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说出来难听,我本来不想讲。只是认识这么久,现在干脆挑明了说。”江也一字一句道,“关佳,你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关佳脸一僵,“你,你在说什么……”
“我只说一遍,我对你没兴趣,更没半点别的意思。朋友之间的界限在哪,你应该心里有数。”江也淡淡道,“从悦脾气不好,有些事最好不要打扰她,我不想让她烦。”
关佳脸色变了几变,既有难堪又有尴尬,还有说不清的失落,正被她竭力隐藏着。
江也不傻,他只是对世故人情不上心,不表示他不懂。关佳有意无意的亲昵,他一直很烦,以前不过是懒得理,省得一帮朋友闹得不愉快。
但牵扯到从悦,那就不一样了。
雪地上跑来一群半大小孩,打雪仗从三人变成多人规模,他们嬉笑热闹,江也不再和关佳废话,提步过去。
从悦正帮着卓书颜围攻周嘉起,后脖颈忽然一凉。她“啊”地惊叫一身,回头看清偷袭的人,气得当即俯身从地上抓了一把雪。
“好啊江也,你等着!”
她追他跑,雪球扔在江也背上,有厚厚的外套挡着,里面的人毫发无损。从悦不服气,又捏了两个雪球握在手里,追着江也不放。
旁边一群小男孩看他们追打,都来凑热闹,纷纷跟在从悦身后,手里的雪球接二连三朝江也扔去。
从悦乐得有帮手,趁情势大好,捏了个雪球塞进江也衣领,他被小男孩们扑倒在雪地上,连连求饶,可惜以从悦为首的这一帮“恶棍”不肯放过他。
闹了半天,江也猛地起身,揪住身旁一个小男孩,抓起一把雪去冰他的脸。
“逮到了!”
一个不够又抓了一个,这下一帮小男孩纷纷笑着尖叫,作鸟兽散。
从悦见江也站起来,手里抓了个硕大的雪球,眯眼朝自己看来,登时察觉不好,扭头就跑。
江也拔腿就追,他人高腿长,距离渐渐缩短。
“你不是挺横吗?”
把从悦堵在墙边,江也轻掂手中的雪球,歪头勾了勾唇。
“你别扔啊,真的别扔——”从悦往后躲,伸手挡着不让他近前。
江也越靠越近,“知道错了?”
“错了!”从悦怂的不行,立刻求饶。
他眯眼,“错哪了?”
“不该扔你。”
“刚刚和那帮小鬼一块摁着我‘揍’的时候怎么没这个觉悟?”江也没有半点要放过她的意思,噙着笑走近。
“江也——”他人已经走到面前,彼此之间就一步距离,下一秒就可以将整个雪球拍在她脸上,从悦紧贴着墙,躲吧不是,不躲也不是,哭笑不得。
“晚了。”江也抓着她的肩头,摁着她蹲下,自己也蹲在她面前。
一手压着她的肩膀,一手握着雪球,江也盯着她的脸琢磨,“砸哪好呢?衣领里?头上?要不然脸上?”
从悦两手捂着脸,等他动手。
“我看还是脸上吧,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他故意道。
从悦悬着颗心不上不下,无奈只好冲他喊:“要砸就快点,磨磨唧唧!”声音被她的手掌捂住,闷闷从指缝中漏出些许。
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雪球落下,预料中的冰凉之感并没有到来。
从悦睁开眼,江也那张清俊的脸近在咫尺。他单膝跪在雪地上,唇边笑意隐约。
她怔怔看着他,“你……”
“我劝你善良一点。”江也右手握着雪球,抬起一指轻轻戳在她额心,那双映着雪光的眼睛直视着她,“不要再让我神魂颠倒了。”
你呀你。
就这么一个你。
第31章 比如你
江也的手指戳在从悦额心,微凉一点,触感清晰。从悦短暂怔愣过后,才对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有所反应。
“你再这么非主流我就不跟你讲话了,油不油腻!”
