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这片领域中,大部分人都是“绅士”——至少表面上是,他们不会明目张胆地伤害她。但如果她继续前行,早晚她会碰到一些行事龌龊的人,也许她会在那种地方吃大亏。
牧流心会不惜一切代价来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牧流心扭头看向斜对面,毛玻璃门的那一边是董事长的办公室,而今已是空空荡荡的了。
她握紧了拳头。
是的,“不惜一切代价”。
“我明白,但是可否……是,是,是这样啊……那么……好吧,我知道了,非常感谢……”
纪婉姝挂掉电话,她轻轻咬着牙,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牧流心走上前去:“是林家的人?”
“……是。”
“他们又通过曹雪晖向你施压?”
纪婉姝没有回答。
“他们太过分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纪婉姝微微摇头,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他们是生意人,他们也要为自己考虑……”
“可他们分明就是在耍阴招!”牧流心气愤地说道,“你看这半年他们都做了什么?我们以前起步的时候他们不施援手,那么艰难的局面都是我们自己打过来的。现在我们有名气有能力了,好了,他们想来摘我们的果子,不给就动手强抢了!”
“他们没有强抢……”纪婉姝有气无力的说。
“有什么分别!纪总,对这种人是不能好心的!他们哪管什么公不公平,他们现在就是明着要夺我们的东西!我呸!还大家族呢!算上那个曹雪晖,连一个好鸟都没有!”
“流心……”纪婉姝温柔地摇了摇头,“别这样。现在情况对我们而言确实是有些不利,但是我们只要努力……”
“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依靠努力来解决的!纪总!”
纪婉姝仍然只是摇头,她的微笑没有消退。
“不,可以的。流心,相信我,我会努力去解决一切困难。”
牧流心深吸一口气,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纪婉姝看着牧流心憋着一口气的样子,她的眼神变得犀利了一点。
“流心,两周之前钟——董事长和唐总吵架的事情,现在整个公司都知道了,就连外人都知道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谁知道呢。”牧流心冷哼一声,可她逃避了纪婉姝的视线,“大概是谁听到了传出去的吧……”
“是吗?可那天大家都已经下班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你、我、钟总和唐总四个人,究竟是谁听到了传出去的呢?”
牧流心没有回答,她的眼光闪烁,明灭不定。
纪婉姝盯着她,心中早已了然。
“依靠不正当的手段,得到的结果也同样是不正当的。”纪婉姝平静地开口,“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好吗?……下午我要回家一次,劳烦你帮我把别的安排都推掉,谢谢。”
纪婉姝并没有自己的家,她所说的当然是钟家。
牧流心低垂着脑袋,下巴微动,似是表示同意了。她嗫嚅道:“赵总本来说要找您来着,说要推荐个男人给您认识,但没说是干什么的。我给您推掉了。”
“……这倒可以。”
纪婉姝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动静。两人一同转头看去,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但精神矍铄的高瘦男人站在那里。
他用口型说道:“我可以进去吗?”
这男人的名字叫唐东升。
牧流心望了纪婉姝一眼,纪婉姝却没有看她,而是轻轻点头。唐东升开门走入,牧流心向他欠身行礼,但他没有理会。他直接把一沓纸质资料交给纪婉姝。
“纪总,林家的单子。”
牧流心皱了皱眉。可纪婉姝神色如常,她道了谢,接过资料,放在手边翻阅着。
“纪总……”唐东升犹豫了一下,“请您节哀……”
纪婉姝抬起头来:“……谢谢。还有……我得代他跟你道歉……之前的那件事……”
“我不怪他。”唐东升说道,他的语气略显生硬,“那不是他的错。”
“你一直在帮他……”
“我应当的。过去他在我跌到谷底的时候对我伸出了手,从那以后我就决定辅佐他。他的理念我会代他执行,他的愿望我会替他完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即便他已经不在?”
