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把那张油纸塞进灶膛里烧了。
眼睁睁看着那张油纸化为灰烬,玉栀笑嘻嘻抬头看向帮厨的朱婆子:“朱妈妈,中午做什么饭?”
玉栀不笑不说话,朱婆子一向喜欢她,当下笑着道:“我觉得腻喜欢吃面,今天中午做面吧!”
玉栀点了点头,又帮朱婆子洗了菜,这才回了翠微居。
她刚走到翠微居,水荇、蜜桃和细柳三个人就提着篮子回来了。
玉栀看了看,见桃叶、柳叶、葵花、薄叶和佛道艾都齐备了,便和她们三人一起拿了剪刀和丝带,把这些花花叶叶修剪了,用丝带绑好,拿去挂在了门首。
用罢午饭,玉栀拿着书在内书房窗前榻上坐着读,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从窗子往外看了一眼,发现蜜桃从廊下走了过来。
玉栀放下书迎了出去:“蜜桃,有事?”
午后的阳光有些热,蜜桃细嫩圆润的脸颊上出了一层细汗,瞧着越发白里透红,气色好得好,她手里拿着一个叠得齐齐整整的油纸包,笑吟吟道:“玉栀姐姐,这是我托人在外面买的蜜饯,又酸又甜,挺好吃的,给你送几个尝尝!”
玉栀笑着接住了,又拿了一盒胭脂给了蜜桃做谢礼。
胡英志上次给她的谢礼中有好多胭脂水粉,她根本就用不完,因此给了蜜桃一盒。
蜜桃打开一看,见是上好的用玫瑰淘澄的胭脂,顿时大喜,又陪着玉栀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离开了。
玉栀打开那包蜜饯看了一眼,又包了起来,预备明日拿到青龙观宅子让刘大夫看看。
蜜桃刚在林佳床下使过坏,她怎么敢吃蜜桃送来的东西!
林佳与知州夏志清今日去的是距离青州最近的祁县,路程不远,因此晚上就赶了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玉栀正在明间灯下制作五彩丝线。
按照大周朝的风俗,端午节要用青、红、白、黑、黄五色丝线搓在一起,系在脖子、手腕和和脚腕上,据说能够辟邪求安康。
见到林佳进来,玉栀欢喜极了,忙起身去迎。
林佳身上穿着件湿漉漉的油布斗篷,他一边脱斗篷一边道:“刚进城就下起了雨,不过雨倒是不大!”
玉栀接过油布斗篷,探头往外面看了看,这才发现下雨了。
雨倒是不大,淅淅沥沥的,庭院里的青砖地面已经湿透了。
把林佳安顿下之后,玉栀去小厨房取了晚饭过来,侍候林佳用了。
林佳洗罢澡出来,玉栀拿了五色丝线要给他系上,林佳实在是不好意思系这些,在玉栀的步步紧逼下连连后退。
最后他还是拗不过玉栀,只好坐在那里,任凭玉栀给他的手腕脚腕都系上了五彩丝线。
看着林佳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玉栀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林佳也笑了。
见林佳似乎忘记了昨夜之事,玉栀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夜深了,外面雨声淅沥,四周静极了。
林佳倚着锦缎靠枕坐在黄花梨木拔步床上,手里拿着《农学要术》在读。
这几日接连下雨,到处都湿漉漉的,玉栀特地把他的锦被和锦褥拿到熏笼上熏了半日,如今又暖和又馨香,非常舒服。
窗前锦榻上,玉栀舒舒服服坐在被窝里,对着一边的枝型灯在看书。
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可是似乎有一个透明的罩子把他俩罩在一起,他俩自成了一个小世界,谁也融不进他们的世界。
正在这时,玉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忙坐直了身子,总觉得刚才仿佛是幻觉。
林佳也看向玉栀。
玉栀刚要说话,便听到惨叫声又响了起来,听着似乎是蜜桃的声音。
林佳迅速下了床,拿了月白纱袍穿上,便要出去。
玉栀忙也穿上外衣,跟着走了出去。
林佳刚出去,便看到走廊上有人尖叫着冲了过来:“二公子,蛇!好多蛇!好多蛇呀!”
