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再三恳求下他才修改了时间表,取消了今晚的阅读时间来到体育馆的礼堂。然而正如他自己所预料的,这儿着实不是什么适合他的地方。站在角落里观察各式各样的人固然有趣,但在用餐会的小点心填饱肚子之后,疲倦感自然而然地上涌。他有些后悔没有把尚未读完的《天空之蜂》带过来了。
“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根本没人会多事去检查你的证件。接下来你就自己在这儿逛逛吧。”夜深叹了口气,“你总不会还指望我帮你去做介绍吧?都说了我连自己班上的女生都认不全。”
“啊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嘛!”苏琴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一副赖皮样子,“夜深哥!夜深大爷!夜深老祖宗!哎哟你就留下多陪我一会儿呗!你不认识人家说不定人家认识你呢,有话说熟人好办事嘛……而且没有你在旁边做对比怎么能体现出我的风趣幽默威武雄壮呢……”
……我听到了哦。
夜深终于放弃了离开的想法。不是因为他真的打算去给苏琴送助攻,而是如果继续纠缠下去恐怕会引起他人注目,他并不喜欢受到关注的感觉。
“所以你到底对哪一个女生有兴趣?那个吗?”夜深指向那个苏琴刚刚询问过的蝴蝶结女孩,“我真的不认识她哦,也没法给你介绍了。”
“嗯……那就不说她,你告诉我跟她说话的那两个男生是谁,有没有竞争力?”
苏琴摆出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夜深搞不清楚他对这事究竟有几分真心,但他还是看向那两名男生。还算走运,这两人他都有些了解,不是因为熟识,而是……这两个男人在他们学院算是小有名气。
“靠着桌子站着的那个是我们学院的院学生会长,叫齐澜;旁边的平头是副会长岳鹏程。”
“会长啊,感觉牛逼哄哄的样子。”苏琴撇嘴,“你看他一丁点礼貌都没有,人家女生跟他说话他还一直看手表。”
“你的嫉妒表现得太明显了。”夜深一针见血。
“……你别说出来行么?算我求你了!”苏琴满头黑线。
但苏琴说得没错。夜深注视着那位个头高挑样貌英俊的学生会长,他几乎每隔几秒钟就要抬手望一下腕上精致典雅的银壳手表,搞得那容貌姣好的女孩很是尴尬,本就一脸傻样的副会长倒是没怎么在意。
男人看表的频率若是明显超过正常水平,一般来讲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有意向周围人展示他的手表;第二,他非常在意时间。但从他看表的动作看来,并没有特意向别人炫耀的意思,那么……他不断确认时间,是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间夜深对这位平素没有交集的学生会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位名为齐澜的会长,斜斜地倚靠在会场中心的一张桌子上,有些应付地和女孩交谈着。他身后的高脚杯中盛着半杯艳色的红酒,似乎是他的所有物。但偶尔有人来找他搭话敬酒,他却会用另外一只杯子重新斟上。
夜深印象中的齐澜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备受女性青睐,也很有组织力。自大二升为组织部长后,三次学院间联谊全都由他主持……如果让苏琴来评价,他一定会不屑地说“不就是爱出风头吗”。但他的口才确实不错,夜深觉得如果他去了语言艺术界一定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今天他却连麦克风都没拿。新的主持人是个面生的小胖子,拿着话筒满头大汗。这是要培养新人么?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主办者,至少应该去讲两句话吧?但从餐会开始直到现在,他却都没有离开那张桌子,简直就像是被钉在地上了一样。
考虑到大学生们的舞蹈水平,校内乐队演奏的都是节奏明显的交谊舞曲。夜深对音乐的了解不深,仅听出一首李斯特的《爱之梦》。成双结对的学生们在被划为“舞池”的区域中翩翩起舞。
据夜深对齐澜的了解,他向来不会缺少女生的邀请,以前几次的这时候他都已经和某位美丽的女伴站在舞池中央成为全场的焦点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莫非他是在等待什么人?这么说来,听说他最近在追那个……
“喂!”苏琴突然又一肘子捣在他侧腹。夜深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是时候提醒这货改变他叫人的方式了。
“怎么了?”夜深揉了揉疼痛的腹部。
“喂,那个美女你认不认识?刚进来那个……我觉得这回咱们敌人有点儿多诶!”苏琴看向门口,两眼发直,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是你自己,不是‘咱们’。”夜深纠正道。
他顺着苏琴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瞬间他的呼吸也屏住了。
这不怪他,那个女孩刚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他能理解苏琴那副呆愣愣的样子,毕竟此刻张着嘴巴一脸傻相的大有人在。齐澜没有成为全场人的焦点,此时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向着那道纯美的身影望去,似是终于等来了他期待的人,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那女孩款款行步,身着一条介于银白与素白之间的礼服,几乎没有作为点缀的装饰,让夜深想起刘亦菲扮演的小龙女。她的个子不算高挑,身姿却婀娜得让人惊艳。裙下修长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引人浮想联翩。与礼服同色的高跟鞋踩在她的脚下,将她衬托得能让人心中一颤。
在她之前从没有如此亮眼的登场,打扮最花哨的女学生也不过就是那位“蝴蝶结”的程度。又不是什么贵族学院,谁会身穿礼服来参加联谊会啊?