“是的,即便如此。”
纪婉姝沉默良久,她微微点头,露出和婉的微笑。
“他有你这样的朋友,一定会很开心。”
“……也许吧。”
唐东升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就此离去。
于是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只有纪婉姝翻动着纸页,发出令人有些不安的动静。
牧流心望着唐东升离去的背影,她的小拳头再一次紧紧攥了起来。
努力并不能达成一切,婉姝姐。她想着。但是,这与你无关。
是的,与你无关。
你只要在那里努力就好,只要在那里静静微笑就好,只要这样……
而其余的那些事情,通过努力无法做到的那些事情,就像唐东升之于钟建华一样,我们这些人会代你完成。
即便这可能会违背你的意愿。
可能需要不择手段。
可能会需要一些……比较“特殊”的做法。
她的手隐藏在背后颤抖着,她的瞳孔覆盖了一层阴影。
而纪婉姝仍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对一切都全无所觉。
第十一节 百态(后篇)
夜深站在科技园南侧的一家“名典”咖啡店门口,目送着一个身影略显佝偻的男人远去。就在刚刚,他和这男人交谈了足足一小时。尽管在昨夜谢凌依的讲述之中,这个人的存在对于事件本身来说,显得关系不大,但却是夜深最容易接触到的对象。
是的,他就是谢凌依提到的那位姓赵的技术总工。同时也是在二月底任务之中,帮助夜深和蓝冰雨找到神理的那个人。这个人其实并不是雨色深红的协力者,但尽管夜深约他时他表现出了极不耐烦的态度,最后却还是乖乖地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不知是不是夜深的错觉,这个人在看向夜深的眼神中,隐藏了许多复杂的东西。他可以读出厌恶、畏惧和鄙夷,还有许许多多其它错综不明的感情。
不过夜深并不在意。
许多人在知道他们的身份后都会这样,这位赵旭赵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夜深先是拜托他为自己向那位纪婉姝副董事长引见一下。赵旭一开始拒绝了,但在夜深的执意要求下,还是给纪婉姝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并非纪婉姝本人,而是另外一个年轻女子,据说是纪婉姝的秘书,名叫牧流心。在听说了赵旭的要求后,她毫不客气地以“纪总现在很难过,没有心情去见外客”这样的理由挂断了电话。
“你听听。”赵旭一摊手,“这小丫头片子,叫纪总惯得!越来越不尊重长辈了!”
话虽这么说,但夜深却仿佛听到了他的话外之音——“你看,我早跟你说行不通的,你还不信!”
没能跟纪婉姝见上面,夜深并不觉得多么失望。就像去年和谢凌依的接触一样,信息部门会制订多种接触策略,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至于眼下,他要看看能不能先从这位赵总的嘴里掏出些东西。
结果并不是很好。这位赵总也不知是不是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一心钻研技术,不问公司事务”,还是有意推托,对于夜深的问题,他几乎一问三不知。唯有当夜深问到关于牛达这个人的信息时,他的话才多了起来。
“这位牛总好像目前管着人事部对吧?”夜深问道,“听说他跟您一样,都是‘中立派’?”
“呸!谁跟他一样!”赵旭火大地怼了一句,接着喝了一口黑咖啡,然后说道,“根本就没有什么‘中立派’!你们外边儿真是越传越邪乎了。我们其实就是安心做自己的事儿,谁都不帮,这就叫‘中立’!”
“谁都不帮?”夜深咀嚼着这几个字,“可我听说你们和钟建华、曹雪晖不都是好朋友吗?”
这一次赵旭没有立即回答。他左右望了望,没有在这咖啡馆里看到什么熟人。理所当然的,因为华彩集团的总部在科技园北边,而这家咖啡店则在南侧,应该没有哪个员工会特意穿过整个园区来这里休息。况且他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旁边有两盆盆景挡着,只要他们不吵起来,声音应该不会被别人注意到。
赵旭又喝了一口咖啡,他的饮品就快要见底了。他晃荡了一下自己的杯子,有些无奈地叹息着:
“好朋友……是啊,好朋友嘛。当年创业的时候还是勾肩搭背的好朋友,谁知道这走着走着,人心怎么就散了呢?老钟的脾气越来越躁,阿晖成了林家养的狗,两人面上还能说得上话,内里说不定早就决裂了,让我帮谁去?我还是老老实实干我自己的活儿吧,虽说两不相帮,至少上谁家里去都还能吃的上饭。”
这似乎不该是向夜深这个“外人”说起的话题,但赵旭的口气里却有种一吐为快的感觉。或许这番苦恼已经在他的心里憋了很久了吧。
夜深突然明白这位赵总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要求升迁,除了占着个董事会的位置外,甚至连白塞过来的职位都不要,就安心守着他这“技术总工”的活计。他也有他的难处啊。
“要不是怕跟他们闹翻了,我早就站姓纪那丫头手底下去了。虽说依着那女人的意思,我这个技术部门非得裁下去一半人不可,不过长远看来,公司确实到了不变不可的地步了。尤其是这半年……”
他说“这半年”,夜深听到了,却没有往心里去,只以为他指的是市场形势不好。夜深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跟牛达先生的关系很差吗?你刚才唯独没有提他——”
“别跟我说这个狗东西!一说他就来气!”
