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奶奶忙不迭抬起头来,寻找着孙女的踪迹。一瞬间她就看到了,就在那片黑暗的尽头,小佟语的身影伏在地上发出呼唤。
但老人家面如土灰。
小孙女的身影逐渐向后退去,与她拉远了距离。某个黑影正拖着女孩的双腿,似要将她一步步带入黑暗之中。小佟语绝望地挣扎着。
“……奶奶……”
李奶奶犹如被激怒的狮子,她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双手像爪子般胡乱挥动。不知是不是喘气呛到了喉咙,她剧烈咳嗽起来,即便如此也没有停下追赶的脚步。
但那黑影有如故意戏耍她一样,总是比她更快一点。她的小孙女被拖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鸣。老人家心如刀绞。
“把我娃儿放下……你要多少钱……要多少钱都给你……咳咳……”
她也试图和那影子进行交涉,但对方一声不吭,只是安静地前进。
她渐渐力不能支。而就在这时,一声门响,小佟语被拖进了某个房间。
女孩的哭声听不到了。
李奶奶用她最后的力气一把拉开那扇门。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一头栽了进去,某些柔软却沉重的东西犹如崩塌一般砸在她的身体上,压得她动弹不得,就连呼吸也被堵住。
但老人家没有再做脱身的努力。她摸到了一只冰冷的小手,顺着手臂,她把那具小小的身体揽进怀里。
她们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安然睡去。
第十四节 名为死亡的传染病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龙晓涟从头到脚全部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谁?!”
她慌乱地从沙发上弹起。夜深从门口离去才不到两分钟,那个时候她才想起要找一件防身的东西……尽管她不知道那个把云陶生分尸的家伙拥有什么武器,但哪怕有把扫帚都比赤手空拳好得多。没错,在她心里已经完全确定了,那个痞子肯定是被潜藏在这儿的某个变态杀人狂给干掉了,小佟语下落不明一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至于那个姓夜的为什么不怕……废话,他好歹也是个警察,他要是都怕了,那这一屋子人不就完蛋了?不过他毕竟也是个普通人,真跟杀人狂对上,谁赢谁输还不好说……反正恐怖片里要有个角色是警察,基本也就贴上“便当”的标签儿了,靠不住靠不住……唔,姐姐跟医生在一起,两个人应该不会出事。现在问题就是……
如果杀人狂把我这扇门给撞开了,要拿什么对付他?
可惜她没能在这房间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除非杀人狂对木板床过敏。
“是我。”
还好,门外面响起的,是姐姐龙晓薇的声音。
她这口气松了一半,却又提了起来:
“医生呢?他在外面吗?要在的话我可不给开门!”
其实她对医生并没有多少怀疑,不然也不会同意他和姐姐一起去厕所,但凡事都得考虑最坏的可能。小心为上。
“没有……就我一个……”
姐姐的声音听起来飘忽而空灵。龙晓涟一边撤掉门插销,一边暗自思索姐姐是不是对医生告白被拒了。
实际打开门后她更是吃了一惊,姐姐的脸色苍白,如同刚刚经历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事。
“姐……你……啊先进来再说!”
龙晓涟一把将龙晓薇拉进房里,接着小心翼翼地探头往走廊上看看。但漆黑一片,她只能确认门边没有人。
“姐你怎么了?医生呢?你不会真对他告白了吧?然后他说什么了?”
她轻手轻脚把门关上。
“不对这个先放一边,你先听我说。刚才我说到一半你怎么就跑了……我没犯神经病!是真的!那个痞子叫人给弄死了!还切成块了!这屋里肯定有个杀人狂!”
她动作迅速地把门销死。
“我这会儿就等你回来商量呢!那些人我信不过!说不定杀人狂就混在咱们中间!电影小说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情节吗?总而言之咱们得想个办法离开这儿……就悄悄地走,谁都别告诉,跑回车上都比这地儿安全!”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又某处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离这里越来越近,她的心里又是一紧。
“怎么样姐?你说话啊!”
