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随即又看向妖族的众人道，“至于尔等，为琼华所夺取的能量，吾会将其悉数返还，死者已矣，尔等就此归去吧。”

    “结束了？”蜀山之上，一道温和的声音问道。

    “结束了。”道进的脸色依旧冰冷，他伸出手，在前方一抹，眼前的景象，骤然消逝，他一言不发地，走下台阶，打开整座大殿的大门，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射在他脸上，他轻轻叹息一声，“偌大的一个修仙大派，便这般毁了，正邪善恶，是非对错，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我蜀山，也须引以为戒……”

    ……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荒凉的宫阙，琼华之上，终于只剩下……仅有的两人。

    没来由地，竟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原本温暖的琼华，如今只剩下一片至寒的冰雪。

    两人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有些迷茫地望着前方。

    “从今日起，夙玉，你便是新一任琼华掌门，只可惜……我们这些老家伙……什么都没能留下，今后，便只能靠你们二人了……今日之果，乃是我等自己种下的因，因果报应，怨不得人，你们二人切忌再为此事劳心，好好修行，否则我等九泉之下，亦难瞑目。”一枚青铜古戒，静静地躺在两人身前的地面，里面回响的，是太清掌门那熟悉的声音。

    偌大一个宗门，一夕之间，轰然崩塌，两人呆呆地看着眼前，如同废墟般的琼华派，眼中只有无尽的陌生。

    琼华派，终究是毁了，渴望飞升的贪婪终于让神罚降临，而他们，竭尽全力，最终也没能守护得了琼华。

    “师妹……我们……真的错了么？”罗凡有些迷茫，“师叔师伯们曾经教导的人妖不两立，真的便是误入歧途？”

    “或许吧……”夙玉一双美眸中带着一股深深的忧伤，“若是我们成仙，便要害得别人失去家园，乃至性命，这与邪魔又有何异？”

    “只可惜我琼华一派，传承千载，一朝尽毁，斩妖除魔，总也为世间做过不少善事，到头来却连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

    夙玉长叹一声，问道：“师兄，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罗凡苦笑一声：“也不知后山上我那些‘小朋友’怎么样了，如今琼华气候大变，至寒无比，已经不适合居住了，我们这便带着它们下山吧。”

    “也好。”夙玉点头道，“如今我们重伤未复，稍作调理，便下山为好，待得他日修炼有成再回来吧。”

    话刚说完，只见夙玉面色猛地一变，竟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来，鲜血刚一落地，便散发出一片惊人的寒意，当即将周围地面都覆上一层薄冰！

    “怎么会这样！？”罗凡不由大惊，连忙伸手在她手腕上一探，还未输入真元，罗凡便感到一股奇寒的气息从夙玉经脉中溢出，强烈的寒意让罗凡也不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冷……好冷……”罗凡感到，夙玉此时就如同一块冰一般，源源不绝的寒气从她体内散发出来，连周遭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冷吗……？”罗凡先是一愣，接着连忙解下外袍给她披上，但这却并未让夙玉身上的寒气缓解半点，罗凡不禁心中大急，连忙道，“师妹……你在这等一会，我去房间给你拿些衣物来。”

    夙玉想要开口阻止，但却发现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琼华原本四季如春，再加上弟子们都是修仙之人，根本用不着御寒，是以御寒的衣物极少，罗凡找了许久，才找到些许衣物，又拿来一些被褥，给夙玉盖上，但罗凡发现，这样做并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是夙玉的气息，竟越来越弱了！

    罗凡不禁一时间惊慌失措，就连直面神罚的时候，他都没有这般失措过，可是现在，他看着眼前之人气息一点一点变弱，一点一点离自己而去，他的心里，不由一阵莫名地惊慌。

    夙玉看着他焦急的模样，露出一个凄然的笑，无奈地道：“或许这就是造化弄人吧……破了神罚，却还是躲不开……望舒剑……”

    “望舒……？”罗凡看着她身边的那柄细长宝剑，惊问道，“这不是我琼华的神剑么？怎么会……？”

    “羲和与望舒本是阴阳互补的一对，我先前强行动用望舒剑的力量，却是无法与羲和剑配合，便已让寒气侵体，如今玄霄师兄又已去东海……望舒剑的力量便已无法压制……”夙玉声音微弱，似已在弥留之际，她的身体，冷得根冰块几乎一般无二，即便隔着厚厚的衣物，也能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她眼中的神采，渐渐开始涣散。