玉栀认出了是细柳,忙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细柳满脸是泪,浑身瑟瑟发抖:“蜜……蜜桃床……床下全是……是蛇……”
玉栀闻言,心里有些明白了——蜜桃扔到林佳床下的那个香囊,里面装的应该是引蛇的药物!
这时候在二门外值事房轮值的阿橙和阿岚也过来了,林佳便带着他们去了西厢房。
玉栀也扶着细柳跟了上去。
西厢房大门紧闭,水荇浑身颤抖紧紧扶着门闩,见林佳过来,她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佳眼睛微眯:“屋里有人么?”
水荇连连点头,牙齿打着颤:“有……有人!蜜桃在里面!”
林佳道:“里面怎么了?”
细柳被玉栀扶了过来,抖抖索索道:“蜜桃床下床上好多蛇……”
林佳吩咐阿岚和阿橙:“去杨妈妈那里取一坛雄黄酒,再拿两个火把过来!”
阿岚和阿橙答应了一声,很快就抱了一坛雄黄酒拿了几个火把跑了过来。
林佳点着了火把,阿岚拿两个火把,阿橙抱着雄黄酒,做好准备之后,他看了看阿岚,点了点头。
阿岚会意,抬脚踹开了房门,举着火把进了西厢房。
玉栀跟在后面,看到屋子里地上好多粗粗细细眼颜色各异的蛇,这些蛇在地上蜿蜒爬行蠕动着,她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阿橙泼洒着雄黄酒开路,阿岚跟了进去,很快便进了北暗间卧室。
因为阿橙泼洒的雄黄酒,那些蛇开始飞快地四处游动,很多蛇从卧室里游动了出来,明间地上好多蛇,这些蛇还往外游走。
正在这时,阿橙用胳膊夹着蜜桃出来了。
见蜜桃一动不动,林佳沉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阿橙出了西厢房,弯腰把蜜桃轻轻放在了廊下地上,轻轻道:“她已经死了。”
此时蜜桃正面朝上躺在地上,玉栀清清楚楚看到了蜜桃发青的脸和嘴角淌下来的紫色的血。
玉栀脸色苍白,心道:这么毒的蛇,看来蜜桃背后的主使人想要置林佳于死地……
林佳见玉栀脸色苍白,以为她不敢看到死人,便留下阿岚和阿橙收拾残局,自己牵着玉栀的手往明间方向走去。
回到明间,林佳让玉栀在圈椅上坐下,立在那里安慰玉栀道:“阿岚和阿橙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
玉栀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这才抬眼看向林佳:“这些蛇应该是我引过来的……”
林佳一愣。
玉栀便把今日蜜桃往他床下放香囊的事说了。
林佳听了,伸手握住了玉栀的手,黑泠泠的眼睛凝视着玉栀:“玉栀,谢谢你!”
谢谢你再次救了我的命!
玉栀深吸了一口气,道:“蜜桃若是还活着的话,还可以逼问她背后的主使人,可是如今……”
林佳俊俏的脸上漾起冷酷的笑:“死人也是会说话的。”
他起身走到门口,吩咐刚赶过来保护他的阿青:“去请王爷过来!”
第八十九章 锻炼
林涛今日难得的没去陪伴小妾,而是在外书房鉴赏林佳送他的那些书画。
听了阿青的叙述,他当即带着几个亲信小厮赶了过来。
此时夜风渐起,西厢房廊下挂的灯笼在风中晃动着,惨白的灯光下,西厢房内外的景象分外凄惨:因为阿岚的出手,西厢房里满是蛇尸;水荇和细柳吓得面无人色,缩在台阶下瑟瑟发抖;蜜桃肌肤发青,七窍流血横尸廊下。
看着眼前的景象,饶是林涛见多识广,也有些胆战心惊。
林佳待父亲都看过了,这才吩咐阿岚:“去看看蜜桃的床下有没有一个紫色香囊!”
林涛听了,挑眉看向林佳。
林佳毫不畏惧迎着父亲的视线,与林涛极为相似的秀长眼睛清澈纯净。
阿岚答了声“是”,小心翼翼躲着蛇尸进了西厢房,很快就用一根银簪子挑着一个紫色的香囊出来了。
林涛看着这个沾满灰尘的香囊,眼睛微眯看向林佳。
林佳沉声道:“爹爹,去内书房说吧!”
