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也说不出这话来。
他们也许会替她委屈,替她忿忿不平,甚至是心疼她,却唯独不会有这种想法,傅煌是他们的天。
当然,曾经也是她的天。
那是在他们成立炎煌帮之前,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为了抢一碗饭,被两条狗追着跑了两条街。傅煌为了护着她,被其中一条狗咬到了腿,那一碗饭在逃跑的这一路上早就洒得差不多了,就剩那么一点儿,可两个人谁都舍不得吃,最后你哄着我,我哄着你吃完也只是垫了垫胃。
他们饿着肚子,担惊受怕了一整夜。因为他们没钱去打狂犬疫苗,生怕傅煌会感染。
第二天他们抱在一起窝在墙角里,傅煌看着山头上升起来的亮眼朝阳,乔言看着他。
那时候她就在想,今后,傅煌就是她的太阳,是她的天。
乔言又喝了一口酒,大拇指摩挲着杯底边沿,垂眸道:“你说,如果有一天傅煌能想起来以前的一切,他会不会后悔?”
她自己是真的不知道答案,正如她自己一直在怀疑和害怕的那样,傅煌并不是真的爱她,大概只是陪伴和习惯。而初静儿,或许才是能让他一见钟情和深爱的人。
是这样吧?
酒的后劲挺大,乔言已经有了醉意,眼神迷离对上孟医生温柔却肯定的目光。
“他一定会后悔的。”孟医生道,“阿言,不要自我怀疑,你是一个好姑娘,值得被爱护。”
乔言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是一个好姑娘,这种说法让她心头微皱,心里也自我考量起来,想了想却没能得到自己的答案,她又道:“照你这么说,错在傅煌?”
“不。”孟医生再度摇头,“世事无常,无关谁对谁错。我之前就问过你,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个傅煌,与你所了解和深爱的人,真得一样吗?”
乔言也摇头,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他变了。
他变得自负,甚至毫无斗志,这无关他所谓的爱情,乔言只是觉得,在她心里那个枭雄一样的人物,不会因为爱情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和兄弟。
那不是无私,是自私。
孟医生摸了摸她的头发,乔言忽然感觉有了些许困意,睡过去之前,她迷蒙中看见孟医生温柔的笑,与清雅温和带着淡淡包容关怀的声音。
“好好睡一觉,然后仔细想一想我的这些话。”头顶上的手越来越轻,她意识终消之前,听见她说,“好了,睡吧。”
乔言没想到她再次见到傅煌会是在他宣布会和初静儿订婚的时候。
猝不及防。
事实上,惊讶的不止她一个人。
在场的炎煌帮大大小小的兄弟都是一幅吞了苍蝇的样子。
暂且不提乔言被傅煌无辜退婚一事,他们最不满意的,还是初静儿这个人。
谁都能看出来,初静儿与他们这些人格格不入,那会成为他们老大乃至整个帮派的负担和威胁。
傅煌身边的副官也被瞒得很紧,听见这个消息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老大,你说订婚就订婚,那乔姐怎么办?”算不上是反对,甚至都不能说是质问,但副官看向傅煌的眼神确实没有以往那般恭敬和臣服。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似有若无地往她身上瞟。
傅煌一只手拿着钢笔转了转,沉声道:“我已经和乔言说清楚了,这事儿你们不用管。”
“老大,这不是说不说的清楚的问题,你......”
“好了。”傅煌打断他,“有什么问题等会儿再说,我只需要的是你们的毫无异议,就这样,散了吧。”
乔言是除去傅煌和副官之外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目光沉沉,与其说是清冷,倒不如说是冷漠。
这样的目光在傅煌身上打量了大概有一分钟,乔言推开椅子走出了会议室。
“老大,你这样做,就不怕有一天会后悔吗?”
“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后悔并不足以让我放手,我更怕的,是错过。”
副手眼中流露出错愕,“您就这么喜欢她?”
