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赤雪流珠。”
“嗯?”那方脸大将猛地看向战场方向,挥手道,“传令下去,献上那宝珠者,赏金一万!”
“是!”
虽然有些畏惧,但燕王慕容承那般武勇,也已经死在了茫茫兵海之中,眼前这两人,怎么看,也绝对没有燕王厉害才对。
重赏之下,无数甲士,再次围拢上来,竟让罗凡有一种感觉,周围的这些人,不是人,而是野兽,都是一些,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甚至莫名地有些担心,担心他一迟疑,会不会便被这些凶兽,分而食之。
他手中的魔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情,一股浓浓的煞气从魔剑中溢了出来,慢慢地,开始向周围弥漫开来。
“师兄!?”夙玉有些担忧地看着罗凡,似乎察觉到他此刻的状态,有些与平常不同。
魔剑,似乎在琼华那一战,沉寂了数年之后,竟开始苏醒了!
罗凡握着魔剑,只见他的手缓缓抬起,他的动作,便仿佛一个垂暮的老者,无力而艰难,甚至连握着的剑,都在颤抖,又仿佛电影中重复着的慢镜头,缓慢而清晰,仿佛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众人看着他的剑,不再害怕,甚至有人开始笑了起来,笑他因为害怕而提不起剑。
两个人,面对这么多人,不应该害怕么?当然应该害怕!就连“北枪无敌”的慕容承,也死在了这样的人海战术之下,似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又能如何,莫非还能杀了这所有人不成?
他们仿佛忘却了方才周围士兵暴毙的恐惧,提枪刺了上去。
但就在下一刻,他们发现自己错了,甚至错得非常离谱!
这一剑刺出,没有任何声音,或者说,。
无声无息的一剑,带来的却是恐怖的毁灭!
煞气与剑气相合,所过之处,只见一排又一排的甲士身躯纷纷爆碎开来。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样的攻势面前站得住哪怕一秒,无论盔甲也好血肉也罢,就像炸开了满地的烟花,只是这片烟花,却全都是由鲜血造就!
一排,两排,三排……
十排,二十排,三十排……
没有人知道这恐怖的剑气什么时候会停下,它就仿佛死神斩出了它收割生命的镰刀,所有触及到它的,皆烟消云散!
这一剑过后,整个纷乱的战场,竟都呈现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只见他前方很远,很远,都再没有一个站立的人。
血雨飘零,天地之间,似乎都只剩下一片红色,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被这一剑,染成了血红的颜色。
将他包围的,有将近二十余万人,但是在这一刻,二十余万人,尽皆失声。
一剑河山尽血染!
他从地上抱起慕容承的尸体,而夙玉,则抱起沈鸢尧,两人一步一步走出战场。
前面的人,如同躲瘟疫一般,迅速让开一条去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停留哪怕一瞬,生怕慢了一步,便与眼前那些血肉碎末一般,死无全尸。
乃至于很久以后,有人提起这一剑,都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一战过后,征讨燕国的军队回来了,没有人敢提及这一战结果如何,似乎都对此讳莫如深。
只有那战场上,留下久久不散的剑气,引人瞩目,直至很久以后,才流传出一则传说,当日有一个无名剑客,在太原城外劈出一剑,一剑破万军,河山尽染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燕王与王后,无人敢拦。
据说那一天,整个太原,都下起了一场血雨。
这一日,燕王驾崩,燕国亡国。
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燕国的军师,有人说他趁乱逃了,也有人说他死了,还有人说,他带着年幼的皇子,隐姓埋名,以图他日复兴。
太行山下,此时的罗凡,他左手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右手提着一壶酒,喝一口,便洒下一些,在他身前那座新坟前。
只见碑上写着:贤兄慕容承、嫂沈鸢尧之墓。
“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他转过身,对着一应被他从北朝廷追兵手中救下的百姓与燕兵问道。
“紫英,皇子名为紫英。”
“慕容……紫英?”罗凡点了点头,“慕容兄乃是我的至交好友,这个孩子,我打算收他为徒,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见识过罗凡救他们时,一剑打退北朝数千人马的神仙一般的手段,此时众人被北朝廷追杀得东躲,眼见罗凡要收皇子为徒,心中自然是一百个愿意,连连点头,随即只听得一名士兵上前问道,“敢问仙师俗名是否叫做罗凡?”
