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去御厨那讨些柴灰来,撒与门框、窗边,还是有用处的。”
说话间,茱萸已是醒了,问起缘故,彩莲稍稍提了几句。
茱萸又向静太妃道,“茱萸失礼了,不知太妃大驾光临,还请太妃责罚。”
静太妃笑着落了座,“倒是老身,不通报一声便来了。昨日本该就来探望你,巧着,太后身子不爽,我替她去皇上那看看选秀情况,一拖便今日才来。”
“太妃客气了,该是茱萸来给太妃请安的,岂有劳烦太妃之礼,这是茱萸的不是了。”茱萸接过彩莲手中茶盏,给太妃敬了盏茶,“茱萸见过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康体安健。”
稠素将茶呈来,静太妃抿了一口,“礼音娘子初来大明宫,若有什么不习惯的,也可遣人来通报,我那儿虽不是样样都有,但想来替你周转一时也不难。”
茱萸欠身道,“劳太妃惦记,曦嬷嬷安排稳妥,倒是什么都不缺。”
“哦?曦梓亲自安排的?”静太妃顿了顿,脸上虽无波澜,心下却有些诧异,“我道是秧丘来负责的,原着是曦梓亲自安排,那自是再好不过。”
茱萸又亲自给静太妃添了盏茶,“太妃娘娘也是这宫里的老人了,茱萸刚入大明宫,不懂的地方还多着呢,还望太妃娘娘多多提点才是。”
“瞧你这机灵劲儿,不去参与选秀,真是可惜了。不过在这宫里头侍奉太后也是极好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太妃说着,牵过茱萸手来,“我这屋里头,也缺个说话的人,你若是得闲了,可常来坐坐。”
稠素近上前来,呈上一深红木盒,静太妃当着茱萸面打开,却见里面是一串菩提珠。
茱萸闻到一股木香,又看这纹理,知定是金丝楠木,推诿道,“如此大礼,茱萸怎敢收,太妃客气了。”
静太妃笑着给她戴上手腕,又让彩莲、稠素来看,“你们倒说说,这菩提珠串,礼音娘子戴着如何?”
彩莲看了眼茱萸,低头道,“太妃娘娘选的,眼光好,我们主子戴了正合适。”
稠素道,“菩提珠串沉稳,配着礼音娘子,游刃有余。”
“茱萸受之不恭,承蒙太妃美意,暂且收下,多谢太妃疼爱。”茱萸说了句。
静太妃抚摸茱萸手,“我这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权当老人家一片心意,你且收着便是了。”转头又命稠素呈上一匹紫红锦缎,“这颜色,配你正合适。你且让尚衣局赶个今年流行的款式,保准就是咱大明宫里一枝花。”
茱萸听罢,低声羞怯道,“谢太妃厚爱,茱萸定好生用着,不辜负太妃娘娘一番美意。”
静太妃点点头,又说了一些体己话,直到夕阳西下方才离去。
彩莲看着静太妃的赏赐,在茱萸身上比划道,”小姐……哦不……该改口叫主子了,看我这记性。您看太妃,对您可真好呐。“
茱萸看了眼,淡声道,”收起来罢……”她想着太妃方才所说,又道,“今日我瞌睡时,太妃可与你说什么了?“
“就问我,拿了鸡毛掸子做什么,我答着小姐抓了半日虫儿,自是替小姐赶虫用的。“彩莲答着。
“可还说些别的了?”茱萸因而问道。
“太妃只说可到御膳房找御厨要些香灰来,那虫子便不会再来了。“彩莲想着又补充道。
茱萸点头,“你明日便去御膳房讨些香灰来,这虫子也是恼人,捉了半日还是捉不尽。“
这厢说这话,秧姑姑后脚便来了院中,老远就听见秧姑姑喊道,”礼音娘子可在?“
”在呢,在呢,姑姑快请进。“彩莲忙出去相迎。
秧姑姑端着一盘小菜进来,“这还是头次见,跟娘子见礼了。”
茱萸笑道,“劳秧姑姑特意跑一趟。”
”这不,太后今日吃的这道小菜说是味道极好,特意命我送来,说要给姑娘尝尝。”秧姑姑边说,边掀开盖头,茱萸近了看,是一道羹。
“这可有什么讲究?”