傅煌沉默地垂眸,半晌语气严肃而认真,目光却温柔,“她是我的阳光。”
一时间,副官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深情,还是凉薄。
他也沉默着低下头。
他想,这一个多月以来,您或许很幸福,但一定也时常觉得孤独,就算在心里再怎么劝慰自己,告诉自己初静儿是您的爱人,可是您还是会孤独,甚至是痛苦。如若将来有一天有幸,也可以说是不幸想起了一切,您也定然会悔恨万分,恨不能杀了自己的那种。
可是,你活该。
第8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8)
乔言觉得,那天在重重包围下跑了的庆阳帮老大尚且是个隐患,傅煌若是真的为初静儿的安危着想,就不会在隐患还没彻底解除之前就冒昧宣布他和初静儿的关系。
两人早就清楚炎煌帮里还有庆阳帮残余的眼线。
可傅煌没这么想,用他的话来说,就算没了庆阳帮,也依旧还有别的势力和敌人,难道要初静儿永远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阳光注定是要光鲜明媚、普照大地的,他自是舍不得藏匿她的美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乔言想,再争论就没什么意思了,临走前她嗤笑了一句你可真是多情,留下傅煌一个人沉默着皱眉揉了揉太阳穴。
事实上,庆阳帮老大的报复,来的比所有人预料的更让人措手不及。
意外发生在订婚宴那天,乔言没兴趣去参加,只在自己单身公寓看到楼下属于炎煌帮的一辆车载着盛装打扮的初静儿逐渐远离。
忽然就意识到不对劲儿。
路线不对。
有问题。
只可惜那一刹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又来了,程度比以前每一次都还要深刻和难捱。
失去意识前的一秒,她看见眼前有黑影闪过。
还有一道在黑暗中响起的声音:“相信......”
相信谁?
没有了傅煌,这世上她唯一相信的人就是她自己。
昏迷了不知多久,乔言恍惚中又听见几道声音,似乎在空荡的房间里还有回音。
“怎么样,傅煌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老大,乔言有苏醒迹象了!”
“这么快?”
乔言隐约感觉有人在向她靠近,奋力睁开眼,看见面前一个人手里的针头对准她的肩膀,见她醒来却迟迟不肯下手。
那人被乔言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硬生生被吓得不敢再有动作。
“让开。”乔言哑声道,然后看见他身后站着的庆阳帮老大,还有他惹眼的猩红的眸子。
庆阳帮老大一脚踹开挡在乔言身侧的手下,低声骂了一句废物,转头看向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乔言,扯了扯嘴角道:“乔姐果然名不虚传,一针黑市上炒的火热的麻醉剂也不过让乔姐晕了一个多小时,比那位新宠......可是强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
他斜斜眼瞥了瞥另一边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初静儿,言语中的不屑和嘲笑清晰可辨。
乔言自然知道不屑是对初静儿,嘲笑是于她。
她没搭理他的话,眼睛却开始四处打量起所处的环境来——这是那次的那个仓库。
她下意识看看地上,没有血迹......还是没有。
“怎么?在看傅煌有没有安排人来救你?”
庆阳帮老大嘴上虽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心里却时刻戒备着,他总觉得乔言有自己的算计,不然为什么当他的人找到乔言的公寓想去抓她时,她刚好自己一个人晕在了自己的家里?
他甚至一开始都不敢把她抓来。
在这道上,没人敢小瞧炎煌帮被称作“蛇蝎美人”的乔言。
就算后来给她扎了一针,也是用两条麻绳把人绑在了椅子上。
“乔姐觉得,如果我让傅爷在你和那位小美人儿中间选一个,他会选谁?”
乔言嗤笑一声道:“哪里存在选不选的问题,大当家的把我们两个人都抓来,不就是为了万无一失吗?”
“啧。”大当家拍了下手以示赞赏,“什么时候都是乔姐看得明白——啧,人来了。”
几个人先后看向仓库入口的大门处。
这次傅煌并不是孤身一人来的,他身后还站着炎煌帮近百人,至少比庆阳帮这边的十几个人多得多。
大当家的才不怕,他本来就被炎煌帮逼得一无所有了,这次敢把乔言和初静儿绑来,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傅煌血债血偿。
“傅爷,好久不见。”大当家站到一边,好让傅煌能够看清楚两个女人的情况。
初静儿还躺在地上晕着,大当家笑了笑,招呼手下人一把拽起她来。
傅煌垂在身侧的手倏忽握紧。
“还没让傅爷的心头宝给打声招呼呢,来,把人叫醒。”
“叫醒”不过是个人人都清楚的下马威罢了,初静儿被人一巴掌抽醒,半边脸肿的极高。
初静儿先是懵懵懂懂醒过来,然后,又哭了。
傅煌像是忍无可忍,抽出枪来二话没说崩了掌掴初静儿的那人。
“啧啧。”大当家皱了半边脸,却还是笑眯眯地,“傅爷冲冠一怒为美人,英雄啊......”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英雄难过美人关。
“傅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都是混这条道儿的人,生死有命,你灭了我的庆阳帮这是你的本事,我愿赌服输,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大当家枪口抵上初静儿的太阳穴,“你一只腿,换她一条命。”
傅煌还没说话,反倒是他身后的副手先站了出来,“老大你冷静一点。”
他的意思代替了炎煌帮一百多号人的意思,谁都不愿意自家老大为了这么个女人丢掉一条腿。
丢了一条腿那不就成了一个废人吗?还是为了女人这么个不好听的原因,以后还怎么在帮派之间立威。
傅煌没说话,枪也没上膛。
大当家渐渐没了耐心,一枪打在了初静儿脚边,吓得她尖叫出声。
原本在一边观战的乔言突然出声:“大当家这寻仇寻错了人吧?”
