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铺的工地临时民居里,一溜光着胳膊的男人们端着一碗较浓稠的白粥,白粥里只有一根萝卜干。
“哥,你跟大人到府里去带了多少粮食回来?”
较为壮硕的男子狠狠的吐一口口水,“娘的,知府只给八石粮食,还是去年的谷子。”
“八石,不够我们吃五天啊!”
其实知府大人他们都预料错了,八石粮食不是够吃八天而是只够吃五天。为什么呢?是因为刘涛不仅接收了男丁干活,还从男丁家里挑出一位劳动力来帮忙,酬劳是一顿薄稀饭。
一百位男丁里面有七十多位家属,老弱病残的就将小镇上的屋子拆下来晾干做柴烧饭,力气大些的就去帮忙做饭,到菜地里找菜或山涧捡野菜。每人按量给吃食。
所以刘涛养的不是一百人而是两百人,加上刘涛他带过来的人也就有两百人了。
“这可怎么办?”老一些的老人家苦黑着脸,额头上的皱纹就要夹死蚊子。
看看其他沉默的男丁的脸颊就会发现,他们都是瘦瘪的,他们都在皱眉思考出路。如果刘大人不能找到粮食,他们该何去何从?
回到府城得到的吃食还不够这里的一半,四分之一的肚子都不能填饱。修建工地又不要他们。
“呸,都不是人的东西。”一个易暴的男人外外面吐一口口水。
他们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幕,知道知府不愿给粮食。刘涛的手下也有意无意的向下面的人透露内部消息。
“三爹,您看什么时候会下雨?这天怪黑的。”
被称为三爹的汉子抬头看天空,苦着一张脸说:“要是今明日下,就能得个好日子。河水不会大涨,不过雨要下三五天。要是……唉,要是明天也不下雨,就一天都光了!”
“希望是后天下雨。”一旁的人搭话。
“呵呵,后天下雨,我们都会死。”三爹轻轻的说。
“你在说什么?”刘涛的侍卫端着碗粥从外面进来,嘴角胡须还沾着米汤。从军营出来的他耳目聪慧,清晰的听到三爹最后一句。
“军爷,没,没什么,我三爹胡说的。胡说的。”
“闭嘴。”侍卫呵斥一声转头对三爹说:“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三爹沧桑的眼神从天空转向侍卫,“我祖辈都是看山(村里登上看星辰云雾,预测天气)的,错不了。”
“事关重大,你跟我去见主子。”侍卫扯着三爹就走,三爹被扯得行走踉跄。
见有事发生,屋子里的男人都伸头看看,但不敢出来。他们要求活命,少管闲事,尤其是灾年。
侍卫带着三爹进入刘涛的屋子,经过通报见到刘涛,刘涛面前的也是稀粥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小碗青菜,也不多就三四筷子。
三爹看看桌面在看看刘涛,他没想到大人吃的和他们差不多,看其一身煞气感觉不是个好相与的官。眨眨眼睛似乎透过外表看到了正气,再眨眨正气不见,突兀出来的是刘大人的眼睛,三爹吓得后退一步,腿软跪下去。“大,大人。”
“起来说话。”刘涛放下筷子再坐端正些。
侍卫见他听到的重要信息说与主子听,刘涛心中骇然不动声色的问三爹道:“你是看山人?”
“是,是的,大人。”三爹还是趴着不敢起来。
“为什么要信你?”
“草民,草民……”三爹就是糯糯嘴说不出话来。他不敢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三爹在自己村里是受人尊敬的人,他是一个唾沫一个钉没人不信,他也不会乱说。但背乡离井到异乡,他不知道别人对他的话信与不信,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看准了。
“哪里人?”
“草民山西,大同,八拐。”
“何年?因何到此?”
“永乐三年,逃旱灾,与族人走散到此生活六年。”
三爹声音很小,但刘涛还是一字不差的听过去。
“带他相识的人进来。”
经过一系列的询问,刘涛判断这个三爹真是个看山人。挥退左右,单独询问三爹。
“明天可会下雨?
你要说话是真就可以救了上万条性命,若是假你和你族人就人头落地。”
过了片刻,三爹小小的抬起头说:“云层浓而不黑,明天可能不会下雨。如果明天云层变薄天就开了,不会再下雨。如果云不但不离开还变黑就有大暴雨下来
地热,气干,没有大风来,证明这片云很大。”
“有雨会下多久?”