拍开他的手,从悦抓起一把雪塞进他的脖领,趁他不备把他推倒在地,猛地起身跑开。
江也捂着脖子,取出那一小团雪后,躺在地上朝她跑开的方向看去,她在他眼里倒转的世界中渐渐远去,脖颈处残留的雪化开变成水,他张开手臂,静静在雪地里躺了几秒。
冰凉的雪水在皮肤上轻淌,胸口脉搏一下一下跳动,热意汹涌。
吃过晚饭才七点,烟火表演十点开始,尚有时间。
白天在雪里玩了好半会,手脚都是冷的,尽管后来回室内在暖气中有所好转,卓书颜还是觉得那股凉意没有散。
烟火表演前的这两个多小时空暇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卓书颜冻得不想散步,拉着从悦要去泡温泉。
去之前问过周嘉起,他和江也有事要谈,不跟她们一块享乐。计算机专业相关的东西,除了他俩别人插不上嘴,卓书颜便不做打扰,自行拉着从悦去了。
房间里的浴缸同样不小,设施一应俱全,酒店水道四通八达,从总池引流,浴缸上的水阀一拧,待在房里也能享受温泉水,但卓书颜嫌浴缸少了意趣,到服务台取卡,要了个双人温泉间。
温泉池露天,池子面积占房间的三分之二,墙侧立着衣物柜,另有水果和温酒供应,用木盆装着置于水池里,人跑着,吃食在水面飘着,一伸手就能探到,两不妨碍,方便得很。
换上薄薄的浴衣,两人踏进翅中,靠着石壁坐下,长抒一口气。
环境清幽,时不时能听到山林里传来鸟叫声,天色昏黑,唯有一盏明月高挂天际,月光映照在枝头的残雪上,冰凉的白色仿佛多了暖意,泛起一层浅红。
卓书颜和从悦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越跑劲头越足,越是畅快得趣。从悦却不同,泡久了头有点泛晕,胸口闷闷的透不上来气。
“不行。”从悦抚额头,撑着池沿从水中站起,“我好像低血糖犯了,不能泡。”
卓书颜坐直身,担心:“没事吧?”
从悦摆手,“没事,就是池子太热了,我不习惯,我上去待一会儿。”
从悦从水中起身,浴衣带起的水哗啦淌了一地,池边全是湿的。她坐在小木凳上缓神,脸色有所好转。
卓书颜见她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半带不满:“刚刚晚饭让你多吃点,扒那么几口,低血糖犯了吧?你就作吧,不听我的早晚有的你哭!”
“是是是,下回我都听你的。”从悦顺着她说话,无奈笑了笑。
她在池边坐,卓书颜怕她着凉,“你好点没有?赶紧进水里来,晚上有风,你身上的浴衣又泡过水,风一吹着凉了有你难受的。”
从悦已经开始冷了,瞥一眼冒热气的温泉池,胸口那股闷劲又上来,不大想下去。
“你还要泡多久?”从悦犹豫,“我想回房间。”
“不是吧,这么扫兴?我们才来二十分钟啊!”
“要不然我在这陪你?我把衣服换回来,就不下来了,你泡,我坐在这陪你说话。”
卓书颜考虑几秒,叹气:“算了,你把衣服换了,赶紧回房间,记得洗个澡。我一个人在这泡就行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陪。”
从悦听得发笑,她小孩子气的时候可不少,不是自己陪她,就是周嘉起陪她。然而也知道她是怕自己受寒生病了,当即应下,“那我换衣服回去了,你自己注意点……你还要泡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吧,快的话十几二十分钟,慢的话等会你洗好澡休息完来找我。”卓书颜说。
从悦和她说好,到一旁帘子后换上传来的衣服,走之前和卓书颜说了声,没忘叮咛她多注意,别只顾贪玩。
周嘉起和江也去清吧谈事情了,两个人抱着电脑也不知要捣鼓到什么时候,房里只有从悦一个人,她摸摸半湿的头发,打算洗个澡。正翻衣服,手机收到一封班级群发邮件,和上学期结束前全班一起画的那些壁板画有关。
画没问题,是剧团工作人员在演出结束后收拾道具时不注意,损坏了几幅,剧团只好重新找他们补画。
班级群在谈由谁补画这件事,补画的人选不仅要有时间,还要能马上返回盛城。
从悦趴在床上,开着电脑忙活了几分钟。班里有人就在盛城,还有人能马上买票回去,人手足够,她便没有自告奋勇。
小插曲处理完,她拿上要换的衣服进了浴室。
先洗头发,再洗脸,最后洗澡,从悦按习惯的步骤来,热水将皮肤浸得泛红,到冲洗身体时,手往用品架上一摸,才发现拿了洗面奶和洗发露,沐浴乳忘在卧室桌上。
她关了水,披上浴巾,拧开门把走出去,门外忽然响起刷卡的声音。
来人推门而入,门在背后“吧嗒”关上,才走两步,抬头和捂着浴巾站在浴室门前的从悦打了个照面,脚步顿住。
“你……”
江也愣了愣。
从悦一手摁着浴巾,脸上讶异,两颊被熏蒸泛着酡红。她匀称的手臂和圆润小巧的肩头裸露在外,白皙皮肤冒气一层薄薄的粉红,周身腾着湿漉水汽,发丝也是湿的,水滴顺着发梢落下,和脖颈处淌下的水珠汇合,淌过她的锁骨,往胸前那道深沟流去。
那滴水消失不见,他的眼睫也跟着颤了一颤。
“你不是和周嘉起在清吧?”从悦问完回神意识到状况,快步退回浴室,关上门。
江也站在客厅里,进退维谷。几秒后道:“我和周嘉起在谈事情,他在接他导师的电话,我回来帮他拿东西。”
他和周嘉起都以为这间三人一起住的套房没有人,毕竟她俩说去泡温泉,原想着没有四十分钟或一小时,她们不会回来,谁想……
从悦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回来拿东西,这俩人说去谈事,哪次一扯到专业相关的东西,凑在一块一说就是两个小时,她只是想洗个澡,没考虑那么多意外情况。
屋里静了一秒,有些尴尬。其实要说,江也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只是她那个出浴姿态,太过旖旎,空气都变得暧昧了几分。
“你要拿什么东西就拿吧。”从悦在浴室里说,“等你走了我再出去。”
江也咳了声,随口问:“……你是出来拿什么东西么?”
