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栀想了想,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这就过去,你赶紧回去把行李准备好,拿着行李去我的小阁楼里等着,等我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清茶笑嘻嘻地伸出手道:“钥匙呢?”
玉栀笑着从荷包里取出钥匙,放到了清茶手上。
清茶收好钥匙,然后双手在栏杆上一撑,整个人轻捷地跃过了栏杆,立在了玉栀身前。
玉栀又好气又好笑:“喂,你还是不是女孩子!”
清茶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头笑了。
玉栀微微一笑:“走吧!”
到了小偏院,清茶先回去了,玉栀自己往凌霄院走去。
凌霄院静悄悄的,大门虚掩着,玉栀一推就开了。
玉栀怕惊动了锦帘淑美她们,轻手轻脚地直接去了西厢房,见房门关着,便轻轻敲了敲门。
水荇很快便把门打开了,她一把把玉栀拉了进去,然后把玉栀推进了北暗间。
进了北暗间,玉栀才发现窗前榻上坐着一个人,她定睛一看,发现是马女医,忙上前屈膝行了个礼:“见过马女医!”
马女医盘腿坐在榻上,一双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玉栀。
得知玉栀被杨妈妈选中,要跟着二公子去照县伺候,马女医这才发现自己小看了玉栀,这女孩子人虽小,能量却大,这么快就脱颖而出被杨妈妈选中了!
马女医的眼睛实在是太小了,要不是她竭力瞪大,玉栀还真以为马女医在闭目养神。
被马女医这样打量着,玉栀自然是有些害怕的,心怦怦直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稳住自己,不卑不亢地看着马女医。
马女医调动脸颊,挤出一个堪称慈爱的笑来:“玉栀,过来坐!”
玉栀笑了笑,在马女医身旁坐了下来。
马女医特意看了看玉栀的手,发现她的手雪白粉嫩,温暖柔软,肉乎乎的,上面带着一个个小坑,瞧着就是有福的手。
她笑眯眯地从袖袋中取出了一个赤金刻梅花的镯子,拿起玉栀的手,套在了玉栀手腕上。
玉栀知道马女医是王妃的人,也不多说,温顺地看着马女医,等待马女医说明来意。
马女医见玉栀并没有拒绝,而且一点也不慌乱,双目清澈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开口,心中不由道:这真是个聪明孩子啊!
她含笑道:“你做事很勤谨,水荇都禀报王妃了,王妃听了很高兴,便把这个金镯子从腕上捋了下来,说要赏你呢!”
玉栀笑微微看着她,心中却道:骗鬼呢,水荇自己都还没捞上金镯子戴呢!
马女医见玉栀并不多问,便转移话题道:“听说明日一早你便要跟着二公子出发去照县了?”
玉栀点了点头。
马女医的马脸笑成了一朵大菊花:“玉栀,王妃心里最关爱二公子,却因为有小人作祟,每每不被二公子理解,还以为王妃害他……唉!”
玉栀轻轻道:“女医,不用急,等二公子再大几岁,懂事了,自然就明白王妃的苦心了!”
马女医见玉栀应和自己,便笑着道:“不过,得拜托你一件事呢!”
说罢,她注视着玉栀的眼睛,观察玉栀的反应。
玉栀像个警觉的小动物一般,敏感地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她竭力稳住自己,笑了笑:“女医,您说吧,王妃和您对我有恩,但凡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不推辞!”
玉栀的背挺得笔直,背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马女医见状,心中很是满意,低声道:“二公子年纪小,王妃怕他跟着坏人学坏了。我听水荇说你识字,你这次跟着二公子去照县,在一边好好看着,不拘二公子见了谁,都悄悄记下,到时候会有一个叫秀明的人去找你人,你把记下的名单给秀明!”
玉栀藏在衣袖内的手紧握成拳,手心汗津津的,她哑声答了声“是”。
马女医又摸出一个银锞子塞到了玉栀手中,笑眯眯道:“若是能把二公子和人谈话的内容也记下来,那就更好了,等你回来,王妃自会好好赏你!”