“怎么,你认得我?”罗凡诧异地看着那名士兵道。
“当初在凉州城主府当值时有幸得见。”那士兵从背后取出一把青色长剑道,“这柄宝剑,是王后托付给秦将军让他交给您的,如今秦将军已去,只能由我代为转交了。”
“纯钰?”罗凡接过宝剑,心中有些感慨,没想到辗转这许久,这柄剑竟然这般回到自己手中,或许当真是造化使然。
罗凡冲那士兵点了点头,道:“多谢了,不知各位日后,何去何从?”
一些人颓然道:“燕国已经没了,北朝廷又在追杀我们,我们也只有去南方,才能求得一席生存之地。”
“我已经好久没回燕地了,我想那里离王都远,那里都是自家乡亲,想必北朝廷也是鞭长莫及。”也有的人想法有些不同。
夙玉略微思索一番,开口道:“如今我与师兄二人已经修为大成,也是时候开宗立派,重振琼华了,我们便分头送你们一承,也顺道看看,能不能收一些新弟子。”
“贵仙派要招收弟子?”一名百姓惊讶,随即连忙拉着一个灰塌塌的小女孩上来,问道,“要招收什么样的弟子,仙师看看……我看我家小月平时挺机灵的,仙师看看行也不行。”
“有教无类。”罗凡看着夙玉道,“既然连我这种资质差的人都能有所成就,想来也没必要挑什么弟子了吧?”
“师兄说得极是。”夙玉莞尔一笑,“但是我需得先说好,修仙之事,却绝非简单之事,仙道之上,更有凶险无数,或许一不小心,便丢了性命,并且山上清苦,也绝非你们想的那般逍遥自在。”
百姓们一听,不惊反喜:“仙长放心,我家小月啊从小就能吃苦。”
“我家那小崽子也是!什么长处都没有,唯一的长处啊,就是能吃苦!”另一名百姓也连连叫道。
“好好。”夙玉失笑道,“那便都且先记下,待得来日我们回返琼华时,便与我们一起,前往琼华吧。”
“谢仙师!多谢仙师!”百姓们一听,当即连连磕头道谢。
就这样,琼华派迎来了劫后的第一批弟子,之后两人带着残存的燕兵与百姓兵分两路,一向南,一向北,分别出发了。
罗凡到达南方之后,又去蜀山拜访了一番,道睿与慕容承有过些许交集,听闻他的事情之后,也不禁唏嘘不已。
道进与道睿二人,如今虽已贵为蜀山掌门与长老之尊,却依旧如从前一般,道进虽然面冷如冰,但依旧是面冷心善,道睿温婉灵慧,两人得知琼华重建的消息,亦表示若有需求,一定出手相助,这却是让仅仅为了上山见见故人的罗凡有些手足无措。
之后在蜀山的帮助下,琼华重建得非常顺利,山上的大部分法阵也重新被建立与完善起来,原本寒冷的琼华,此刻再次恢复了适宜各种生物生存的温度,虽然灵气方面不如当年了,但却也足够众弟子修炼之用了。
而收下第一批弟子后,琼华上已不似当年那般冷清,罗凡又花了不少精力,将当年的灵兽们大部分都重新寻了回来,琼华后山,也重新恢复一片其乐融融的模样。
只是那些被打入东海海眼中的弟子,却是再也回不来了,罗凡与夙玉二人最终决定,待得五百年期满,他们再入轮回后,便将他们重新引渡回归琼华,这样一来,也好过进入六道轮回,今世为人,却不知下一世为何。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夙玉在做,似罗凡那般连御剑都学不会之人,自然只能每日坐在后山,饮饮酒,逗逗灵兽,偶尔教教徒弟,竟也落得个误人子弟的称号。
二十年之后,夙玉的修为,早已直通仙境,她一身寂剑剑意,已可通幽冥,开六界,种种神通,已非言语所能表达其一二。
而此时的琼华,慕容紫英亦已经长大成人,他天赋极高,年纪轻轻,修为便已超过其他弟子一大截,达到地仙境界,已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兄。
魔剑在罗凡与夙玉两人的压制之下,也渐渐消了戾气,变为一柄极为厉害的神兵,就在数年之前,罗凡已将此剑,赠予慕容紫英。
夙玉决定,再过一些时日,便将掌门之外,传给他,而她与罗凡二人,则渐渐不再管理世俗之事。
又是一年秋末,罗凡带着夙玉,在太行山下的一座孤坟上,敬了一壶酒。
就在半年前,励精图治的北朝廷大举南下,一路势如破竹,逼得南王投降,自此,中原南北一统,竟是结束了历年来分裂战乱的局面,天下太平。
一如他每年来此,都要带上一壶好酒。