然而,龙晓薇一直都没有回答。
龙晓涟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自己的后背,就在同时,她看到自己的影子从门上消失了。
不,其实并不能算是消失。准确说来,是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因为就在那倏忽之间,制造影子的工具——烛光,不知被谁轻轻吹灭了。
龙晓涟回过头去。
映在她眼中的,是……
……
夜深倒退了两步,仿佛怕自己的双眼出了差错,他举高烛火再一次观察那张僵硬的面孔。
没有错,是他,没有错!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具人体模特上的衣服很熟悉了。他当然见过,几个小时来,这衣服的主人和他交谈甚欢。就在他们上次分别之前,它们还属于一个名叫赫贤一的男人。
现在它们仍然穿在他的身上,唯一不同的只是,它们的主人再也不能说话,也不会动了。
那不是什么人体模特。
赫贤一的尸体,此刻正端端正正地立在夜深身前。
夜深伸出手去,轻触了一下那已然僵硬的身体。无法保持平衡的躯体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面激起一层土灰。
脑海之中警铃高鸣,夜深立刻省悟到这不是犯傻发愣的时候。那诡异而有规律的敲门声和不祥的预感可以被他抛在一边,小佟语的失踪可以解释为小孩的贪玩,当看到那一堆新鲜的肉块时,内心的警兆已经上升到了黄色区域,但或许是这个发展太过离奇,他反而没有什么现实感,于是决定等医生下结论后再讨论下一步。而现在,医生的死尸就摆在他的眼前。
一切好像都正要开始,一切又都已为时过晚。
夜深冲出房间,在走廊上飞奔起来。烛光伴随着他奔跑的风忽明忽暗。
没想到竟被龙晓涟一语成谶,恐怕这里真的隐藏着一个杀人者!
等等……龙晓涟……夜深心念一闪!
他遇到李奶奶的时候,人体模特就摆在那间屋子里,老人家当时不住地念叨“造孽”……是否在那个时候,那里摆放着的,就已经是赫贤一的尸体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冷风吹过他的脖颈,夜深觉得头皮发麻。
那……当时站在房间门口的那个“人”……是谁?!
……
让我们把时间暂且倒回几分钟之前。
这时夜深还没有发现人体模特的真相,李奶奶才刚刚离开客厅,而龙氏姐妹中的龙晓薇,正满心甜蜜地走进厕所隔间。隔间地面上有一摊水迹,不过看起来还算干净。她用轻巧的动作关上门拧上门扣,取出手机来照明。脱掉牛仔裤的一瞬间,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了赫贤一的面孔。
龙晓薇动作一滞,接着却“噗嗤”笑出声来。
讨厌死了。她从心里对自己说。人家只不过是来陪你上个厕所而已,还不一定对你有意思呢,结果你就满脑子想着人家,跟犯花痴似的。晓涟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你呢。
她蹲下身体。
明明小佟语还处于失踪状态,妹妹又不知怎么了,再说一群人被困在这种糟糕的地方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事态。在这种状态下还一心想着情啊爱啊什么的,如果这是在看电视剧,她一定会觉得这种女人简直是精神有问题。
但爱情这种东西,不该来的时候从不露头,盼星星盼月亮也不会出现;而该来的时候,也不会管你在黑夜还是白天。
虽然遭遇了事故,但如果能把医生钓回家,从结果上来应该算是赚到了才对。
龙晓薇捧着下巴把赫贤一的言行在心里过了个遍。
一开始是在客厅里进行自我介绍——啊说起来这个提议也是从他开始的呢,可以看出很有组织能力……声音也很有磁性,也很温柔……相比起来,那个姓夜的就差得远了,阴沉得要命,司机就更不用说了,至于那个混混……啊咧,他有说过话吗?好像有说自己叫云什么的……算了,反正根本不用记。
比较是人类的习惯。而当一心喜欢上什么时,其优点往往会被无限放大,缺点却会被忽略,用作比较的其他事物则刚好相反。尽管明知道这种判断是不明智的,但深陷其中时却难以清醒……或者说也不愿去清醒。
恋爱中的少女尤其如此。
那之后是跟警察一起到走廊这边进行探索。按道理说这应该是那个警察一人的工作才对,他却主动来帮忙……嗯,说明也很有行动力,而且胆子大。对嘛,做医生的人胆子当然很大,不然还怎么做手术,开个刀不就吓死了?
