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治平目光炯炯看着玉栀,等着听玉栀的下文。
林佳抬手遮在鼻端,轻咳了一声。
张治平此人浑身都是消息,听到林佳咳嗽,便知自己有些忘情了,当即收拾身心,神情肃穆看向玉栀。
玉栀眼波流转看了林佳一眼,这才接着道:“银子我可以继续捐,但是张大人须得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和章程送过来让我看看,我若觉得妥当,自会拿出银子来!”
张治平一想到一座座流民庄就要拔地而起,困扰大周已久的流民问题会暂时得到解决,一颗心就怦怦直跳,眼神灼热看向财神玉栀:“不知道侧妃最多能拿出多少银两?”
玉栀笑了起来,瞟了林佳一眼。
林佳凤眼含笑,伸手握住了玉栀的手,手指在玉栀手心抚了抚。
玉栀会意,知道林佳是要她说实话,便老老实实道:“一百万两是有的。”
见张治平的眼睛亮得吓人,她忙又接了一句:“王爷的私房钱全在里面了!”
她名下产业甚多,其中包括兴平郡王给林佳的懿宝楼,以及大周最大的两个票号盛福祥和京福号,而她又不怎么花钱,因此积蓄甚是丰厚。
张治平听了有一百万两白银,大脑当即飞速转动起来,意识到白侧妃绝对是除了那些拥有万顷土地的大地主外的大周第一富豪,当即起身恭谨道:“请侧妃给张某三日时间,三日后张某上门送上计划和章程!”
玉栀微微一笑,身子不由倚向林佳:“你可要用心些,这可是王爷的积蓄!”
张治平笑着答了声“是”,这才告辞退出。
出了听松院,张治平忍不住又往后看了过去,却只看到满院苍翠的松树。
想到白侧妃和他说话时,身子不由自主倚向王爷,似甚是依恋王爷,张治平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却很快抛到了脑后,斗志昂扬向前走去。
别人都不知道,张治平就是流民的孩子出身,爹娘冻饿而死,他先是被朝廷的养生堂收留,后来义父义母收养了他,供他读书科举,他才有了今日。
他早就发誓,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报答义父义母,为大周尽心尽力!
张治平离开之后,玉栀笑着依偎进林佳怀里:“阿佳,我会不会太败家了?”
林佳微微一笑,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玉栀嗅着林佳身上的薄荷气息,轻轻道:“再多的银钱,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做些有用的事,为我们的孩子积些阴德!”
林佳听了,心情激荡,抱紧玉栀,便要吻下去。
玉栀吓得挣扎了起来:“阿佳,我还要去见人呢!”
林佳这才松开了她,凤眼水汪汪看着玉栀,分明是动了情的模样。
玉栀不敢再和林佳缠绵,起身理了理发髻,把快要掉下来的那支赤金镶嵌红宝石玫瑰花形簪往回插了插,这才回首笑盈盈道:“阿佳,我一刻钟后就回来,你先回房睡下等我,我......”
下面她没有说出来,可是一双妙目波光粼粼,林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面红耳赤起身去了卧室。
看到卧室门上的水晶帘落了下来,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泠泠”声,玉栀不由微微一笑,这才出去了。
玉栀陪着客人又聊了一会儿。
兰夫人是个鬼灵精,见玉栀去见王爷后又回来陪她们,而王爷自从进了正房就没再出来,心知王爷怕是在房里等着玉栀过去,便略聊了几句,就寻了个由头告辞。
杨欣夫人见兰夫人要走,自然跟着起身告辞。
玉栀扶了寒林,目送兰夫人和杨夫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离开,这才回了正房,吩咐春雨:“准备擦牙的青盐、热水和香胰子,我要好好漱漱口洗洗手!”
春雨虽然觉得侧妃这个时候漱口洗手怪怪的,却依旧吩咐人准备了洗手之物,过来侍奉玉栀洗手。
玉栀在丫鬟的侍奉下漱了口,又打了两遍香胰子细细洗了手,这才起身去了卧室。
寒林使了个眼色,众丫鬟随着她退了出去。
玉栀进了卧室,见林佳果真穿着白罗中衣在床上睡得正香,不由微笑,脱去外衣后从妆台上拿了盛玫瑰香油的水晶瓶,倒了些玫瑰香油在手中,慢慢揉开,然后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林佳刚朦朦胧胧睡着就被玉栀摸醒了......