    “不！”罗凡怒吼着，他从未有过一刻如此时这般慌乱，他紧紧地抱住夙玉，似乎想用身体的温度，为她驱散些许寒意。

    可这似乎没有任何效果，夙玉的身躯，愈发地冰冷起来。

    一朝之间，他失去了师门，失去了最为尊敬的师父，莫非连怀中的她，也要离自己而去么？

    他的心中只有一股深深的绝望。

    就在这时，他感到有人拉了他衣服一下。

    “吱吱……吱吱……”

    罗凡疑惑的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浑身黑毛的小猴子，呆头呆脑地看着他。

    平日里，罗凡或许会去逗弄它一下，但此时又哪有那个心情，只挥了挥手，赶它离开。

    这猴子似乎也很机敏，围着罗凡转了两圈，叫唤了两声，便自行离开了，过了一会，只见它拿着一个竹筒，随后又拉了拉罗凡的衣裳。

    “小黑，不要闹！”罗凡将它的手甩开，哪知小猴子似乎急了，一边叫唤着，一边用手比划。

    “怎么了？”罗凡不由有些奇怪，只见它把那个竹筒塞了过来，罗凡一低头，只闻到一阵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喝下去？”

    看着小猴子一阵点头又一阵摇头，罗凡愈发地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随即只见小猴子指了指夙玉。

    “你的意思是……”罗凡忽然眼前一亮，“烈酒暖身……也对，我且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这样一想，罗凡便有些明白了小猴子的意思，况且他在琼华呆了这些年，与山中这些灵物关系极好，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便一点点喂夙玉将小猴儿送来的酒喝了下去，只见夙玉那苍白的脸色渐渐地有了一丝红润的光泽，罗凡不由大喜，小心翼翼地喂夙玉喝下剩下的酒液。

    很快，罗凡便感到夙玉身上多了一丝暖意，罗凡不由大喜！

    却原来琼华山中多灵果灵药，除了有专人看守的灵园以外，也有不少野生的灵物在灵气充沛的琼华派生长，这小猴子送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灵物酿成的酒，竟然对夙玉身上的寒气起了抑制作用。

 920.寒疾

    “嗯……？”一声嘤咛，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夙玉，缓缓睁开眼睛，“师兄？”

    罗凡点了点头，问道：“夙玉师妹，你现在感到怎么样？”

    “唔……好像……不那么冷了。”夙玉躺在罗凡怀里，声若蚊蚋。

    罗凡也不禁有些后怕，若是再晚上一些，恐怕说什么都迟了。

    不过现在看来，虽然夙玉的身体没那么虚弱了，但依旧不是很乐观，恐怕这些灵酒也只是暂时将夙玉体内的寒气缓解，却不知道能够支撑多久。

    罗凡连忙向小猴子问道:“小黑，这些酒……还有么？”

    “吱吱……”小猴子叫唤了几声，示意罗凡跟着它。

    罗凡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怀中的夙玉，心知她此时行动不便，只得开口道：“我抱你过去？”