玉栀心中太紧张了,便故意拿着小银锞子翻来覆去的看,轻轻答应了一声。
马女医见玉栀只顾打量那银锞子,大眼睛熠熠生辉,恨不能把这个银锞子给看进眼里去,心中便有些鄙视玉栀:看来这个玉栀也是个目光短浅的绣花枕头,不过这点子东西,就把她给美成这个样子了!
玉栀眼睛看着这个金锞子,心中则在想:王妃和马女医难道有什么阴谋?这么快就和我说这些,难道不怕我去寻二公子告状?马女医有这么笨么?
马女医和玉栀心中互相鄙视着,彼此怀疑着对方的智商,可是面上却都笑得灿烂极了。
见玉栀已经被自己彻底收服,马女医心下满意,吩咐道:“好了,玉栀,你可以走了!”
玉栀笑吟吟屈膝行了个礼,慢慢退了出去。
马女医一直在看着玉栀,她发现玉栀礼仪完美,风姿卓然,不由心道:若不是贪心和头脑简单,玉栀这个女孩子生得如此美貌,举止风姿又如此出众,就算是送入宫中,也是拔尖的啊!
玉栀到了明间,见水荇坐在圈椅上正看着自己,便轻轻道了别,转身离开了西厢房。
水荇眼睁睁看着玉栀离开,心中百味陈杂,有妒忌,有羡慕,有自责……
片刻之后,她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跟了出去。
第十八章 父子
如今已是冬季,青州又位于北方,刺骨的北风倏忽而过,刮得小路两侧光秃秃的枝条和发黄干枯的草发出瑟瑟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凄清。
玉栀背脊上的那层细汗被汗风一吹,顿时变得又凉又黏,难受极了。
虽然年纪小,可是玉栀从小便喜欢想事情,自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
她觉得自己既然选定了二公子为主人,便不再中途改变,而是忠心侍候二公子,待二公子成长为有能力的人,就自赎自身,借着二公子的势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玉栀没有天真到以为在这样的世道下,自己若是真的自赎自身离了郡王府,能够安安全全独自生活——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的美貌,既是优点,也是最大的缺陷!
下定决心之后,玉栀的心渐渐沉淀了下去,不再怦怦直跳。
她看了看天色,发现距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便打算去翠微居,和二公子说一下马女医交代的事情。
可是转念一想,玉栀马上改变了主意,径直回小偏院去了。
马女医刚刚用一个金镯子和一个银锞子引诱拉拢了她,怎么会没有一点防备措施?难道就不怕她收了赏赐就去找杨妈妈告状?
玉栀觉得马女医一定留有后手!
水荇一直在远远跟着玉栀。
见玉栀径直回了小偏院,水荇站在一棵老桂树后面看了一会儿,见小偏院门口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进出,这才回去向马女医复命。
眼看着快到傍晚了,天上却飘起了雪。
玉栀和清茶提着行李,冒着雪去了翠微居。
她们赶到翠微居的时候,两辆马车已经停在翠微居门口了,阿赤和阿橙正在搬运二公子的行李,见玉栀和清茶过来,阿赤忙道:“行李放后面这辆车上吧,你们两个人坐这辆车!”
玉栀忙道了谢,和清茶一起把行李放到了后面的那辆马车上。
装好行李,玉栀笑着问阿赤:“阿赤,咱们还有多久出发?若是时间够的话,我和清茶去向杨妈妈道个别!”
阿赤笑着道:“杨妈妈在外书房和二公子说话,你们过去吧,跟着二公子一起过来就行!”
玉栀忙道了声谢,与清茶冒着雪跑进了翠微居。
雪势还小,翠微居的地面上只落了细碎的雪粉。
外书房正房门上锦缎门帘垂了下来。
阿青和一个生得黑里俏的陌生小厮立在廊下。
见到玉栀和清茶过来,阿青忙低声道:“二公子正在和杨妈妈说话,你们等一会儿吧!”
玉栀摇了摇脑袋,抖了抖桃心髻上落的细碎雪粉,笑眯眯道:“我和清茶的行李已经装到车上了,我们是来给二公子请安,顺便与杨妈妈道别的!”