大当家循声看过去,挑了挑眉道:“他都这么对待你了,难得乔姐还一心向着他。”
“我哪是为了他。”乔言嗤笑一声,“还不是因为炎煌帮不能缺了这么一条腿。”
炎煌帮上下闻言神色各异,目光在乔言和傅煌同样面无表情的脸上来回扫视。
“最初炎煌帮对庆阳帮下手,是我的主意;还有后来大当家的两个兄弟也都是我开枪击毙的,怎么这账就记到他的头上了呢?”乔言勾唇道,“看不起我吗这是?”
大当家脸色骤变,“你说,老二老三都是你打死的?”
乔言面色坦然,“不信?不信你问傅煌和初静儿,他俩都在场。”
“我改变主意了。”大当家对乔言冷笑一声,突然转头对傅煌道,“这两个女人,今天只能活一个。”
乔言脸色骤然变白。
大当家眯了眯眼,示意手下两人分别拿枪对准乔言和初静儿,笑着对傅煌开口:“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
第9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9)
初静儿面露欣喜,乔言垂眸不语。
两人身上的麻醉劲儿还没过,谁也动不了,任凭枪口抵着自己的头。
大当家步步紧逼,嘲讽的笑却自始至终只对着沉默不语的乔言。
他的意图很明显,这不仅仅是报复,还是堪比诛心的打击。
“怎么样?傅爷决定好了吗,若是你下不了决定,我倒是不介意替你选一个。”
话音落地,傅煌终于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有了动作。
他举起枪,对准了乔言的方向。
大当家鼓着掌笑出声来,“傅爷果然有魄力。”
这话说不上来是赞叹还是讽刺,每个人听着有每个人的理解,但炎煌帮上下没人有好脸色。
乔言不仅仅是他们早就认可的主母,更是炎煌帮不可或缺、无人可以替代的二当家。
如今却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被逼上了死路。
大当家却心生快意,他笑着让自己手下的人都把手枪撤下来,偌大仓库独独留了傅煌一支枪口对准了乔言。
“真是戏剧性的一幕啊,傅爷和乔姐怕是也没想到过会有这种场面吧。”大当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往返,“想当年,两位同出同入的感情真是羡煞旁人,啧。”
结果没能等到预料之中乔言的失控,反而换来傅煌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一枪。
枪口原本对准的是乔言的肩膀,冷不防站在乔言身边的那个人被吓了一跳,撞了被绑在椅子上的乔言,让本该打在肩膀上并无大碍的一枪打在了右手手腕。
几乎是戗心入骨的疼痛瞬间唤醒了被麻醉支控的身体,椅子倒地的一瞬间,她双腿绷直高高一挑,椅子偏移方向狠狠撞向身边人的方向。
两处倒地,撞倒人后砸向地面的乔言方向一转,背后的椅子着地,绳子也散开。
变数突生,傅煌像是早有准备跑向初静儿,以防大当家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一百多号炎煌帮兄弟迅速散开控制场面,大当家朝着乔言的方向拼命开枪,身后,傅煌也向他开枪。
乔言手腕中枪,本就疼痛难忍,动作不复往日迅速,躲闪中略显狼狈,而比他更狼狈的是大当家。
他面目狰狞狠辣,全然不顾身后在朝他开枪的傅煌,一门子心思要杀了乔言给他兄弟们报仇,最终还是倒地。
再看他身上,枪口狰狞,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傅煌还搂着浑身瘫软的初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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