秧姑姑道,“太后她老人家只说亲眼看您尝一口,顺带着五日后便去她那回个话。”
彩莲递上汤勺,茱萸只从羹里间撩过,细细尝了一口,先是极咸,而后辣得差些流下泪来,再回味,又是酸的胃中翻滚,最后独留下一抹清甜。
茱萸得体地将盖头盖回,平静笑道,”真是一道好菜,劳烦姑姑给太后带句话,就说茱萸感激涕零,谢太后赏。”
秧姑姑见她面色无改,也笑道,“好咧,奴婢一定带到。”
说着准备走,又想起什么,又走近了道,”还请姑娘这几日抄写一些《金刚经》,太后说是要瞧瞧姑娘笔法。”“诺。”茱萸答着,让彩莲送秧姑姑出门。
正文卷 第十九章 过水穿楼触处明(一)
伏天,阴晴不可定,说变就变,片云便可致雨。
茱萸独自出了院,忽一阵凉风过,唰唰的落起雨来。
茱萸抬手护着抄录的经卷,小跑着想找一处避雨之地,隐隐见花丛内有一人蹲着,手里持着尖刀,在地上抠着土。
茱萸心中想着,“这会谁这么有闲工夫在此处消磨时间?”
正欲开口问,话未出口,又忙将自己嘴巴堵上,想着,“还常与彩莲道,莫要多生事端,自个差些又去惹事。”
一面想,一面又好奇,到底是谁在那儿。
眼见着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茱萸便又伸长脖子,细细看这人到底所做何事。
只见那人用尖刀划地,将土揣在兜里,土中还夹带了些许紫薇花的花瓣。
茱萸心下只觉惊奇,想着许是种花的小太监在捣鼓花土,便道,“小公公,你看这雨下得如此之大,你身上该湿透了,不如也来此处躲个雨先?”
那人一听,唬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花丛外有女子叫他不要刨土了,去躲个雨。
只是这雨下的真切,样子也看不大清。便笑了笑,“多谢提醒,难道你在外头有什么遮雨的物件么?”
一句话提醒了茱萸,登时惊叫了一声,“大事不妙!”才觉身上淋的冰凉,再低头一看,别说是自个全身浇透了,那经卷也被打湿了大半,顿时十分沮丧,想着一会要见太后懊恼不已。
“小公公,你可自个当心着点,小心着凉,我这还有事呢,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啊。“茱萸边说着,边往太后寝殿小跑而去。
待得进了紫阳殿,全身已是挂着水帘,顷刻湿了台阶。
“诶哟,我说礼音娘子,你怎么这副样子就来了。太后遣人给你传话,说是雨大,让你改明日再来,你怎不知呢?“曦嬷嬷边说边皱眉,忙从里间拿了汗巾出来,给她擦拭。
太后听见声响,问道,”何人在外喧哗?“
”禀太后,是礼音娘子来了。“曦嬷嬷说着,边朝茱萸递了个眼神。
茱萸忙道,“茱萸来给太后您老人家请安来了。”
“进来罢。“太后慵懒道。
茱萸迈入寝殿,见桂殿巍峨,各处账舞龙凤,帘飞彩蝶,金银焕彩,鼎焚牡丹之香,景德大瓷瓶上插着常春之蕊,屏上列的是白羽之扇,真似那金玉门户神仙之府。
见前方有一妇人半躺在金色绒榻上,茱萸忙跪请道,”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咪着眼,打量了一番,忽而乐道,“丫头,不都叫人给你传话了么,你怎这番模样来见?”
茱萸红了脸,只道,“怕是没遇着传话的姑姑,贸贸然便来了太后寝所,是茱萸冒失了,还望太后宽恕。”
太后笑说,“即是来了,那便坐坐再走。”
曦嬷嬷给看了座,茱萸谢过,刚坐上,却一跃而起,“诶哟~”轻声呻吟了一声,原是方才不经意滑落一跤,现下才知疼痛。
太后见状,捂嘴笑道,“你这丫头,真是有意思,筠生还道是什么聪慧女子,我看那,倒是个冒失鬼。”
茱萸只觉脸更红了,讪讪笑道,“茱萸失了礼数,当罚得。”
“哦?你说哀家罚你什么好?”太后反问道。
“不如再罚抄录经卷。”茱萸说着,又看了眼手中抄录卷,早已磨破了一层。
太后摇头笑道,“罢了罢了,你这孩子真是……哀家倒一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话间,曦嬷嬷已是拿了个软垫来。
”快垫着坐罢。“太后指道。
茱萸谢了又谢,轻轻坐下。
太后笑道,“那日给你送的菜,你可尝了?”