他睁开眼睛,凤眼湿漉漉地看向玉栀,嫣红的仰月唇微微颤抖着......
一直到了傍晚时候,林佳和玉栀这才起身去了明间坐下。
林佳瞧着凤眼含笑,心情似乎好得很,端着一盏清茶慢慢品着。
玉栀一声不吭,接过锦儿寒林奉上的热牛乳慢慢喝着,喝着喝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把盛着牛乳的水晶盏放在了小炕桌上,蹙眉道:“我想喝雪梨汁!”
寒林看了一眼玉栀,见她一切如常,只是大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肿,以为玉栀是上火了,忙答了声“是”,自去让人准备雪梨汁。
林佳唇角含笑看了玉栀一眼,忽然道:“玉栀,长安回京城了。”
玉栀:“......”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忙道:“阿佳,你再说一遍!”
林佳凝视着玉栀,果真又说了一遍:“玉栀,我们的女儿回京城了,如今就在延庆坊国宾馆。”
第二百七十九章 见到女儿
作为东方大陆最大国家大周的都城,东京城内专门招待外国使节和客人的国宾馆共有十处,其中接待辽国使节和客人的国宾馆位于光化坊的都亭驿,而专门接待西夏使节和客人的国宾馆是位于延庆坊的兰亭驿。
兰亭驿国宾馆位于最繁华热闹的延庆坊,却闹中取静,位于延庆坊僻静的凤鸣巷,因庭院里种满梧桐树而得名。
兰亭驿正院的堂屋内,韩青正坐在罗汉床上独自饮酒,娜雅公主和他背靠背坐着,正拿了一串香包香囊在玩。
她手里的香包香囊做工极为精致,料子也都是上佳的绸缎,每个香囊香包上面或绣一朵花,或绣一句诗词,或绣一个吉祥的字,颇为用心。
这些香包娜雅已经玩了很久了,都玩得有些发旧起毛了,她却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良辰走了进来,低声道:“主子,京城分舵给您送来了几个人侍候!”
韩青手里拈着金杯饮了一口,懒洋洋道:“让她们进来我看看!”
良辰答了声“是”,恭谨地退了下去。
韩青一直没有后嗣,教主有些急了,这段时间命各地分舵遴选有宜男之相的虔诚教徒家庭出身的处子送到韩青身边,以期为韩青诞下子嗣。
过了大约一盏茶工夫,良辰带着四个美貌少女走了进来。
韩青随意看了过去,见这四个少女还算美貌,便随口道:“你带着下去安置吧,好好教教她们,让她们侍候公主!”
良辰答了声“是”。
莲姬立在后面,悄悄看了过去,发现前方罗汉床上坐着一个俊俏之极的男人,里面穿着雪白银纹锦袍,外面则松松裹着玄色貂裘,修长的手指拈着赤金莲花杯,两条大长腿一条长长伸了出来,一条蜷曲着的,懒洋洋的,说不出的慵懒,竟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她心跳有些快,不敢再看,忙垂下眼帘,随着其她三人行了个归真教的礼节。
韩青见了,懒洋洋道:“这是大周的国宾馆,到处都是林佳的眼睛,以后不要再行归真教的礼了!”
莲姬听到他提到林佳,当下一凛,脸有些白了。
韩青倒是没有注意,他的胳膊往后面一伸,拽了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子出来:“娜雅,看看你的新侍女,不喜欢的话告诉父王!”
听到“娜雅”这个名字,莲姬双腿在裙子内微微颤了一下——这就是乌燕说的让她伺候保护的女孩子?
她看向这位娜雅公主,发现她大约一岁多的模样,头发乌黑,小脸雪白,一双眼睛又黑又大,嘴唇花瓣似的,很是美丽,不过看起来莫名有些熟悉......
娜雅贴着韩青的身子坐着,一双黑泠泠的大眼睛打量了莲姬四人一番,最后伸出白嫩的手指把最好看的两个指了出来:“父王,我要穿红裙子那个,还有穿蓝裙子那个!”
她挑选的两个女孩子便是莲姬和另一个姓马的女孩子。
韩青笑着抱着娜雅,在娜雅脑袋上亲了一下,柔声道:“我的娜雅眼光真好!”