“这已近是第二十壶酒了……”罗凡轻叹一声,“慕容兄,沈姑娘,一转眼,距离那一日,竟已经过了二十年,这天下,也终于如你所愿,天下太平了……”
罗凡坐在两人坟前,夙玉只在他身边,静静地等候。
“可叹天道不公啊。”罗凡似在自语,又似在说给墓中的两人听,虽然他知晓,两人听不到他的话语,“似新朝廷那样的皇帝,竟也能统一中原,可这世间,却又确实因那厮的治理,变得井井有条,这乱世啊……一转眼,却又步入盛世咯!你说这世间的道理,又有几人,真个说得清楚?”
他每年都来此,却似乎每年,都有说不完的话,他絮絮叨叨地,在坟前说了许多,这一日,他说的话竟比以往还要多上许多,直至日落西山,他才缓缓提着那壶空了的酒壶,与夙玉一同离去。
离开前,他轻轻地道:“或许明年,我便不能再来这里了,传说中二十年一个轮回,明年,你应当也转世了吧……而我们,也要离开了……或许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二位……保重”
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却是有一道身影如同幽灵一般,缓缓出现在慕容承坟前。
“我……来看你了……”他的声音轻和而幽远,似乎穿过了二十年的光阴,来到这里。
夜色之下,只见他那俊美的脸庞,犹若夜中精灵,他穿着一身金色华袍,高贵不可言喻,他言语平静,却有种难以言说的冰冷:“它们,都受到了它们应有的惩罚,包括我那从来都自以为是的皇兄。”
“也算是……给那些枉死的人,一个交代吧。”他看着远方初升的月儿,淡淡地道,“但或许它们有一句话并未说错,过于仁慈的人,的确不适合执掌王位!”
933.坐化
“如今琼华日渐壮大,紫英也已可独当一面,二十年了,红尘俗事已了,我也可以,安心离去了……”琼华后山,罗凡站在那片几乎陪伴他一生小竹林中,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有那些灵动跳脱的小兽们,一看,便是许久。
他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印到脑海的最深处。
“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夙玉那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她的声音中,仿佛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师兄,你说这天命,当真难违么?”
罗凡的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竹林深处,淡淡地道:“我们身处这天地间,无论哪一时,哪一刻,皆处于那无处不在的天地法则当中,就如同鱼儿在海中,才能畅快遨游,又如同鸟儿在天空之中,才能肆意飞翔,我们这一生,都在寻找逆天改命,掌握自己命运的方法,却不知,我们是鱼儿,便离不开水,我们若是鸟儿,便离不开天空,我们又如何逆得了天命,天命,本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基础规则啊……”
夙玉闻言一怔,她似有些哀伤,眼中却更显不屈,她看着罗凡那已渐渐苍老的容颜,与满头华发,再次问道:“若是我们做那天空的星辰日月呢?”
“那便如那些仙神之属,代天授命,而自己,却依旧逃不过这天道轮回。”罗凡看着她凄然的目光,伸出手,宠溺地轻抚着她耳畔的青丝,温声道,“夙玉啊,若有来生,你再将我接引回琼华便是,此生此世,又何必太过强求?”
“可……我总是担心。”
“担心什么?”罗凡笑问道。
“师兄……你又何必瞒我?”夙玉看着他那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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