也识了令牌,这才进了里厢。
才进了内房,见着一屋的人,个个像是忠义之士,彩莲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鬼爷笑笑:“彩莲姑娘不必慌,这里都是自己人。”
众人皆是笑了一声,彩莲垂着头,将茱萸交代的事儿说了一遍,约莫就是御林军里失踪了一队人的怪事,以及布防调遣,大明宫的实况等等。
过了约莫一个钟的时辰,这大致也算是交代了个明白。彩莲便起了身,与各位道了别。出了米行门口,见着无人方才放心地朝前走去。
到了约定的地段,沈誉早已是伸长了脖颈在那儿等了。见彩莲来了,脸上才算舒展开来,“可算来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你呀,莫不是盼着我出事不成。”彩莲边笑边走道。
沈誉耸了耸肩,这个彩莲丫头真当是嘴巴不饶人,但是,谁叫他喜欢呢?
2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宫变 (二)
是夜,天忽而又闷的出奇,灵棚内诸人都闷热的睡不着,只得夜起观天。
不一时,诸人都见着乾曜宫那边火光冲天,只听着有太监、宫女的尖叫声起,”着火了!着火了!”
诸人皆是吓了一跳,都要往乾曜宫赶去看个究竟。先起身的是木郡王,“这皇上宫里着火了,咱们现下在此处还坐着干嘛?可不得先去救驾么?”
公孙展眯起眼来,也无表态的意思。孙巍岱上前道:“这皇上吩咐了,不管出什么事儿,咱们都不得离开这里半步,不然可就是抗旨了!”
孙巍岱这声抗旨,倒是叫在场的人一时都没了声响,心下都砸琢磨着各自的算盘。此时张冲之却突然出头道:“可是既是这样,咱们也得瞧一眼皇上是否安好才是阿,不然就坐这里瞧着皇上现下安危不明么?”
宗室贵胄们听了皆觉得有理,此时都起了身,要往外处去,却被御林军给拦住了,彼时正吵得不可开交。
周筠生就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
又过了一会,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不好了!郊县六区的流民叛乱了,这会贼匪都打到宫门口了。”
如果说方才那声皇帝安危只是让诸人心下慌张,那么这会说流民要打入宫里了,可谓是让一众皇亲贵胄们都乱了阵脚。一时间各人纷纷离了灵棚,都往大明宫外赶。这皇命不皇命,可都得有命听才行啊,若是丢了小命,那皇命也听不着了。
眼见着各位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大人、王爷,乱窜作一团,紫阳殿前,如抖入了一团乱麻。曦嬷嬷在殿内的缝隙里瞧着,转头道:“娘娘,咱们这会是否该出去主持大局?”
茱萸面色沉着,只抬起手来道:“且再等一阵,不急。”
眼见着殿前密密麻麻的人影儿,顷刻间都没了踪迹,只剩了一地的狼藉。茱萸着彩莲开了殿门,遥望着远处,周筠生也望着她,这一刻倒是如跨越了千年那样久。
“轰隆”一声,只听着宣武门被炸开的声响,响翻了天际。往日里,号称无往不利的郊县六区的兵马,如今竟是显得不堪一击,此次流民暴动来势汹汹,不过三个时辰的功夫,那六区的人马早已被拿着铁铲、铁锤的流民们打成了和稀泥。
这会那御林军又在哪儿呢?自然是因着乾曜宫火患,都跑去救驾灭火去了。这皇帝与孙巍岱苦心经营的换防,如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击破了。流民们进了紫禁城,如入无人之境,只一道一道的宫门,往里跑。
宫女太监们早吓得到处乱窜,此刻这哪一宫的娘娘如何了,皇上如何了,这已经是全然顾不着了。
茱萸知晓,现下皇宫内防已然失控,忙带着彩莲等先回了云梅宫。这外头乱糟糟的,也不知道究竟到什么地步了。
沉思间,忽而宫门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茱萸等皆是绷紧了神经,只让彩莲问了句:“何人在外头。”
“皇后娘娘,是我们那!”说话的是淑妃,茱萸忙命阿德开了小侧门。
只见着淑妃带着昊然,后头还有张黎儿、锦妃等,一骨碌全跑了进来。众人皆是发髻散乱,满面风尘,一身的狼狈之态。
“你们怎么往本宫这儿跑了,这外头闹哄哄的,可不是在自个宫里头关门呆着好。”茱萸说了句。
“可不是这流民打进宫里来了,臣妾自个呆在宫里头也是害怕。想着皇后娘娘这儿许是比臣妾那安全些,这不,臣妾连绣鞋都未穿,就赶命往这里来了。”说话的是锦妃,众人齐齐看去,她确是光着一双脚,一时窘迫地站着。
茱萸忙命鸳鸯请大伙进殿内,又着彩莲找了一双绣鞋出来,“本宫的尺寸许是不合脚,就先委屈你一阵了。”
锦妃接过了凤鞋,竟流下泪来:“皇后娘娘,您说,这会咱们如何是好,这皇上到底如何了,连个准信也没有。”
茱萸这时方才醒过身来:“怎么就你们在,丽妃去哪儿了?”
张黎儿此时拉着芷若、芷水两公主,连连叹气道:“丽妃姐姐说是要一同来云梅宫避一避呢,哪里晓得,这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可怜两个公主,方才一直在苦着找她。”
茱萸拉过芷若、芷水,轻拍着安抚了一番,又道:“咱们都别急,相信皇上吉人自有天相。这么多的人都往乾曜宫去救驾了,咱们如今能做的,便是在这儿好好坐着,不可自乱了阵脚才是。”
说话间,彩莲与鸳鸯又端了些点心上来,众人也无旁的心思,只将就着吃了一些。
这耳畔,仍隐隐约约有刀棍声、嘶叫声传来。茱萸心下也是十分焦急,也不知外头到底如何了,只得咬着牙,紧忍着等着消息。
须臾,有小太监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见了茱萸便匍匐在地,哭腔道:“启禀娘娘!反了!反天了!”