“尝了,确是世间难得美味。”茱萸回道。
“此话怎讲?”太后饶有兴致问道。
“世尊在舍卫国之时,有比丘名唤槃特。槃特天资愚钝,因不能背诵戒律,差些被兄长赶出僧团。佛陀怜悯他,亲自教授他道,‘但凡用心体会,哪儿都可得道成佛。’后派他做了个扫地僧,槃特以扫帚证得阿罗汉果。”茱萸娓娓道来,
太后听着点头道,“没想着,你也知晓这槃特的典故,难得,难得。”
“太后赐我那羹,想来是想告诫茱萸,这世间五味杂陈于心即可,不必张扬于世人。凡事终须自个用心领悟,方才是正途。”茱萸继续说着,“太后用心良苦,茱萸铭记于心。”
太后拍掌道,“果真是有点心思,倒是小瞧你了。”
曦嬷嬷跟着笑道,“这丫头满嘴胡话,我看那,是胡猜中了一次。”太后捧腹大笑,“倒是有这么点意思。”
茱萸羞怯怯笑着,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红瓷盒,心下想着,还好没碰坏,“这几日茱萸在院中也没闲着,给太后您制了一盒香粉,还望太后笑纳。”
曦嬷嬷呈了上去,太后看,盒里盛了一排八根簪花棒,拈了一根递予茱萸道,“这可有什么不同?”
只见茱萸倒在手掌上,“这并非铅粉,乃是百合花花种,研碎了,兑上桃花的香料制的。”
太后着其上前近瞧,果见轻白红香。
又令曦嬷嬷在脸上涂饰,见着皮肤白净不少,肌肤也润泽了,全不似宫里往常那些脂粉,重而厚滞。
再看瓷盒另一头,竟藏着一柄玫瑰膏子样的物件,喜道,“这又是何物?”
“这是茱萸给太后特意制的胭脂。”茱萸说着。
听是胭脂,却不是成张的样子,太后奇道,“这又是如何做得?”
“茱萸未见过宫里的胭脂,只是觉着民间那些胭脂颜色过于浅薄,又总有些残渣,上了脸,总不服帖。都是用我那院里头现成的东西配得。胭脂拧出汁子,淘得澄心静虑了,便可去掉渣子,配了桃花瓣,露蒸而成。”
见太后有些兴致,茱萸又道,“只需用细簪子挑出一点,化于掌心,用水沾着抹于唇上与腮上,可谓极好。”
听罢,太后也是十分稀罕,不再唤曦嬷嬷,径直依着茱萸所言试了试,果见铜镜里腮颊饱满红润,唇间隐着一股香甜味。
太后喜不自禁,“你这丫头,原是还有这般本事,可叫哀家开眼了。得得得,哀家还真要多留你些时日,这样的好东西,哀家求之不得?”
正文卷 第二十章 过水穿楼触处明(二)
不一时,雨停了,薛巾提了圣批来,才至门口,听声响,知是有人在,便在殿外躬身候着,只片刻,便淋湿了半肩。
秧姑姑见是薛巾来了,便往里通报,”老主子,皇上宫里头的薛公公来了,好似提了旨意来。”
太后一听,也不理,仍与曦嬷嬷说笑了几句,又命茱萸近身,取了螺子黛来。
茱萸蘸了些许水,对着眉尾,细细描着。
曦嬷嬷边看边说道,“波斯才进贡了三斛螺子黛来,皇上便命人送来两斛,皇上对太后真是孝顺的紧。再看礼音娘子画的远山眉,可不得更有精神气儿。”
太后对镜左右自顾一番,笑言,“真是一双巧手。”又问道,“那还一斛又赏谁了?”
“说是赏了新晋的容婕妤。”曦嬷嬷似不经意答道。
“容婕妤?哀家怎未听说有此号人?”太后又令茱萸用方才的胭脂膏子上了唇色,瞧着着实满意,“瞧瞧,这样子,我自个看着都觉着年轻不少,真是不错。”
“容婕妤本姓孙,‘容’是皇上赐的名号,说是‘云是衣衫花想容’。”曦嬷嬷答着,又替太后举高了宝相花铜镜,“您从来都是驻颜有术,何曾又老过。”
“哦,是孙琦皓家的闺女。”太后自言着,又问茱萸,“这螺子黛你可识得?“
“只在书中见过,都说是难得的珍品。还是头回见实物,方才使了才知,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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