但她就是这么做了,霸气四溢而又娇媚动人。
夜深知道此夜过后,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个优雅而魅惑的身影。
从夜深的角度没能看到女孩的正面,但那侧影却激起了他记忆中熟悉而柔软的一块。他产生了如贾宝玉般的想法——“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她是谁?意识中的夜深无比渴盼着她的名字,但“那时”的夜深却已发现了什么一样,“啧”,发出轻微的咋舌声。
不知是否被这特别的声音所吸引,女孩回头看向夜深的方向,嫣然一笑。
“喂!喂!喂喂喂喂喂!”苏琴激动地摇晃着夜深的肩膀,唾沫星子乱飞一气,“她看我们了诶!看我们了诶!看的是你还是我?是我吧应该?你说这回有没有戏?我好歹也是警校出来的,你们学校男生我至少能打五个吧?你再帮我拦五个,哎我算算啊……”
“别说得像是烂俗偶像剧一样的台词,不够丢人钱。”夜深冷静地说。
但意识中的夜深却没能够做出反应。他的世界天旋地转,被有如老电视雪花般的酥麻感吞噬。他知道这个梦即将醒来了,一切构造都在崩塌,黑暗如漩涡般吸走了他的存在,仅存的只有一个想法:
那张脸……那张脸是……
第一节 灵(前篇)
狭窄的黑暗。
夜深懂得这种感觉。他刚刚离开梦境,却还没能完全清醒,就像是从深海上浮到达海面之前。身体的感觉在渐渐恢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努力把眼皮打开就好了。
但他没有立刻这么做,他徜徉在黑暗的海域中,回想着梦中的那张脸。
那张脸……没错,毫无疑问。他不可能认错的。他跟那张脸的主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整整一年,还拥有一个证明他们为夫妻关系的小本子。
“秦瑶歌。”他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和秦瑶歌在一年多以前才认识,那时他早已离开大学,况且秦瑶歌虽然如今在交大工作,当初却没在那儿上过学。因此要么他记忆里的那个,是一个和她长相相近的女人,要么……就是梦境擅自给予了那个女人和秦瑶歌一样的面孔。
说到底他跟一个梦较什么真呢?梦境就是梦境,哪怕梦里再真实的光,都只不过是现实中的一道虚影。
该醒了。
……
夜深睁开眼睛。
一开始映入视网膜的是乳白色的天花板,灯管的光芒有些晃眼,他不得不先将视线移开。这个房间大概十平左右,床铺靠墙摆放,一杆点滴架摆在床头……这么说这里是医院?不不不,没有干净的感觉,倒有种阴冷的气氛。况且,四面没有窗户的墙壁和简陋的铁门也不像是医院应有的布置。
这是哪儿?
疑惑涌入夜深的大脑,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这时铁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他一时半撑着身体僵在了床上。
从门外进来的少女黑发齐肩,看起来还不到二十,一身休闲装显然跟护士没有半点关系——这也让夜深更加确定此处绝对不是医院。她耳朵上挂着一对白色耳机,嘴里“嗯嗯”地哼着快节奏的音乐。
“哇!”