茱萸压着声道:“没瞧见这里娘娘们都在么,说话仔细着点,说清楚了,什么反了,什么反天了?”
彩莲递了盏白水,小太监一口喝了个干净,方才道:“禀娘娘,这京师守军反了!开了城门,说是把门外不知哪儿来的二十万大军都引进了城。这城外如今还有各藩王、郡王、将军的人马混战在一处,说是城里城外死了老多的人了,这人叠的比山都还高。”
张黎儿本就胆小,此时听了吓得面色发白,直瘫坐在椅上,嘴抖着也说不出话来。
锦妃想着,如今她爹樊世松已是远在天边,这京师里头,她如今也是了无牵挂了,还不如趁着乱,逃出宫去算了。反正这宫里早就没自个的位置了,皇帝心下怕是早就忘了她这个人了。锦妃边想着,边要往外出走。
茱萸呵斥了一声:“锦妃,你这是做什么?这外头的形式你方才没听明白么?你出去可就是一个死字呀!”
锦妃苦笑:“我绝不能就这样白白送死了。皇后娘娘,您至少如今还是坐着这后位,您瞧瞧臣妾,如今可是什么都没了。今儿个,皇上若是无事也算了,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可不是咱们横竖都还得死。你们没听说么?这先帝时候这么多妃嫔,没有子女的,可全都拉去殉葬了!”
锦妃此时已经是有些絮乱了,一时间也全然顾不得什么礼数规矩了。这话,听在张黎儿耳里,那更是刺耳,直叫她哭出声来。
2 第一百三十二章 风定落花生(一)
茱萸厉声道:“都给本宫静下来!”张黎儿少见茱萸如此疾言厉色,一时也止了哭声。
锦妃道:“娘娘为臣妾着想,臣妾感激不尽。可是您想在这宫里头等死,臣妾并不想。不如现下就放各自一条活路,可好?”
淑妃皱眉道:“锦妃,你可要知晓,这擅离出宫,可是杀头的大罪,如今你堂弟樊少华可还在宗人府里头供职呢。”
锦妃听了,心下一沉,她又何尝不知,这樊少华的处境。可是如今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也是顾不得了,“淑妃,你可是有皇长子傍身,再怎么着,这把火也烧不到你。可我就不同了,自打在王府起,皇上就待我比你们淡一些。这两年,我也是看破了,这宫里争宠,争名分,我都不要了,如今就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儿,好好活着。”
一语毕,只听着茱萸对着殿外喊了声,“阿德,开宫门!派两个人,送锦妃出去!”
淑妃听了心下一惊:“皇后娘娘,这事若是被皇上知道了……”
茱萸笑笑:“这个人有个人的造化,锦妃是生是死,咱们如今也是管不着了。一切全看天意吧。”
锦妃听了,热泪盈眶,直跪下磕了一个响头:“皇后娘娘再造之恩,臣妾铭记于心,此生都愿吃斋念佛,唯愿娘娘千秋。”
阿德找了两个小太监,陪着锦妃从侧门出去了。
淑妃瞧了,心下有着说不出的感慨。这皇帝还是山海王之时,锦妃是比她早一年入王府的。两人虽一直不算和睦,也算是一路同进了这皇宫里头,磕磕绊绊也是几年了。
说起来,她还是羡慕锦妃的,她还愿意出宫,去瞧瞧这外面的世界。而她呢,若是离了这皇宫,只怕是一刻都活不下去了。因为除了这宫里,她哪儿也活不下去。
淑妃一时眼角泛了泪花,昊然不解道:“母妃,您为何哭泣?可是有些吓着了?母妃莫要怕,凡事都有儿臣在呢。”
昊然的话,叫张黎儿与茱萸心下各有所思,淑妃忙抹了泪道:“无碍的,只是一时眼里进了沙子,疼的。”
芷若将芷水紧紧抱在身前,脸上有着与年纪不符的稳重与平静,茱萸轻抚芷若头道:“是否担心你母妃了?”
芷若点点头:“也不知母妃现下如何了。”
茱萸笑笑:“你们俩都不要怕,本宫已经派人出去寻了,只要见着你们母妃,就将她带来,可好?”
芷水乖巧地点了点头,芷若却垂下头道:“皇后娘娘,真的会救我母妃么?”
茱萸听了微微一愣,复又温柔笑道:“本宫也曾这样渴望地等候过母亲,你们在想什么,本宫又怎会不知晓。不要怕,不论如何,这云梅宫也是你们的家呀。”
芷若听了,一把扑进茱萸怀中,只埋着,也不吭声,茱萸轻柔地抚触着她的长发。
周筠生此时,面上早已蒙上了假面,混进了流民群中,暗暗指挥着一干人等如何行事。正如茱萸当初心下所料,这些流民并非一般人,那都是京师城内潜伏着的八千死士,他们都由京师守卫安童带领下冲进了这最后一道防线。
御林军原都还在乾曜宫忙着灭火,直见到流民杀进宫里来,方才有所醒悟,可是此时手上也无利器,眼见着御林军多半人被杀死,而皇帝至今下落不明,这统领也算是个识时务的,也不愿御林军弟兄们再有死伤,直接带着大半的人举手投诚了。
云梅宫,宫内各人已是十分疲倦,可是谁也不敢闭眼。
破晓之际,阿德忽而扑进了宫内,激动道:“启禀主子!河阳王来了!河阳王率着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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