“不知。”
刘涛看着前方思考,如果是连续大雨,河水暴涨,开封下游的河堤必定会蹦踏。到处都是水灾,死亡无数,这个责任三人都承担不了。
但这都是山人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对哪里都难说。
“莫子。”
“在,大人。”
“派人带他到四处看看,他要去哪里都带去,寸步不离。”
“是,大人。”
“大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涛的幕僚进来说,“大人筹备的东西只需要四天就能到达,即使现在行动也无关紧要。”
“提醒一下上面,老夫去和张大人说顺便带回告示。”
“让张大人多一个心眼也是好事,刘先生你密切关注农人,明日中午还没下雨你就到城里去。过了后天再回来。”
“是,大人。”
“大人,已经安排妥当。”莫子进来汇报。
“下令,今晚开始吃干饭,必须每人吃下去,如有不吃送离。分两班,连夜挖水道。飞鸽传书让在开封府的人拿告示回来。”刘涛下一系列紧急布置。
正文 二十二、暴雨的后果
二十二、暴雨的后果
“干饭?!”张信吓得蹦跳起来,现在粮食紧缺,刘建康居然让手下的人吃干饭。“他在找死吗?”
世人不患寡患不均,这边的吃稀粥,那边居然吃干饭。不怕民变?
“张大人,息怒。这是特殊时期用特殊手法,设若大雨真的来临,遭殃的可是下游的百姓们。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张信粗糙的手粘合摩擦,他似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张信对刘涛的幕僚张先生说:“人,你带来了?”
“在外面候着,此事重大不敢不带来。”
“带着人到府衙去一趟。”张信带一行人急匆匆走出去。
知府先是不信但是也以防万一,加派人手做防御工作,并派人到各个灾民点去通报,尤其是下游地区尚未受灾严重的地方。
张信将修城墙的人手全都派到缺口上去,将那些备好的泥土石头,树枝扔到缺口上去。并检查整个河堤,在危险地方加固。
第三天天未亮倾盆大雨来到,张信和知府大人站在府衙廊道上看着漆黑的天空,皱着眉头。
豌豆大的雨粒敲到屋瓦、植物、地面,没人敢在雨中行走。
“知府大人,我们该到外面去。”张信觉得不能再停留在这里。
知府大人管理着民生,他要去看看灾民怎么样。张信要到河堤附近去观察河堤,在河堤倒塌后第一时间做出决策。
一行人披着青箬笠,绿蓑衣到河道附近去。天地间能看到的只是人、物的影子。
张信见过波澜壮阔的大海,水平如镜的西湖,没见过黄河这样的水。黄河的水浩浩荡荡,争先恐后流向下游。
张信知道被白蚁腐蚀的河堤再也拦不住这些崩腾的河水,下游必定遭殃,张信的心也死一般寂静。
陛下派他来修河道,修城墙,结果还是让洪水倒灌冲毁良田。这是他的失职。陛下最不能容忍无能之人。这次怕也保不住了。
雨刚刚抵达地面,刘涛就知道水来了。他带着十几个水摆子站在高坡上,等黄河涨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黄河水已经涨到河道木板的上部分。
大雨滴打到人身上带来一个凹下去的肉窝,六七个汉子光着上半身,站在雨里。腰间绑着粗绳子,面对着刘涛。
“我刘涛对你们承诺,任务完成后有一百斤粮食,一百两银子。死了交与家人。”刘涛在大雨中大声的喊叫。
他要派人去撤掉挡在水道前的木板,将咆哮的黄河水引进十字铺湖泊。
汉子们的粗绳另一端绑着山坡上的大树,旁边还有人看着,不能救水里的兄弟但是还是可以让兄弟留个全尸。
六个人一边三个,用斧头猛烈的砍木板,木板先是裂缝喷水再是小口,大口,不用多久黄河水就冲破了束缚进入河道。这仓促弄出来的小河道根本容不下,身躯庞大的黄河水。
水道瞬间被灌满,洪水漫延到河道两边。
“大人,洪峰来了。”侍卫指着一方喊叫。
刘涛也看到铺天盖地而来的洪峰,立马示意敲鼓敲锣让下面的人撤退。
拿开木板的缺口处的河水就是放出笼的猛兽,追着汉子们的后脚跟跑。
洪水有一个出口,立马占领位置扩大地盘冲破河堤,以迅猛之势吞淹田野,将六位汉子吞服。一路向前抵达十字铺湖泊,停留片刻向外扩张。
“拉。”刘涛一声令下,一百多号人齐拉六根绳子。
拉上来五个,三个昏迷,一个还有点意识,最清醒的那个是郑国公送与刘涛的人。
看着空荡荡的绳索,他们都明白拉不回来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撤退,回到十字铺,湖泊面积扩大已经是预料当中,但没预料的是洪水将所有地处的良田都吞没了。
刘涛在洪峰中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下游的就是知府大人和张信大人的事。刘涛洗一个热水澡,惬意躺下终于可以睡一个舒服觉。
有了十字铺的分流,下游的情况好多了,张信预想中的洪涝并没有出现。洪水没有越城雷池,在自己的地界里欢唱向东流去。
张信和知府大人不约而同的松一口气。
大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街道上满是积水,张信和亲信淌水去观看灾民的情况。好根据这些调整居住情况。
灾后最怕的是瘟疫,这是特别需要注意的。
“大人。”一个骑马的小兵来到张信身边,耳语。
张信大骇,夺过马匹骑离开。
“大人,里边。”知府住宅被团团围住,开封府二把手见张大人立马往里引。
张信快步进去,到府衙后院书房,耳闻妇孺哭泣声,眼看知府大人悬吊上梁。张信缓步走进,“是谁最先发现?”