阿青见她跟个抖毛的小狗似的,抖得雪粉乱飞,不由抿嘴笑了。
那个黑里俏垂下眼帘,右手握拳抵在鼻端,轻轻咳了一声,也笑了。
阿青闲来无事,便指着黑里俏低声介绍道:“他是阿岚,也是二公子的亲随!”
玉栀微微一笑,屈了屈膝,行了个礼。
阿岚也拱手回了个礼。
玉栀见还得等一会儿,便抬眼看向庭院。
不知不觉间,细小的雪粉已经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飘了下来,外书房庭院里白杨树的枯枝上、东西厢房的屋檐上、台阶上、走廊的栏杆上转眼间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阿岚悄悄打量着正在看雪的玉栀,见她额发齐眉,乌油油的青丝顺滑地垂了下来,一张小脸洁白如玉,大眼睛晶莹闪烁,端的是美丽得紧,不由莞尔——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却偏偏做出方才的可笑动作,跟个小狗似的。
正在这时,屋子里面传来叫人的金铃声,阿青忙掀开锦帘进去了。
片刻之后,阿青便走了出来,看向玉栀:“你进去吧,二公子和杨妈妈都在里面!”
玉栀低声叮嘱清茶:“我进去一下,你先在外面等一等!”
清茶点了点头:“嗯呢,放心吧!”
阿青掀开了锦帘,示意玉栀进去。
玉栀一进正房,便觉得一股夹杂着清幽茶香和薄荷清香的温暖气息铺面而来,又暖和又好闻。
屋子里点着枝型灯,璀璨明亮。
玉栀眨了眨眼睛,待适应了屋里的光线,这才定睛看了过去,发现二公子背脊挺直坐在正前方的罗汉床上,而杨妈妈则坐在靠西墙的圈椅上。
她端端正正行了礼:“见过二公子、杨妈妈!”
杨妈妈见玉栀这样知礼,心下赞赏,便笑着道:“玉栀,你有话要说?”
玉栀这个孩子,从没有什么废话,这时候要来见二公子,应该是有事要禀报。
答了声“是”之后,玉栀眼波流转,看向林佳和杨妈妈,然后道:“禀二公子、杨妈妈,方才奴婢回小偏院收拾行李,却被水荇姐姐叫了过去。到了水荇姐姐的屋子,才发现马女医也在。”
林佳和杨妈妈相视一看,心中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玉栀一边想,一边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然后从袖袋里掏出马女医给的金镯子和小银锞子:“这是马女医给奴婢的,说是王妃赏赐奴婢的!”
杨妈妈接过金镯子和小银锞子,拿在手里看了看,笑了,抬眼看向林佳。
林佳清俊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抬眼看向玉栀,眼神清冷,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玉栀感受到了来自林佳的威压,却竭力稳住自己,平静地看向林佳。
林佳看着玉栀清澈洁净的眼睛,声音清泠泠的:“你做的对。”
玉栀得到了林佳的肯定,心里美滋滋的,当即就眯着眼睛笑了。
林佳这才发现玉栀笑得特别开心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而且两颊有两个米粒大的小小梨涡时隐时现,可爱得很。
杨妈妈旁观了一阵子,见状便笑了,道:“二公子,该出发了!”
林佳点了点头,起身道:“我去和父亲道别。”
玉栀忙道:“外面雪下得甚大,二公子须得披上斗篷……”
杨妈妈见玉栀细心,心中欢喜,含笑从衣架上拿了件宝蓝色的缎面披风递给了玉栀:“你帮二公子披上吧!”
又把那个金镯子和银锞子塞给了玉栀:“你拿着吧,她们既然给了你,自然就是你的了!”
玉栀不由笑了起来。
杨妈妈笑盈盈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我去外面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罢,她屈膝行了个礼,先退了出去。
玉栀接过披风,看了看二公子的身高,觉出了差距。
她走到林佳身后,展开披风,踮起脚跟,把披风罩在了林佳双肩。
因为距离很近,玉栀闻到了林佳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清冽的味道,很是好闻。
玉栀近在咫尺,淡淡的梅花花香与少女的体香氤氲在一起,共同氤氲成了一种温暖甜美的味道。
在林佳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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