说罢,他看了玉栀一眼。
玉栀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林涛跟着林佳去了内书房,玉栀和挑着紫色香囊的阿岚跟了过去。
林佳请林涛坐在书案后面的宝椅上,自己立在那里,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玉栀也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和做的事情说了。
林涛静静坐在那里,半日没说话。
虽然林佳没有直接证据,可是林涛知道确实是李王妃做的,因为类似的事情李王妃做过不少次了,这次也一样,如果他命人追查的话,一定会查到李王妃身上。
可是他不愿意动李王妃,这是他的妻子,是他的表妹,是他曾经真心喜欢过的女人,也是他的三儿子林仪的亲生母亲。
更重要的是,如今李氏家族势大,李王妃的亲哥哥李清泽正是兵部尚书天子宠臣,作为一个被天子猜忌的郡王,他不愿轻易因为李王妃而与李氏家族结怨。
过了良久,林涛看向林佳:“阿佳,你有什么要求,说出来吧,爹爹尽量满足你!”
听了林涛的话,林佳神情未变,可是脸色却变得苍白起来——每次李王妃害他,他找出明确证据,都会去见他这位父亲。
其实他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很难撼动李王妃,他只是因为没了母爱,他想在这位爹爹身上寻找父爱而已。
可是他这位父亲总是说“阿佳,你有什么要求,说出来吧,爹爹尽量满足你”,然后轻轻放过李王妃。
见林涛脸色白得快要透明,秀长眼睛中浮起了一层水雾,分明是愤怒到了极点,却没有一点办法,玉栀心里酸酸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她悄悄握紧了拳头——林佳和她,都要强大起来!
看到儿子的眼泪,林涛眼神变得冷酷起来,他扫了阿岚和玉栀一眼。
林佳聪慧之极,极善察言观色,当即道:“父亲,他们都是我的亲信!”
林涛点了点头,这才压着声音道:“阿佳,你要记着,生在皇家,从来都是这样残酷。现在李王妃想要害你,是因为你挡了她和林仪的路,你若真的被她害死,这说明你自己无能。只要陛下看重你,将来还有更多的人想要你死,你要想脱颖而出,走上那最高的位置,就要自己去应对这一切,而不是像一个吃奶的孩子,遇到事情就向我求助!”
林佳眼神渐渐平静了下来,垂下眼帘,道:“我知道了。多谢父亲训诫。”
他抬眼看向林涛:“父亲,知州衙门公务繁忙,郡王府距离颇远,来往不便,儿子想搬到衙门附近居住。”
林佳知道林涛是不会答应他搬出去的,因为这不符合他一直以来维持的父慈子孝家庭和睦的假象。
他要做的,只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而已。
林涛见林佳屈服了,神情顿时放松起来:“我还活着呢,分什么家!这样吧,王府东南角有一处青莲院,正好临街,你搬进去后可以在东边或者南边开一个门,以后进出也方便些。”
林佳目的正是如此,见林涛答应了,便答了声“是”。
谈到这里,林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林佳的目的也达到了,父子俩都无话可说了,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
林佳淡淡道:“父亲,我送你回去!”
林涛负手走出了翠微居,林佳错后半步跟着他。
众亲随知道王爷还有话要和二公子说,都远远跟在后面。
就着附近树上的灯笼光晕,林涛看了林佳一眼,见林佳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这一辈子注定窝窝囊囊呆在青州这个偏院的小地方了,可是作为他的儿子,林佳却要一步步走向大周王朝最尊贵的那个位置。
而只有林佳登上了那个位置,他这当爹的才有可能真正走出青州,走向京城,甚至成为……太上皇!
正因为对林佳寄予了太多期望,他才会把林佳运作到青州最乱的照县,又把林佳安排到了青州通判这个位置上。
他要通过这些最难治理的地方,锻炼林佳,使他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他林涛做不到的事情,他要林佳来做。
如果做不到或者被人害死,那是林佳自己无能,与人无关。
他的儿子,只能是狼,而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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