“府里的管家,来叫大人起床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放大人下来,让仵作来验尸。”
张信将知府住宅区重要人员全都控制住,严加审问。得知知府大人害怕暴雨弄潮粮食,打开仓库检查,没想到粮仓里的粮食被掉包了,里面除了上层是能吃的,下面的全都是霉粮,根本不能食用。知府大人得知情况后,当夜畏罪自杀。
死的不仅有知府还有那些守粮仓的人,还有好几个管理仓库的账房先生失踪。
张信到粮仓去检查果真如此,能够瞒天过海的都不是外人,这么多粮食能到哪里去?
张信开始全城戒严,并让刘涛快马加鞭回来。他需要刘涛这个杀才去帮他杀点人。
刘涛得到消息,连夜赶回开封府。
刘涛带着一身水汽进入开封府衙,张信疲惫的等着。
“健康回来了,先看看这些。”张信将口供递给刘涛。
口供上面的信息一点用处也没有,都是些推脱之词,而且都有人证,人证都超过两个,这太凑巧了。
这里边必定有内奸,只是隐藏得很深。
这些粮食是刘涛和张信亲自押过来的,都是良好的陈粮。偷天换日弄走粮食,不是要杀死知府大人就是要弄死刘涛或张信。
刘涛认为对方两个可能都有,知府手里必定有幕后之人的把柄,然后被杀人灭口。他们也借以这招要产除自己。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
“粮仓里的粮食能顶到什么时候?”刘涛抬头问。
当务之急就是安抚好灾民,不能出现有暴动。
“只够吃三天,下一批粮食怕要延迟七八天。”洪水肆虐道路不通,粮食不能及时抵达。
城里的灾民不能不见粮食,一旦被异心人煽动必定有血灾。到时候谁都在职难逃。
“大人打算怎么做?”刘涛知道张信是有主意,现在就需要人做。
张信也是在各种阴谋中站起来的,对于这种场面还是有些手段的。张信坚毅
“第一向上面汇报,第二将城里存粮都搜刮出来。第三关闭城门查找粮食的去向。”张信眼睁睁的看着刘涛,他需要刘涛去做第二件。将城里的存粮都搜刮出来。
向上汇报时必定的事,虽然可能被锦衣卫汇报了一次但还需要他亲自汇报。
次日清晨,灾民里就流传粮仓里的粮食都变成吃了能死人的霉粮。悲天悯人,让灾民没有一丝生存的希望。
一些老人更是兴起去投河的念头。当中午的粥水比昨天更稀薄时,他们真的相信粮仓里粮食不多的消息。
第二天也是如此,人们亲眼看到士兵将严重发霉的粮食抗出去,各个灾民都在擦着眼泪哭泣。
都想做个饱死鬼,打算离开的老人不再把碗里的米粒分给子女或孙子。分粥不久就三五个老人结伴投河,有出现投河的,剩下的老人就有勇气跟上。
刘涛和张信站在城墙上看着离去的老人们,与刘涛的不悲不喜相比张信满脸泪水。这是他的无能。
老人用衣衫绑着石头,三两个,三两个的投进浑浊的黄河水里。老人的家人们都在岸上哭泣,磕头送终。
黑天,城里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04页 当前第
15页
目录 上一页 ← 15/20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