和夜深对上视线的瞬间,她似乎吓了一跳。
“诶……你已经醒了啊,刚醒的?”她把耳机摘掉,“那刚好,也省得我再给你量体温了。体温计在床头,你要觉得不舒服就自己量量。不过别乱跑哦,我去叫乐正姐姐过来。”
她转身又离开了房间。
夜深呆呆地望着那扇被关闭的铁门。
现在到底是……怎么个状况?他愈加迷惑了。不过那个女孩看起来没有恶意,这扇铁门应该也可以从里面打开,这么看来他眼下的处境至少没什么危险。夜深暂时安下心去,背靠着床头继续打量起这个房间。此时正对着床铺的那面墙壁上,一张圆形的贴纸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就像是一张单元楼楼梯间里标示楼层数的贴纸一样,但要比那大上几倍,如同一面圆形的旗帜。而且上面写的也并非数字,背景似是黑色的水中泛起数处涟漪,两个血红的字母印在前边:
“BR”。
BR?夜深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意思?由这两个字母,他仅能联想到“生物试剂”和“大逃杀”,这么说来这标志和《大逃杀》的海报倒有些相似之处……夜深打了个哆嗦。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想法,要是让他带个点滴架去跟秦瑶歌拼杀,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轻松些。
秦瑶歌……对了,秦瑶歌呢?
夜深慌张起来。他努力搜寻着自己的大脑……对于秦瑶歌的最后记忆,是她在那辆满是尸体的公交车上昏睡的身影。那之后呢?她去了哪里?她醒过来了么?还有,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我出了什么事?确实记得,我最后看到的是……
“咕噜”一声,夜深咽了口唾沫。
但……但那不可能是真的,那应该也只是幻觉,或是催眠术之类的,对吧?毕竟那种东西……怎么可能……
“吱呀——”
铁门再度打开的声音打断了夜深的思绪。他转过头来,戴着耳机的少女走入,他刚想发问,话语却哽在了喉咙里。
紧跟在少女之后,另一个女人进入他的视线中。
一瞬间,夜深的大脑变空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足以倾国倾城,倾尽众生,尖锐得让人热血沸腾,却又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如果说天使只会在最终审判之时降临尘世,那么夜深决定相信尼采的名言——神明已经死了!
许多年来他读过也写过那么多的文字,却头一次感到文学的局限。没有任何一种语言能够将她的美叙述出来,她就该是天间的造物。可她没有夺尽天地造化的意思,恰恰相反,在她的光芒照耀下,夜深感到自己容光焕发了。
“啊哼!”
少女突然咳嗽一声,将夜深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之中。少女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你已经盯着乐正姐姐超过五秒了哦!如果说三秒就是犯罪的分界线那么现在判你死刑你也没什么意见吧?OK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你是喜欢一头在墙上撞死还是被点滴架砸死?我个人比较推荐先拷问再死刑套餐!总而言之先把眼珠子给抠出来——”
“琳琳!”美人温柔地呵斥道。
“切……”少女嘟了嘟嘴,“算了,看在姐姐的份上就先原谅你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哦!不过话说回来,因为对象是乐正姐姐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的话提醒了夜深,他坦率地低头:“哦……抱歉,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没关系啦!不管乐正姐姐还是本小姐都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啦!”少女嘻嘻笑着,“虽然我刚才说要判你死刑,其实有三分是开玩笑的啦!”
剩下七分是认真的吗?
“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美人用担忧的表情注视着他,“虽然已经做过全身检查,除了因晕倒而使后脑一度撞击地面外,没有其它的明显外伤。但要是觉得头晕恶心,或者有什么痛感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啊。”
“谢谢,我感觉很好。”夜深微微点头,“不过请问……”
“啊,这么说来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美人端正坐姿露出优雅的微笑,“我叫乐正唯。复姓乐正,唯一的唯。虽然不是真正的医生,但普通的小毛病我还是能帮得上忙的。”
“你的小命可就是乐正姐姐给救回来的哦!”一旁的少女插嘴,“要不然恐怕早就被陆天鸣那个混账猪头处理掉了!你看看,乐正姐姐脸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就给我感恩戴德地下跪报答她吧!”
“琳琳!”乐正唯又一次呵斥。
但少女说得没错。离得近些,夜深看得清清楚楚。乐正唯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的确留下了多处淤青与伤痕,令人心痛不已。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它们不但没有破坏她的美,反而自然而然地融入进去,化为了那“美”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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