他的眼睛看向娜雅的时候满是温柔,看向四个侍女的时候却似淬了寒毒一般冰冷,偏偏脸上还带着笑:“好好伺候公主,若是公主有什么不妥,泼了荤油再施火刑......”
娜雅听了,抬头看韩青:“父王,什么是荤油?什么是火刑?为何要泼了荤油再施火刑?”
面对女儿的十万个为什么,韩青脑袋都大了,他看了良辰一眼。
良辰会意,忙带着莲姬四人退了出去。
韩青这才笑着抱着娜雅,柔声问道:“娜雅,这是你母亲给你做的香囊,你想见你母亲么?”
听父王提到自己的娘,娜雅马上笑着抱住了韩青:“父王,娜雅要见母亲!”
韩青笑得慈祥无比:“乖娜雅,就快见到了!”
莲姬退到了廊下,把里面父女两个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道:娜雅公主的母亲?会是什么样的女人呢?
娜雅玩着玩着在罗汉床上睡着了。
韩青为娜雅垫上柔软的绣花枕头,盖上小锦被,让美景拿了一个小小的紫檀嵌宝雕花屏风遮住,自己依旧在堂屋里见人。
到了傍晚时候,外面起了风,风声呜呜,刮得庭院里的梧桐树“咔嚓咔嚓”直响。
韩青送走来访的大周鸿胪寺卿及其属官,回到了堂屋。
他刚坐下,良辰便走了进来,脸上表情有点奇妙。
韩青正在脱去外袍,见了便道:“怎么了?”
良辰眼睛眨了眨,脸上依旧是梦游一般的神情:“主子,大周和亲王携白侧妃求见!”
主子怎么算的这么准啊,上午说娜雅公主能够见到亲娘,下午娜雅公主的亲娘就来了!
韩青闻言,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缓缓漾出一丝笑意,笑意如同水中的涟漪,越扩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眼中似藏着璀璨星光一般,令人轻易就能够感受到他的欢喜。
良辰正要说话,却见韩青仿佛变成了少年一般,飞快地原地旋转了一下,然后大步跑进了卧室。
片刻后,戴了金冠,裹着雪貂大氅的韩青走了出来,道:“走吧,随我去迎白侧妃与......和亲王!”
雪下的时候其实不算冷,最冷的时候是雪化的时候,尤其是雪化又挂着凛冽北风的时候。
玉栀身上裹着一件月白缎面雪狐斗篷,都是带着兜帽,依旧觉得寒风刺骨,露在外面的脸颊只觉得针扎一般难受。
她靠近林佳,把手中暖手用的赤金香球塞到了林佳手里:“阿佳,你先暖暖手!”
她担心林佳身体弱,禁不起这风。
林佳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玉栀的手,预备把香球还给玉栀,却发现玉栀的手居然温暖得很,便没有坚持还给她。
这时候韩青带着随从大步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林佳和玉栀手拉着手正在说话,他的一颗心似被浸入陈醋中一般,酸得蹙缩起来,难受得很。
见韩青出来,玉栀心中一喜,却没有立即上前,而是看向林佳。
林佳牵着她的手,缓步上前,拱手与韩青见礼。
韩青依旧高挑俊俏,身段风流,身后簇拥着一群白衣侍卫,派头极大。
他拱手还礼,一双桃花眼却定在林佳身旁的玉栀身上——一年多没见,玉栀似乎更美丽了,比先前丰润了些,整个人似笼罩着一层宝光,又似那月下的雪白栀子花,美得令人心悸。
见韩青这样看玉栀,林佳心中愤怒之极,面上却不动声色。
如今西夏势大,又与辽国结盟,与大周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必须先稳住韩青,然后慢慢积蓄力量,待大周力量足够强大,再一击而中。
玉栀察觉到了林佳的异常,伸手握住了林佳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含笑道:“韩大人,请!”
韩青已经很久没听到人叫他“韩大人”了,听到玉栀这声“韩大人”,立刻忆起当年他和玉栀被困在野猪岭断崖下,玉栀就是这样叫他的,一颗心似轻飘飘的,似置身于阳春三月一般,引着林佳和玉栀进了兰亭驿国宾馆。
莲姬正在西厢房里收拾行李,听到外面的动静,忙脱了绣鞋跳上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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