不想她答是:“嗯,沐浴乳忘在桌上了。”顿了顿,加上一句,“周嘉起的东西都放在行李箱里,没拿出来,你翻翻看。”
江也应声,提步走进周嘉起的房间。他拿了周嘉起要的U盘装进口袋,走出房门口,脚步顿了顿。
从悦在浴室里听动静,等着江也出去,半天没听到动静。
“叩叩”两声,浴室外忽然有人敲门。
江也轻声道:“你的沐浴乳。”
她微微犹豫,开门露出一条门缝,伸出手去接。
“谢谢。”拿到沐浴乳,她立刻将门关上。
那只白嫩的手臂在眼前一晃,江也微顿,在门前站了几秒。
晚上的烟火表演场面盛大,酒店里的客人几乎都没有错过,有逸致闲情的走出酒店,聚在雪地前,有的人懒得动弹,窝在房间里,透过窗户或者靠在阳台栏杆上远距离观赏。
因洗澡的插曲,从悦一见江也,眼里闪过尴尬。江也却一切如常,还递给她一副手套。
“哪来的?”她一愣。
江也说:“体验厅送的。”
“你去体验厅了?”
“嗯。”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还有这个。”
从悦低头一看,是几张圆形剪纸,每一张的大小都比手掌小两圈。
“这是什么?”
“体验厅里的剪纸艺人剪的,和那个手织手套一样,都是他们送我的。”
“给我?”
江也点头。
从悦接过细细看了看,花好月圆四个字剪得极其精美,她笑着说了声谢谢。
不远处烟花接二连三绽开,从悦和江也并肩站着看。
“他们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从悦说的自然是周嘉起和卓书颜。
他们俩先前在一块说话,走着走着就不见踪影了。
江也道:“想去当电灯泡?”
“……”从悦斜他,“会不会说话。”
“本来啊。”
他说的其实也是事实,从悦撇嘴,没再继续反驳。
烟火花样各异,观赏人群里时不时响起惊呼声。江也看着看着,忽然问:“许个愿么?”
从悦吐槽:“许什么愿,你当是流星?”
“他们都在许。”江也抬抬下巴,指了指前面人群。
从悦一看,果真有不少人对着绚烂的烟花许起了愿。
还没说话,身旁江也闭上眼睛。
“你许的什么?”等他睁眼,从悦问。
他扭头看来,说:“从悦今晚跟我睡。”
“……”她抬脚踢了他一下,“你想得美。”
江也勾唇笑了下,“那我换成容易实现的好了。”
从悦等他的下文。
他停顿几秒,说:“我希望,从悦能再看看我。再给我一个机会,考虑考虑我。”
从悦微怔,无言和他对视。
她没有说话,没有回应,就那么看着他。
江也眼色微沉,眼里的亮光慢慢暗了下去。
许久,久到空气仿佛都静止,又或许只是一刹那。
“你脸上脏了。”从悦抬手在他颊侧摁了下,转身走开。
未等江也提步,脸颊上的东西掉下来,他伸手接住。
是他给她的剪纸。
不及巴掌大的,花好月圆四张里的一张。
一个“好”字剪纸,静静躺在江也的掌心。
第32章 比如我
雪村之行结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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