    “好。”夙玉回答得很干脆，反倒让罗凡觉得自己着相了，摇了摇头，便抱着夙玉跟了上去。

    数年不见，这些小家伙们见到罗凡回来，一个个全都从巢穴中出来，亲密地跑到两人身边，毛茸茸的脑袋，不断蹭着他的小腿。

    “好啦好啦，别闹。”罗凡一边亲昵地和它们打着招呼，一边随着小猴子走过竹林，来到它们的巢穴中。

    几只大灵猴看到罗凡，高兴得叫唤起来，还有几只灵猴捧着几捧新鲜的野果递给罗凡，几年之后又见到罗凡回来，它们都表现得极为热情。

    小猴子吱吱几声，似乎与几只大猴子说着什么，大猴子先是很人性化地拍了两下小猴子的脑袋，随即热情地拉着罗凡两人往洞穴深处走去。

    即便与它们早已熟络，但罗凡也很少被邀请到它们的巢穴中做客，更不知道它们所居住的洞穴深处竟还藏着这样的宝贝。

    得知这些酒乃是救命之用，几只猴儿竟也不吝啬，一下便装了一个好大的葫芦。

    罗凡与这些灵兽相处已久，自然也知晓一些与它们交流的方法，一问才知道除了留下一些帮助全族度过严冬的灵酒，其他的都在这里了。

    罗凡心中有些感动，如今琼华派气候越来越寒冷，若没有这些灵酒，恐怕大部分灵猴都度不过一个冬天，没想到它们竟然一下拿出这么多来。

    几只老猴子还告诉罗凡，琼华派灵气流失，气候转冷，有不少灵兽都已经呆不下去了，等来年气候转暖了，它们也要准备离开了。

    而这时候，罗凡却忽然想到，当然琼华升入万丈高空，若无意外，跌落下来应该摔得粉碎才是，若是运气不好，恐怕连山下的小镇都要被毁得一干二净，莫说一众灵兽，山上的一切生物，都不可能活下来。

    一问一众灵猴，才知道当时掌门与几位长老合力，才保住琼华不被毁灭，琼华上的一切生灵，也未被摔得粉身碎骨，只是参与此事的几人，当场便油尽灯枯，已然仙去了。

    那时一众灵兽远远看着，虽然距离不近，但几只灵猴目力极好，却是看得真切。

    两人得此噩耗，不禁一阵痛哭，此时才知道掌门留言中所说的九泉之下，并非虚指，当真是他们已然仙去。

    ……

    他们在琼华祖师宗祠之中，立下众人灵位，守孝三年。

    期间将一众灵兽召集了过来，一些愿意跟着罗凡的，则跟随着罗凡，而另一些不好跟着罗凡或者愿意独自迁徙的，两人便解了灵药田的禁制，取了不少灵药灵果分给它们，也算是最后的赠礼了。

    之后因为夙玉的身体状况每况日下，一年以后，罗凡只能选择结束原定三年的守孝期，带着夙玉早早地下了山。

    这个时候，山上的灵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琼华，除了仅剩的几只跟着两人的灵兽之外，其他的都已经迁徙去了别的地方，有些便就近搬到了山脚下，而另一些对环境颇为挑剔的灵兽，也不知它们迁徙到了何方，今后或许便没有机会再见了。

    临走时，看着空荡荡的琼华，罗凡与夙玉两人不禁都有些伤感。

    琼华灵气缺失，已经不适合灵药生长了，因此罗凡索性将剩余的灵药都采摘了下来，而一些灵丹法器，两人则取了些许需要的，其他的便留在禁制中以待来日归来时作为重振琼华之用。

    下了山以后，罗凡不禁感到有些茫然，偌大的天下，想想竟也不知何处才是容身之所，更不知道有什么天地奇珍，能够治得了夙玉的寒疾。

    不会御剑的他，只能买下两匹骆驼，带着夙玉走去中原，他记得慕容承那里有赤雪流珠，于疗伤有奇效，也不知能不能对夙玉的寒疾起作用，若是有用，无论什么条件，罗凡也是必定为她求得的。

    好在以罗凡如今的剑术，应付沙漠中的任何危险都不在话下，而沙漠中炎热的气候，对夙玉的寒疾也并无害处，而夜晚的寒冷也比不上琼华的严寒，只是一路长途跋涉让她有些不适应，不过最终倒是一路有惊无险地入了关。

    再次来到凉州，这里已经归入燕国版图，如今的北朝廷早已分崩离析，陷入各路群雄割据的局面，燕国虽然因“北枪无敌慕容承”而出名，却也仅仅算是其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家。

    数月之前，慕容承便是在凉州之战中一战成名，凉州上到名门望族，下到平民百姓，没有不知道他的名字的，罗凡要打听他的行踪虽然不容易，却也算不上太难。

    一边打听，罗凡也不禁一边感叹世事变迁，当年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好友，如今竟成了一国之主，也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凉州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有“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之称，并一度是西北的军政中心，据说慕容承当初为了打下凉州，花费了极大的代价，但对一个刚刚起步几年的国家来说，打下这样一座城池，意义绝对是重大的。

    而如今，因为进城时大肆捕杀一些与当年卢家惨案有关的人物，得罪了好几个大家族，如今战事将起，凉州富饶，并且民风彪悍，最适合在此招兵买马，因为缺乏兵马的缘故，慕容承恰好还留在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