就算被夜深知道自己成为被贬低的对象,他也多半不会抱怨,最多只是在心里默念一句“我不是警察啦”。毕竟对他而言,进行无意义的争辩也属于“浪费时间”行为的一种。
龙晓薇继续陶醉着……啊,还有给小佟语看病的时候回答她的问题,又有文才又机敏……还有跟警察一起守夜,有责任心……这样的男人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不过说起来,像他这样的,应该不会还是单身吧?这么说起来,在客厅提问的时候他也没有回答。不会是已经有恋人了吧?
慌乱的心绪仅仅出现了一瞬间,龙晓薇立刻镇定下来。
就算有又怎么样!爱情可是自私的!只要没结婚,没人规定我不能抢啊!对嘛!找到好男人就不能放手,总比老妈介绍的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她回想起之前回家被逼着相亲的经历,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好……也差不多了。他在外面不会等急了吧?
“赫医生?”她娇声呼唤,“你还在吗?”
“在。”赫贤一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她愣了一下,接着露出娇羞的表情。哎呀呀,感觉简直就像是从心里听到他的声音一样……这一定也是爱情的魔力吧。
她提上裤子,冲水声响起的同时,她把手搭在门扣上。
忽然间一股寒流从她的脊背划过。
好怪……她的手微微抖动。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我……
是谁?医生?不可能,他人在门外呢!
她蹲下身体,从厕所门下宽大的缝隙中瞄出去,没错,赫贤一还站在那个地方,似乎自己上厕所的期间他一动未动。
可是……可是这种感觉……
龙晓薇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这种情况下,就算再害怕也无济于事,而且说不定只是她的心理因素。只要打开门出去跟医生汇合,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但某种本能在抗拒着,阻止着她的动作。
等一等,再仔细想想。龙晓薇后退两步,手机的手电筒明亮地照射着门板,她再一次看到了地面上的那滩水迹……那水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她不受控制地俯下身去,接着她看清了。
那是一张脸。
一张倒映在水中的脸。
但那不是她自己的脸。
那是……她想起来了,在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就曾经一眼扫到过这张脸,当时她还以为是心理作用……但是……
赫贤一的脸倒映在那片水中。
但这是不可能的。医生还站在门外呢,他的脸怎么会映在厕所里?除非……
龙晓薇缓缓抬起头来。
一条肉色细长的东西从厕所门上方搭了进来,像是某个人的脖子,在它的末端,一颗长着瓷白色面皮的脑袋轻轻地晃悠着。
赫贤一凸出的双眼直视着她。
在失去意识之前,龙晓薇最后想起的,是她进入隔间时医生的话语——
“……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第十五节 无人生还(前篇)
风雨仍在呼啸着。
夜深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房间。在发觉那个“医生”不对劲后,他立刻便赶往这里。跟“医生”在一起的龙晓薇很可能已经遇险,但只要有了防备,龙晓涟或许还不至于遭难。
可惜他终究晚来一步,当他来到门口的时候,这扇原本被龙晓涟销上的房门已经开了一条缝。夜深心下一凉,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房间里只余下半截熄灭的蜡烛,还在冒着细如丝缕的青烟。
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冒出了“十个小黑人”这首童谣。说来也巧,他们一开始进入这座房子也是十个人,可却如童谣中写的一般,一个个死去,一个个消失,现在只剩下……
夜深的身体再度行动起来。
秦瑶歌!他朝着妻子所在的房间飞奔而去。
……
这一个房间和其它许多房间一样,宽敞而空荡,每一个角落都被黑暗填满。仅有的家具是一张床铺,孤零零地摆在角落。无论怎么看这都不能算是合理的布置,但和房子中其它的“不合理”相比,这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个房间处在走廊的侧门之后,也就是说,是由两个连在一起的屋子组成。床头和床尾各对着一扇门,床尾朝向的是通往走廊的门,而床头朝向的那扇门则通往里屋……至于里屋中有什么,目前还无人知晓。
女人此刻就睡在那张床铺上。
之前夜深等人在房子里寻找佟语时发出的声音不可谓不大,而这房子本身的隔音效果又难说很好,如此一来,女人能够不受干扰地沉入梦乡就很奇怪了。但就算把这个问题抛给她自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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