赵旭突然恶狠狠地打断夜深的话。这回他的声音确有些大,后面一桌的客人不悦地朝这边瞟了一眼。
“他怎么了?”夜深暗示性地压低了声音。
“呸!他整个儿就一垃圾人!我可知道他了!一开始小纪被老钟招进来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俩什么关系我们谁不清楚啊?可这个色胚,他一看小纪长得漂亮,死皮赖脸地就往上凑,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性,谁看得上他呀!就他这样的,送棒子国整容去人家都接不了他这么大的活儿!结果老钟跟小纪都要结婚了,他还搁那挑拨离间。这段时间老钟脾气不好,多半也是他乱传些风言风语惹出来的!你看看整个公司里有几个女员工敢往他身边儿凑。他家里老婆受不了他,早跟他离婚了!他现在就天天往那些小巷子里边儿逛,一宿一宿的,也不回家。哼,早晚折腾点儿什么病出来,整死他!”
他愤愤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刚好一个路过的服务生看到了,又不便说,只是一阵侧目。
夜深安静地喝着他的冰咖啡。
一番交谈下来,这位赵总的性格他也摸得差不多了。如果他的说法为真,那么钟建华、曹雪晖、牛达和赵旭这四人中,恐怕只有他一个还记挂着昔年的朋友情谊,这位赵总眼看着朋友反目,愁绪万千,有心想要维护,却又不知从何做起,只好消极逃避。即便在对牛达的态度上,他虽然骂得极狠,却也隐隐有些担忧,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而如果不论私交,那么诸派系之中,他最看好的其实是纪婉姝的“革新派”。
当然,夜深也隐晦地问起,最近华彩集团中,是否有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情发生。他不需要明说,如果这位赵总真的是因为某些灵事件才跟雨色深红有所牵连的,那他必会明白夜深的意思。
而他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送走了这位赵总,夜深打了辆车,直奔科技园北边的另一家公司大楼而去。
其实他今天本来是要和乐正唯一起行动的,但乐正唯那边也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忙。第一,是要查一下和“那种关系”有关的灵咒资料,尽管乐正唯说不记得有这样的灵咒,但她毕竟也是人,不是机器,难免会犯错误,还是稳妥一点好;第二,她在和信息部门交涉,希望能够联系上那个警方的协力者,将钟建华的尸体送到蓄水池中来。
“这很难。”
听说了她的意图后,夜深做出这样的判断。
当然很难,且不论钟建华的社会地位和尚未举办的葬礼,目前这起凶杀案正传得沸沸扬扬,也不知尸体是否已经解剖完成了。高新区这边好像还没有建成独立的法医中心,因此尸体要么在殡仪馆解剖室,要么就在警局停尸间,不管哪边,都难以想象他们能够疏通关系把尸体偷出来。除非整个高新分局都成了雨色深红的协力者。
“总要试试。”乐正唯这样答道,“哪怕不行,如果能让我混进去察看一下尸体也好。如果这是一种新型灵咒的话,我或许可以通过尸体上残留的痕迹来判断出它的‘组成元素’,由此来找到对付它的法门。”
所以她今天没有陪着夜深一起来。不过还好,这位赵总是个好说话的人。至于面见纪婉姝……还是等到之后再说吧。
时间已是下午一点多。夜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昨天晚上临时动主意安排的。这还是在他和谢凌依谈话时偶然想到的。
他跟谢凌依提到了一位舅舅,本来公司里是做精密仪器的,后来转型走进了新能源领域。现在他的目的地就是这位舅舅的公司。
这是他的三舅,只比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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